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家三口,沒一個省油,都是仗著親人的頭銜侵犯其他親人的權(quán)益,還美其名曰家里人不分彼此。我先是從包太那兒領(lǐng)教,然后,你倆。別訴苦了,都是燈下黑,看不到自己做的錯事。家風(fēng)如此,誰也別怨誰。”
老包吃驚,里面的包奕凡也同樣吃驚,他們都想不到安迪敢當(dāng)面斥責(zé),不留情面。“你沒見過他媽天天咒我生癌,等我真生癌,她高興了。我剛開完刀,她支開所有人,笑嘻嘻地在我面前晃,有外人在的時候裝賢惠,沒外人在的時候刻薄我,幸好我命大。我兒子以為我罵死他媽,他媽那種人怎么罵得死,她是女金剛,只有老天收她的命。我夠倒霉,夠省油了。你看這回,我錯就錯在最初為了照顧我兒子的情緒,拋出一個全退的幌子按下他的心。你說,論理,我該全退嗎?”
“你先出軌,別怪她狠。她的去世,你我都是促成因素,但都不是主因。我也覺得你有處置大部分資產(chǎn)的權(quán)利,讓你全退不合理。但問題是你們包家誰講理智了?”
老包不語。說時遲,那時快,不肯出來見爹的包奕凡匆匆竄出,拿他的外套披在安迪身上,溫柔地輕道:“早上涼,你也不多披一件衣服就出來。快回去多穿一件。”他手上使勁,將安迪擁回臥室。關(guān)上門,才道:“別生氣,我的錯。我會去解決。”
安迪繼續(xù)斜睨,等包奕凡出去,她都懶得去偷聽。立刻鉆出臥室,溜進(jìn)書房。上網(wǎng)查電郵。父子倆齊齊看著她,然后。老包戲謔地看向兒子,“碰到定頭貨。”包奕凡也戲謔地看向老爹,“跟兒媳婦訴苦,嘖嘖。”包奕凡連連搖頭,撈回場子。
“小安是有底氣的人,什么都可以擺桌面上說,反而容易說話。再說,我是說給你聽,誰不知道你在里面偷聽?別裝啦。還不如小安大氣。我不跟你玩游戲,什么給你體面不體面的,我沒時間跟你玩。我心疼損失,你崽賣爺田不心疼。既然你想明白我回去比不回強,現(xiàn)在就一起去開會。我們爺兒倆本來就是一家,外人無話可說。”
“你又剛愎自用了。別只看到你的,我現(xiàn)在就這么放你回去開會,我就是軟腳蟹。我以后還怎么在公司說話,你想過沒有?”
“這么直說不是挺好的嘛。干什么非要躲屋里,讓小安出面,不是軟腳蟹是什么。”
“若不是你先去海市找安迪做中介,我還想不到這種猥瑣交流方式。只能依了你。”
“好吧,你慢慢得意。我會給你梯子下,讓你體面下臺。”
安迪不想摻和。可是聲音不斷飄進(jìn)來,她這個天才的腦子又能同時裝得下不相干的幾件事。她將外面父子的籌謀聽得清清楚楚。明明都能說人話的,為什么都偏偏拗著不說。她時不時翻個白眼。
正郁結(jié)著。一條短信跳進(jìn)來,是曲筱綃發(fā)來的一張照片,照片照的是一處地名,“謝陸村”。安迪腦子轉(zhuǎn)了幾個彎,立刻眉毛倒豎,一個電話飛過去。“你調(diào)查小謝?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你再調(diào)查,不方便。”
“所以只發(fā)給你看,沒問題就不給小關(guān)看了。你說,我們做生意的都要調(diào)查客戶的資信,她小關(guān)大街上隨便搭上一個人,怎么能腦袋發(fā)熱就想到結(jié)婚了呢。她沒經(jīng)驗,我可不能放任不管啊。”
“雖然你說的理由肯定是你尋開心的借口,但有一定道理。問題是你同樣沒調(diào)查過趙醫(yī)生,不是……”
“哈哈哈哈,那不一樣,我看人水平你們誰都比不上,再說我玩得起。你開著手機哦,我隨時匯報情況。”
“我阻止不了你,不過得奉勸你一句,玩要玩得有分寸,不要過火。收藏形跡,不要讓小謝知道了。別破壞小關(guān)與小謝的關(guān)系。否則你會失去小關(guān)這個朋友。”
“安迪,我問你,因為這種事就能失去的朋友,算是真朋友嗎,值得交朋友嗎?我經(jīng)常不懷好意,可我對22樓的大家,最多捉弄一把,害人還沒有。要是這樣也受不了,太脆弱了,我也不要這種朋友。我這回最氣小關(guān)的是她其實從沒當(dāng)我是朋友,沒有一絲絲信任我,她那小腦瓜總體水平跟傻帽兒小邱差不多。我反而氣不過了,我非要看看她中意的人是什么玩意兒。”
安迪只能順著曲筱綃的邏輯硬著頭皮聽,聽完才問:“我問你,你家趙醫(yī)生怎么應(yīng)付你胡鬧的?我都被你頭痛死。”
“哈哈哈哈,他躲進(jìn)書房,門一關(guān),不理我。還給門蒙上毛毯,我尖叫都白搭。但只要他敢出門上個廁所,我保證鬧到他投降為止。你可以把我拉黑,我就死翹翹了。但你別跑,你得回答我,我這回該不該生小關(guān)的氣?”
