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對面有一整條美食街,是七中學子的天堂,一到中午和傍晚,各家門店里基本都坐滿了學生,生意火爆。
邵馳從人群中擠出來,拎著兩份鹵雞爪,跑到隔壁手抓飯店里。
他和費準分工明確,費準在手抓飯店里點餐占位,他去隔壁排隊買雞爪。
“搶到了搶到了!天天那么多人排隊,擠死我了。”
手抓飯已經(jīng)上了,邵馳捧起碗扒拉了幾口,心滿意足,“怎么樣,我們七中的美食絕吧?甩了城陽中學八條街!”
費準細細品嘗,點頭表示認同,“你推薦的怎么會差。”
邵馳被夸得飄了,“那是!你再嘗嘗姜阿姨砂鍋鳳爪,鮮香軟糯,入口即化。”
話音剛落,店里吃飯的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紛紛起身往外走,凳子在地面上拖出滋啦滋啦的聲音,刺激得耳膜很不舒服。
“快去看看!開學撕逼現(xiàn)場!”
“昨天在論壇上放狠話,今天就找上來了?夠狠啊!”
邵馳聽到了個大概,有個不妙的預感,拉住了一個同學問:“你們干嘛去?飯都不吃了?”
“還吃啥啊,宋與唐和孟翩打起來了,論壇上都有直播了,趕緊去看現(xiàn)場啊!”
那同學趕著湊熱鬧,說完忙追上同伴一起往學校跑。
“臥槽!孟翩被欺負了!”
邵馳提煉到要點,趕緊往嘴里使勁扒拉了好幾口手抓飯,然后扔了筷子,起身跟著跑。
跑了幾步,又退回來,他嘴里都是飯,說不出話,就對費準比手勢——我去看看,你慢慢吃。
論壇上的內(nèi)容昨天給費準看過,當時費準的態(tài)度很冷淡,邵馳心想費準是不會去湊這個熱鬧的,也就不硬拉他去了。
“宋與唐找事,因為夏陽?”費準邊問,邊慢條斯理地吃飯。
邵馳努力把飯咽下去,“可不就是,他和孟翩又沒別的恩怨,這人可潑辣了,孟翩哪是他的對手。”
“不說了,我得趕緊去!”
又扒拉了兩口飯,邵馳撒丫子就跑。
費準覺得事情不太對。
他看著碗里基本吃了一半的手抓飯,一邊思考,一邊用勺子把多余的一角飯和碗邊的零碎米飯刮到一起,送進嘴里。
碗里剩下的一半手抓飯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地窩在碗的一邊。
費準起身,拎起桌上那兩份鹵雞爪,大步跟了過去。
……
孟翩并沒有和宋與唐打起來,論壇上過于夸張了。
在好好把飯吃完之前,他本不準備理會宋與唐。只是這樣的計劃過于理想化,他的冷靜和不為所動更加激怒了宋與唐。
“還他媽吃!”
宋與唐一把掀翻了孟翩的課桌,在原本安靜的教室里發(fā)出了一聲很大的悶響,上面的飯盒和英語書一起摔在地上。
飯菜從飯盒里掉出來,一半掉在地面上,一半糊在了英語書單詞頁。
孟翩冷眼看著一顆外婆做的獅子頭,呼啦啦,從書上滾走,一直滾到了門口。
外婆做的獅子頭很好吃,但是現(xiàn)在肉太貴,外婆很少做,偶爾做也只是做兩三個,放在菜湯里一起煮,搭個肉味兒。
孟翩剛才一直在吃小青菜,他是準備把獅子頭留到后面配飯吃的,他很珍惜。
“夏陽,他這么為你出氣,你都不對他說實話嗎?”
孟翩低聲問著,語氣平平,讓人看不穿他的情緒。
他一邊問,一邊走到門邊,蹲下來,把那顆獅子頭撿起,放回了已經(jīng)空蕩蕩的飯盒里。
宋與唐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皺了眉,氣焰都似乎消了許多,臉色很不自然,懟道:“你少在我面前威脅他!陽陽你別怕!”
