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一個讓亞歷山大略感意外的人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其實不久前亞歷山大還和別人聊起過這個人,所以現(xiàn)在再見到他,就不禁有點異樣的感覺。
佩德羅·卡德隆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態(tài)站在門口看著坐在床上望著他的亞歷山大,他的神情中已經(jīng)沒有了以前那種對任何人似乎都謹(jǐn)小慎微的恭敬,相反看著亞歷山大卡德隆的眼中露出的是憎恨和一絲得意。
“伯爵大人,您該用飯了。”卡德隆把一個木頭盤子放在不遠處的桌上,他向亞歷山大看了眼,然后直起腰又用那種眼神盯著這個他心目中的情敵。
佩德羅·卡德隆對盧克雷齊婭有著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特殊感情,盡管他因為漂亮的外表在女仆們當(dāng)中很受歡迎,甚至得到了喬瓦尼妻子瑪莉亞的青睞成為了她的秘密情夫,但是每當(dāng)想到亞歷山大能夠得到盧克雷齊婭的愛情,他就嫉妒得心頭難受。
在卡德隆看來亞歷山大其實只是運氣好,否則也還不如他,可這個人不但得到了盧克雷齊婭,還擁有了高貴的身份和巨大的財富,這些都讓卡德隆嫉妒的發(fā)狂。
不過現(xiàn)在看著被囚禁起來的亞歷山大,卡德隆忽然覺得最終勝利的是自己了,畢竟自己可以自由的進出這道門,而這個之前還在羅馬引起了無數(shù)軒然大波的人卻已經(jīng)失去了自由,甚至他的生命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因為就在來之前凱撒已經(jīng)暗示要他準(zhǔn)備些東西,也許很快他們就又要送他的一個妹夫去見上帝了。
亞歷山大從卡德隆的得意神色中看到了危險,他雖然和這個人并不很熟,但是對他卻已經(jīng)很了解了,畢竟這個人“曾經(jīng)”是盧克雷齊婭的情人,而就在康妮歐夫人告訴他卡德隆的真實身份之前,他也因為從烏利烏那里知道了他與喬瓦尼老婆的事,對這個侍從有所注意。
所以亞歷山大知道卡德隆其實是個很小心謹(jǐn)慎的人,他總是小心翼翼的面對所有人,像現(xiàn)在這樣毫無忌憚的露出盛氣凌人的樣子,亞歷山大立刻意識到他這應(yīng)該是因為沒有了顧忌之后的自然表現(xiàn)。
那么還有什么原因能讓他露出這個樣子呢,只要想想也就知道,那應(yīng)該是凱撒已經(jīng)向他表明了要除掉自己的決心。
想通這個的亞歷山大不由抬頭仔細想了想從被送進來到卡德隆到來之后的時間,然后他微微松了口氣。
很顯然,凱撒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了,亞歷山大覺得事情還不算很早,以這么短的時間里他要想解決自己帶來的那些衛(wèi)隊是不太可能的,亞歷山大倒并非是對他的蒙蒂納人有什么太過盲目的樂觀,而是不論是他或是奧孚萊依都知道,他這次可不只是為了滿足盧克雷齊婭回娘家的愿望才心血來潮的來到羅馬的。
所以奧孚萊依也就不可能真的把這趟旅行當(dāng)成一次愜意輕松的郊游,既然這樣,凱撒要想在這短短時間內(nèi)解決他的蒙蒂納人可不是那么容易。
只是看著卡德隆那得意的樣子,亞歷山大就有點不舒服,所以當(dāng)侍從走到離他不遠的面前還沒停下來時,亞歷山大突然毫無預(yù)兆的抬起腿,狠狠的一腳揣在了卡德隆的小腹下!
