(第八章)
有那么一會兒工夫,文珂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很恍惚,只記著他一只手攥著手機(jī),另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腹部,這樣窒息的重壓下,才能減輕一些里面的疼痛。
恍惚之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分散著注意力,覺得LM俱樂部這么有名果然是有道理的,卓遠(yuǎn)只是留了檔案,俞小姐就肯對他這樣上心,服務(wù)態(tài)度可以說是萬中無一的真誠了。
他想著想著,忽然聞到一股極為好聞的味道,醇厚得像是威士忌。
文珂馬上就很清楚地意識到,這樣迷人的酒系信息素,只可能來自于一個人。
他登時慌了,才剛一抬頭,就忽然感覺整個人被抱了起來。
“是我,文珂?!?br/>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是韓江闕。
文珂在那一瞬間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可是緊接著,心卻又像是被提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強(qiáng)烈的慌亂和無助。
“韓江闕,我沒有……”
文珂匆忙搖頭,他想說他沒有要求和俞小姐要求是韓江闕來,可是被韓江闕的信息素這樣包圍著時——
那一瞬間,文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在這一刻,他才算切身體會到什么叫做S級的信息素。
剛剛被剝離掉標(biāo)記的他又回歸了Omega的天性。
一個羸弱期的Omega根本無法抗拒S級的Alpha信息素,韓江闕是那么好聞,好聞到他渾身上下每個細(xì)胞都在本能地想要親近,想要韓江闕的擁抱。
不記得是怎么就被韓江闕連抱帶摟地坐進(jìn)了韓江闕車子的副駕駛位,文珂感覺自己上身的襯衫被冷汗打得濕透了,韓江闕抱著他時一定也感覺到了,沾著汗液的身體很惡心吧;Omega這樣膩歪著靠在韓江闕懷里渴求著信息素的樣子也很難看吧。
雖然身體還是疼得無比劇烈,可文珂的腦中卻始終盤旋著這樣的想法。
想到自己的狼狽,文珂忍不住說:“不用的。”
他閉緊眼睛,咬緊牙忍耐著疼痛,像是背書一樣念叨著:“我不用你過來幫忙的,我、我只是……我只是有點疼,真的沒事的?!?br/>
可韓江闕沒有回答。
文珂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力在一點點崩潰,明明靠近這個男人他感覺生理上舒適多了,可是精神上卻使他幾乎無法承受。
他哽咽著說:“韓江闕,我不要你管我?!?br/>
“是嗎?”韓江闕問道。
文珂閉著眼使勁地點著頭——
是的,是的,我不要你管我。
不要在這個時候看到我,不要連這一點僅剩的自尊都沒有。
“可是你抓著我的領(lǐng)口呢?!?br/>
韓江闕的聲音很低,很平穩(wěn)。
文珂驚得睜開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此時正無意識地死死拽著韓江闕襯衫領(lǐng)口。
“對不起,我……”文珂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羞恥地反復(fù)道:“對不起,對不起……”
他腦子里只剩下“道歉”這個念頭。
韓江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文珂,你要勒死我了。”
文珂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就是不肯松手。
嘴里說著“不要管我”,可是動作上卻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看著韓江闕的銀灰色絲綢襯衫被他拽得皺皺巴巴,脖頸都被扯得泛紅了,感覺自己丟臉得快要哭了。
他知道自己口是心非,可他此時真的太脆弱了。
消耗殆盡的婚姻,生理上的疼痛,沒有歸處的人生,一切一切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快把他壓死了。
他不想讓韓江闕知道這一切,可是身體是騙不了人的,他真的……
他真的很想就這樣一直緊緊抓住韓江闕。
……
韓江闕握住文珂的手放到自己的后頸上。
“不要緊張?!彼卣f:“文珂,你養(yǎng)貓嗎?”