“艸!宋與唐你有點過分了吧!”邵馳跑來,看著一地狼藉,怒了。
費準走在他身后,一進來看到的就是孟翩很可憐地蹲在地上撿飯菜,一樣一樣放回飯盒里,讓人很難把他和之前心機狡黠愛笑的孟翩聯(lián)系到一起。
“你滾開,omega之間的私事,你們alpha別管!”宋與唐指著邵馳罵。
孟翩撿完飯食,起身就看到了費準,心里瞬間穩(wěn)了,這可是個很重要的見證人。
扭頭,看著一班窗外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就連開著門的后門口,也擠了很多人進來,孟翩嘴角幾不可見地提了一下。
人多,好啊。
把邵馳擋到身后去,孟翩端著飯盒,靠近夏陽。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早上解釋的不夠清楚,你希望我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再解釋一遍是嗎?”
夏陽看著孟翩那滿是飯食殘渣、油膩的手,往宋與唐身后躲了躲。
“你……你沒有解釋,你只是給我按了莫須有的事,恐嚇我不要找你麻煩……”
莫須有的事?
聽到這里,孟翩算是明白一點了。
他自認是幫了夏陽,但他終究是聽到了夏陽和羅立豪在廁所里的事,夏陽把他當敵人,直接倒打一耙,防止以后那件事泄露出去?
“夏陽,我得提醒你,早上辦公室其實不止我們兩個,費準也在場,他是可以作證的。”
夏陽一愣,看了眼孟翩身后的費準。
“你們背著豪哥搞在一起,他自然是幫你的。”
費準:……
一口黑鍋來得猝不及防。
他也是萬萬沒想到,早上辦公室里夏陽都感謝孟翩了,轉(zhuǎn)頭又換了副嘴臉。
“說話是要負責的,要我找律師過來嗎?”費準問。
夏陽不說話了,縮在宋與唐身后。
宋與唐護著他,“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孟翩沒想到自己救人,救了個白眼兒狼,機會給了數(shù)次,既然夏陽不珍惜,也別怪他不留情面了。
“那我當著大家的面再解釋一遍,夏陽你聽好了。”
“暑假前夕,你和羅立豪在廁所里搞澀情,羅立豪想徹底標記你,哄騙你吃截斷片,你答應了。我怕你上當,故意打電話把羅立豪約出去,沒想到被你誤會成小三。整個事情就是這樣。”
孟翩說完,教室里就滿是嘩然。
“不是!”夏陽忽然大聲反駁,“你……你不能為了否認勾引豪哥,就給我扣這種帽子,這太過分了……”
夏陽說著說著,小聲哭了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樣子,倒是讓在場眾人又開始動搖,懷疑孟翩是在說謊。
“孟翩!你知道你編這種謊言,對一個omega來說傷害有多大嗎?”宋與唐厲聲質(zhì)問,沖上前來要打孟翩。
費準皺眉,上前伸手截住了宋與唐的拳頭。
“他沒說謊。”
孟翩沒想到費準會沖出來,他看著費準挺立的背影,目光閃爍了一下。
“我當然沒說謊,”孟翩放下飯盒,用干凈的那只手去書包里拿出了手機,“我慫,怕羅立豪以后找我麻煩,那天廁所里的事情,錄音了。”
“夏陽,你想讓我放給大家聽嗎?”
聽到錄音,夏陽整個人就僵住了,嚇得瞪大了雙眼。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一聽便知。但畢竟涉及你的隱私,我需要你的同意,只要你同意,我立刻放錄音。”
孟翩一邊說,一邊打開錄音文件,給夏陽看。
夏陽根本沒想到會有錄音,猝不及防,沒有心理準備,也不敢賭,整個人都惶恐不安。
教室里的圍觀群眾見他不敢了,都唏噓出聲,說他心虛。
宋與唐也懵了,拉住夏陽小聲問:“陽陽?怎么回事?你真的和羅立豪做了?你聽他的話要吃截斷片?你知道那是什么藥嗎?你是不是瘋了?!”
“沒有沒有!”夏陽很慌,拉住宋與唐的胳膊,解釋:“豪哥不是那個意思!他沒有哄騙我!”
宋與唐:???
“我問你他是不是要給你吃那藥!你還在袒護渣a?你有腦子嗎?”
本來事情還有疑點,夏陽這么一袒護羅立豪,反而證實了孟翩說的是真的,教室里頓時鬧鬧哄哄起來。
“原來綠茶竟是夏陽自己!”