慘叫聲立刻驚動了外面的守衛(wèi),兩個士兵沖進房間,看著倒在地上正掙扎的爬起來的卡德隆,和依舊坐在床上冷冷看著他們的亞歷山大,兩個衛(wèi)兵不禁對望一眼。
“把他抓住,我要讓他后悔打了我!”卡德隆喊叫著爬起來,他的半邊臉上蹭得滿是泥土,因為疼痛不住抖動的嘴角也蹭破了皮,雙手緊抱的小腹下傳來的鉆心疼痛讓他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變了調(diào)子。
兩個衛(wèi)兵向亞歷山大走去,卡德隆是凱撒的親信,他的話自然也就是命令。
“你們要冒犯我?”亞歷山大從旁邊的盤子里拿起盛滿的杯子隨手把里面的葡萄酒潑在那倆人腳前的地面上“如果你們敢再向前一步,我保證那才是你們真正后悔的開始。”
兩個衛(wèi)兵低頭看著濺濕的鞋面,一時間有些猶豫起來。
“你們在怕什么,他現(xiàn)在什么都干不了!”卡德隆沖上來推開一個衛(wèi)兵沖到亞歷山大面前,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領(lǐng),然后回頭對兩個猶豫不決的衛(wèi)兵叫喊著“看看,看看他現(xiàn)在的樣子,他現(xiàn)在就是個囚犯!”
看著被卡德隆抓住衣領(lǐng)的亞歷山大,兩個衛(wèi)兵露出了憤怒,他們覺得自己居然被耍了,同時一股能夠蹂躪以往他們這些兵痞只能仰望的大貴族的暴虐欲望也激起了他們骨子里的兇性。
只是這兩個衛(wèi)兵只來得及向前邁出一步踩到地上的濕泥,他們就看到隨著亞歷山大嘴唇微動,卡德隆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他抓著亞歷山大的手似乎在顫抖,雖然只那么一瞬,可已經(jīng)顯露出他內(nèi)心里的恐懼,接著他就好像抓在了滿是利刺的荊棘上似得猛的松手,同時畏懼的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要離亞歷山大遠遠的。
“你……”
卡德隆嘴角輕輕顫抖,不過這已經(jīng)不是因為疼痛而是畏懼。
“一個人是否低賤不取決于他的身份,而是行為,身份卑微的人可以因為行為高尚受到尊重,而即便是王子也會因為卑鄙的舉動顯得猥瑣不堪。”亞歷山大說著慢慢靠在床邊的墻上,用鄙夷的眼神打量著臉色忐忑不安的卡德隆,這難道就是可以給奧斯曼帝國引起巨大麻煩的那個人?如果真是這樣,還真是要好好考慮下這個人究竟值不值得扶植了。
卡德隆當(dāng)然并不知道亞歷山大這話里的意思,他只知道這個人居然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一,他怎么也想不到從亞歷山大嘴里會聽到瑪利亞·波吉亞的名字。
他知道了,這個人知道了!
他腦子里這時候只是不停的吶喊,同時全身時冷時熱甚至因為極度恐慌而隱隱發(fā)麻。
卡德隆的手顫抖著摸著腰間的短刀,他覺得如果這個時候突然拔出刀來沖上去還是有機會殺死這個人的,雖然這樣可能會引來不少麻煩,可是既然凱撒已經(jīng)決定要這個人死,那么一切就都只是早晚而已,也許會因此受到訓(xùn)斥,可與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相比總是好得多。
這么想著卡德隆的眼里慢慢露出了兇光,他的手攥緊刀柄,就在他要拔刀撲上去時,亞歷山大的目光掃向他說到:“給我再送一杯酒來,另外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了那些事情嗎?”