文珂搖了搖頭。
“抱過貓嗎?”韓江闕又問。
這次他沒有等待文珂回答,而是用雙手輕輕抱住了文珂發(fā)抖的身體:“別緊張,也不要想別的,就當(dāng)你是在吸貓?!?br/>
韓江闕的身材即使在成年的Alpha中也算極為高大的,他擁抱著文珂,然后自然地把頭靠在文珂的肩膀上,既像是守護(hù)者,又像是一頭大型猛獸正依偎在文珂身上休憩。
這樣是吸貓的感覺嗎?
文珂有些迷糊,他撫摸著韓江闕修長的頸項,能感覺到韓江闕的體溫,能聞到韓江闕的味道。
他和韓江闕的呼吸頻率漸漸重合,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之前的慌亂在這個時候悄然緩解。感覺自己好像被醇厚深沉的信息素包裹了起來,一直在絞痛的生/殖/腔在這個時候也好像稍微被安撫了。
“好點了嗎?”韓江闕問道。
文珂無聲地點了點頭。
“嗯,”韓江闕抬起頭看著文珂,在車內(nèi)的燈光下,他漆黑狹長的眼睛亮得像是寶石一樣:“文珂,還有哪里疼?”
“腺、腺體疼……”文珂一時之間被那雙眼睛迷住了,乖乖地答道。
“讓我看看?!?br/>
“別、別看了……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下?!?br/>
文珂又從方才的舒適中驚醒了一些,可他雖然抗拒著,卻還是被摁著微微扭過了頭,后頸不得不就這樣暴露在了韓江闕的面前。
包扎著腺體的紗布此時已經(jīng)微微滲透出了血色,韓江闕慎重地瞇起眼睛,動作很輕柔地揭開紗布的一角。
文珂的脖子纖細(xì)修長,肌膚也潔白細(xì)膩。
是E級的腺體,所以只散發(fā)著很淡很淡的青草味信息素,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香氣時不時便被血腥味覆蓋住。
紗布覆蓋下的本應(yīng)是世俗眼中一個Omega最迷人性感的部位,可是在燈光下,暴露出來的卻是猙獰的傷口——
敏感的腺體部位重疊著好幾處暗沉的齒痕,應(yīng)該是多年以前的標(biāo)記太過粗暴,還被Alpha在興奮時反復(fù)地咬過,所以那些斑駁才會殘留至今。
而齒痕之上,又覆蓋著手術(shù)刀割開皮膚之后留下的痕跡,此時因為受到了外力傷害,縫針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血珠。
……
“很難看吧……”
文珂的雙眼空洞地看著車窗外,他的眼角泛紅,喃喃地道。
與此時腺體感覺到的疼痛相比,難過更壓倒了一切。
那里變得很丑陋,他在醫(yī)院里看到時,有一瞬間甚至覺得反胃。
Omega的腺體部位昭示著主人的經(jīng)歷,而他是被使用過的、又被殘忍拋棄的Omega,痕跡烙印在那里,永遠(yuǎn)都無法磨滅。
可是哪怕自己可以堅強(qiáng)地承受這件事,想到被韓江闕看到了,卻還是感到很傷心。
“韓江闕,”文珂閉上眼睛,睫毛根被幾滴隱忍的淚水打濕了:“我不想你可憐我?!?br/>
“我沒有。”韓江闕沉默了良久,終于沉聲說。
他探身過來,親自幫文珂綁上了安全帶,然后說:“我們先去醫(yī)院看看,然后我?guī)闳バ菹??!?br/>
而文珂一直沒有反應(yīng),就只是閉著眼睛,安靜地承受著。
韓江闕的神態(tài)平靜,只有握緊方向盤時,十指用力到指甲都泛了白。
這是韓江闕第一次看到文珂分化后的腺體,十年前,他沒來得及好好看過。
可他知道Omega的后頸,應(yīng)該是光滑的、漂亮的,散發(fā)著迷人的光澤,薄薄的皮膚下能隱約看到里面飽滿嬌小的凸起。
那是一個Alpha想象中的,Omega的性感帶。
可文珂的不一樣。
文珂是傷痕累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