“夏陽,你這么污蔑孟翩,是不是嫉妒羅立豪喜歡他啊?有沒有腦子啊?”
“孟翩實慘!好心救了白眼狼!”
宋與唐聽著那些起哄的話,覺得自己才是這件事里的大傻逼,無地自容,轉(zhuǎn)身就走。
“等等。”
孟翩叫住他。
宋與唐轉(zhuǎn)身,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夏陽,又皺眉看孟翩,氣沖沖道:“對不起!是我沒搞清楚,我給你道歉!”
孟翩瞥了他一眼,彎腰,撿起地上那本被飯食沾污的英語書,遞給宋與唐。
“把你的換給我。”
宋與唐:……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樣子,做點實事。
那么多人看著,宋與唐氣得胸口起起伏伏,惡狠狠地奪下英語書,氣急敗壞地跑了。
夏陽沒人護了,慫得很,一臉慘白跟著跑了出去。
孟翩看著他出去,沒說話,接過邵馳遞來的濕巾,擦了擦手,把手機放到費準的桌上,和邵馳一起把翻了的課桌扶起來。
他的手機還是剛才的錄音文件界面,費準隨意掃了一眼,笑了。
那錄音文件,上面進度條顯示只有2秒,根本不可能是廁所里的一段錄音,夏陽太慌了,沒有注意到。
一場鬧劇結(jié)束,吃瓜黨散了。
孟翩坐回座位,端起飯盒,徒手又把里面的獅子頭拿了起來,盯著看,眼里明暗交雜。
費準看著,又想起了剛才進教室的時候看到的,孟翩蹲在地上撿飯食,心里不太舒服。
“臟了,別吃了。”
邊說,邊把帶回來的鹵雞爪遞了過去。
孟翩一看,微微挑眉。
他沒有拒絕,接過來,揚起了笑臉。
“謝謝您,我給您笑一個。”
費準:……
孟翩的笑總是很燦爛,很耀眼,就想邵馳說的,又甜又嗲。
真不像是個剛受過委屈的人。
看著孟翩接過雞爪,一個個骨節(jié)細細地啃著,費準忍不住問:“根本沒有錄音吧?”
孟翩彎唇,沒否認。
費準輕笑了一聲,打量著他,“常用計?比如我的信息素?”
“你猜?”孟翩笑著反問。
費準不說話了,他不猜,也不賭。
……
傍晚,晚飯時分,同學們都去吃飯了,孟翩沒有飯吃。
他從來只帶一頓飯,騙外婆晚飯在學校食堂吃,不要錢。
偶爾在難題解析群賺了點錢,他會買點便宜的晚飯吃,今天他沒買。
夏陽今天出盡了丑態(tài),宋與唐也不和他結(jié)伴吃飯了,自己還成了學校里的笑柄,一個人不敢出去吃飯,一直縮在教室。
“夏陽。”
空蕩蕩的教室,忽然有人叫他。
夏陽愣了一下,扭頭,就見孟翩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了他們教室。
孟翩端著飯盒走到夏陽座位前,當著他的面抓起了那顆獅子頭。
“這么巧,你也沒吃飯。”
夏陽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覺得十分驚恐。
他以前只覺得孟翩笑得很妖,能吸引很多alpha,讓他羨慕嫉妒,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覺得他的笑很可怕。
“你……你想干什么?”
孟翩笑著,把獅子頭遞到他嘴邊,“我覺得不能浪費,你吃吧?”
夏陽:……
“你在說什么?這不是掉過地上了?”
“不是因為你,它怎么會掉地上呢?浪費可恥。”
孟翩又把獅子頭往前遞了遞,“你自己吃,還是我喂你吃?”
“你是瘋子嗎?!”
夏陽嚇死了,起身就要跑,孟翩一把抓住他,二話不說,把獅子頭塞進了夏陽嘴里。
“記住,以后不要消費別人的善心。你可以再告訴別人,我欺負你了,你看還有人信你嗎?”
孟翩冷眼看著夏陽張著嘴咬著獅子頭,嚇得滿臉眼淚,冷笑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他對omega有特殊的保護欲。
但絕對不是對這種自愿被渣a糟蹋的傻比白眼狼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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