說完亞歷山大冷冷看了眼前不知所措的三個人,干脆身子向后微靠,倚在墻上閉眼養(yǎng)起了神。
卡德隆的手僵住了,他知道亞歷山大抓住了他的最大弱點,這讓他很害怕,可正如亞歷山大說的他更想知道還有什么人知道那件事。
另外他也不確定亞歷山大是否還知道那些真正可怕的事,這就讓他一時間猶豫不決。
看著亞歷山大那好像絲毫沒有防備的樣子,卡德隆心里反復(fù)掙扎,可最終他卻又不敢下定決心。
“我會再送一杯酒來,不過你最好不要再干蠢事了,大人。”卡德隆用威脅的口吻暗暗提醒亞歷山大,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這些,因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秘密掌握在這個人手里,這一刻卡德隆甚至覺得自己似乎和面前這個人調(diào)換了身份,他才是那個隨時等著宣判死刑的人。
亞歷山大沒有回答,他正在琢磨事情。
過早的向卡德隆透露關(guān)于知道了他與喬瓦尼老婆之間的私情這并不在計劃當(dāng)中,只是亞歷山大卻是實在看不慣這個人那得意的態(tài)度,另外在這種時候掌握住卡德隆就等于有了一個與外界聯(lián)系的關(guān)鍵,這對于如今的亞歷山大來說是至關(guān)重要的。
畢竟雖然來羅馬是早有準(zhǔn)備,但是凱撒的突然出現(xiàn)也的確完全打破了亞歷山大之前的計劃,所以接下來要怎么做,把握時機才是關(guān)鍵,否則不論過早或是過晚,都很可能會讓事情變得功虧一簣。
卡德隆魂不守舍的回到了上面,他剛從遮擋密道的天使像背后轉(zhuǎn)過來,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哭喊聲。
這聲音的主人曾經(jīng)是他夢想中的女神,即便是是現(xiàn)在當(dāng)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卡德隆都會因為激動變得手足無措。
而現(xiàn)在,他的女神卻在為另一個男人哭泣。
“亞歷山大在哪,你們把他怎么樣了?!”盧克雷齊婭站在波提科宮華麗的大廳里不住的哭叫著,她的懷里緊抱著因為母親痛哭嚇得也哇哇大哭的埃斯特萊絲“我可憐的女兒,你們謀害了她的父親!”
卡德隆走到大廳里,看著摟著女兒不停哭泣的盧克雷齊婭,而在她對面不遠的地方,則坐著滿臉陰沉的教皇和凱撒。
看到進來的卡德隆狼狽的樣子,凱撒微微皺了皺眉,甚至不用想也知道這當(dāng)然是亞歷山大的杰作,只是凱撒沒想到已經(jīng)成了囚犯之后,那個人居然還這么囂張。
盧克雷齊婭也看到了卡德隆,她先是有點詫異,然后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突然沖上去,也不管卡德隆身上臟兮兮的樣子用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大聲問著:“你是去見亞歷山大了嗎,告訴我佩德羅亞歷山大在哪,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卡德隆猶豫的向后面的凱撒望去,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亞歷山大六世開口了:“放開他盧克雷齊婭,你這個樣子太糟糕了。”
教皇的話讓盧克雷齊婭身子一震,她停下來轉(zhuǎn)身看著父親,雙手緊抱著不停哭泣的女兒。
“父親,你覺得我的樣子很糟糕嗎,可你知道一個失去了心愛人的女人是什么樣子嗎,你知道我的女兒失去了父親又是什么樣子嗎?”
“夠了,”凱撒不快站起來走過去,當(dāng)他要伸手強行從盧克雷齊婭懷里接過埃斯特萊絲時,看著盧克雷齊婭望過來的目光,他的手不禁頓在了空中,然后他才試探著用手背輕輕撫弄著埃斯特萊絲柔滑的臉頰“你知道我不會傷害她的,不過你也應(yīng)該清醒過來,你難道真的認為那個貢布雷會在乎你嗎,如果那樣他早就應(yīng)該娶你為妻了,可實際上他的妻子是那個巴倫娣·德拉·羅維雷,而且關(guān)于他和那個瓦拉幾亞女大公事情你真的不知道,難道你認為這樣一個人值得你為了他與你的家人為敵?”
盧克雷齊婭有些茫然的看著凱撒,她想要反駁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因為她知道凱撒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當(dāng)看到凱撒要從她懷里接過女兒時,盧克雷齊婭立刻像是被蟄了似的猛然向后退開兩步,然后緊抱著埃斯特萊絲警惕的盯著他。
“你這樣可不行,你需要休息和好好冷靜,另外你這個樣子也會嚇壞孩子的,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而且我向你保證我并沒有傷害貢布雷,我可以向上帝發(fā)誓。”凱撒無奈的擺擺手示意旁邊的女仆過來伺候,看著雖然不情愿可看到因為哭得時間太久似乎喘氣都有些不均勻的女兒,盧克雷齊婭還是被女仆半扶半拖的帶著走出了大廳。
等盧克雷齊婭的身影一消失,凱撒立刻看向卡德隆。
“發(fā)生了什么?”
“那個人打了我。”卡德隆小心的回答,在凱撒身邊越久卡德隆越是畏懼這個年輕可怕的公爵,特別是現(xiàn)在,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居然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后,他就更擔(dān)心一切可能暴露。
“他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凱撒有些愕然的回頭看看父親“他難道以為我們不會像對付喬瓦尼·斯福爾扎那樣對待他?難道他真的認為一旦他死了,他的那支軍隊還會為他復(fù)仇?”
亞歷山大六世慢慢站起來,他向卡德隆招招手的示意他走近點,然后這才問:“佩德羅,把他對你說的話都告訴我,他都說了些什么。”
卡德隆小心的回答著,想到在地下室里還有兩個守衛(wèi),也許教皇會從他們那里打聽到倆人之間那古怪的交談,卡德隆把之前已經(jīng)想好的托詞也說了出來:“而且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完全知道喬瓦尼·斯福爾扎的死,而且他還對我說他完全知道他來羅馬會有這樣的遭遇。”
“等一下,你是說他已經(jīng)知道了我回來了?”凱撒向前一步有些急切的問。
“哦不,不過他似乎知道可能會在羅馬遇到什么威脅,而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既然已經(jīng)開始,卡德隆就只能盡量讓自己的謊言變得圓全些,而且在他印象中亞歷山大似乎對被囚禁起來并不是很焦慮,這倒是讓卡德隆又覺得自己并非完全說謊,然后他才裝作不經(jīng)意的說“另外他把酒水打翻了,然后他要再給他重新送一杯。”
“給他送過去,”原本隨意擺手的凱撒手臂微微一停,他慢慢走到桌邊拿起個杯子倒了杯葡萄酒,然后他端起酒杯先是看了眼父親,看到亞歷山大六世似是還在猶豫,就把酒杯遞給了卡德隆“給他送過去。”
卡德隆手指微微顫抖著接過酒杯,他知道就在剛才如果教皇稍一點頭,他現(xiàn)在手里端著的可能就是一杯加了特別佐料的毒酒了,對于亞歷山大是否會被毒死他一點都不關(guān)心,可想想如果因此他的秘密有可能泄露,卡德隆就覺得全身冰涼手腳發(fā)軟。
這讓他無奈的發(fā)現(xiàn),似乎在波提科宮里,他是除了盧克雷齊婭之外最不希望那個人出什么意外的了。
“父親,您還在擔(dān)心什么嗎?”
等卡德隆一走,凱撒立刻向亞歷山大六世問著。
“蒙蒂納的衛(wèi)隊還沒有完全解決,另外就是比薩。”亞歷山大六世看了看兒子,或許凱撒可以純粹為了一雪之前在里窩那之戰(zhàn)中的慘敗和比薩的羞辱要亞歷山大的性命,而教皇卻顯然有著更復(fù)雜的原因和理由。
如今的比薩無疑已經(jīng)成了一座頗為重要的城市,或許這座城市自己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可它卻掌握著幾乎整個弟勒尼安海,甚至是西地中海沿岸很大一部分地方是否繁榮的關(guān)鍵。
而且比薩對佛羅倫薩的影響更是讓這座城市與蒙蒂納一起隱隱有羅馬涅之都的跡象,可以說如果說蒙蒂納是羅馬涅的利劍,那么比薩就是這片土地的金庫。
正因為這個原因,當(dāng)亞歷山大拒絕成為波吉亞家的一份子后,亞歷山大六世才會毫不猶豫的決定囚禁這個不聽話的女婿。
可他一直在考慮的還是在這件事之后該趁機撈到什么好處。
自己的外孫女是比薩公爵和佛羅倫薩共主,就只是這個就足以能給教皇帶來足夠多的好處了,不過亞歷山大六世也同樣在琢磨沒有了貢布雷的羅馬涅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
而剛才卡德隆的話也引起了教皇的注意。
如果亞歷山大對這次羅馬之行真的有其他準(zhǔn)備呢,在沒有弄清楚他來羅馬的意圖之前,現(xiàn)在就動手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
就在教皇父子為該如何處置亞歷山大心懷顧慮時,梵蒂岡城里卻突然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正在距大廣場不遠處休息的蒙蒂納衛(wèi)隊突然發(fā)動,一舉占領(lǐng)了加洛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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