“她是關(guān)心則亂,你是旁觀者清。總之你把握分寸吧,多為別人想想,2202的那幾個手中抓的牌不多,經(jīng)不起你折騰。”
“啊,這倒是。不過這話要是傳到樊大姐耳朵里,你跟她梁子結(jié)定了,一輩子的梁子。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裝作游客一樣進(jìn)村玩去。真是,我只有這么半天時間有閑,我容易嗎。”
安迪結(jié)束通話后,回頭看了一下關(guān)雎爾的短信,想到自己跟包奕凡還沒成之前,曲筱綃調(diào)查得清清楚楚給她講了包奕凡的利弊優(yōu)劣,要換了別人,還真沒幾個能受得住曲筱綃那辦事風(fēng)格。但趙醫(yī)生對付曲筱綃胡鬧的辦法,她似乎借鑒不上。她對包奕凡除了生氣,實在沒其他辦法。
正想著呢,包奕凡送走老包進(jìn)來,擠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生我氣呢?”
“是。以后你們這種低效率無厘頭的爭執(zhí)不要拉我加入,崩潰。”
“這話很容易讓我理解為你諷刺我能力不夠辦事低效。很刺激我哦。”
“明明是太聰明,直路不走走……”
包奕凡直接吻了下去。打斷安迪的理智。吻暈了才道:“你可能從書面上獲得過相關(guān)知識,了解孩子跟媽媽關(guān)系之深厚。但你真不可能切身體會到。媽媽這樣的去世對我的崩潰性的打擊。我沒法理智,我已經(jīng)盡最大努力來理智,你也在幫我理智,我相信我已經(jīng)做得很好,但我沒辦法走你想象的直路。我需要時間,這個時間不會短。而且我需要你的幫助,我要你的愛。你不知道,你只要抱抱我,摸摸我。我就能好過許多,自覺恢復(fù)理智。”
“容忍你的無理取鬧?”
“其實你對著我翻白眼的時候挺好玩的。最好玩的是你把我爸刺激得訴苦,他可是個百忍成精的。我真愛你。”
“我覺得你是灌我迷魂湯以達(dá)到讓我順服的目的。”
“哈哈,有點兒。我這就去開會,真舍不得離開你。我盡快回來。”
包奕凡緊緊擁抱之后,才離開家門。安迪火氣全消,心說,原來抱抱摸摸還真解決問題。
樊勝美拎著一包早餐去售樓處,老遠(yuǎn)就看見穿著厚風(fēng)衣的王柏川。雖然王柏川縮在墻角吸煙跟難民似的。可樊勝美怎么看怎么帥,笑容滿面地飄過去,輕柔地喊一聲:“王柏川。”
王柏川抬眼,忙笑道:“哎喲。可把你盼來了。我看到太陽跳出來就在想,你該來了吧。”
“本來是跟太陽光差不多早該來的,讓小關(guān)回來給阻住了。她呀……嘻嘻。等下給你看她跟小謝看日出的照片。大概是跟小謝定了。”
“哦,那警察。挺精神的。以后你們22樓出去所向無敵,有打架的。有出錢的,最后還有管包扎的,哈哈哈。”
“哈哈,可真是。快吃,我給你把東西收拾進(jìn)包里去。等下我這兒排著,你去車上洗把臉,換件衣服,我把濕毛巾帶來了。”
“嗯。你身份證給我,我們放一起,等會兒簽合同時候拿出來也方便。好緊張,比談生意還緊張。”
樊勝美笑不出來,“我身份證原件讓安迪拿去老家拉存款明細(xì)去了,帶著復(fù)印件,應(yīng)該沒問題吧。回頭明后天就把原件送來過目,不影響合同。”
王柏川一愣,但立刻道:“應(yīng)該沒問題,這又不涉及什么冒充之類的事情,我們自己能保證沒假,又能很快補上原件就行了。我們到時候跟他們溝通溝通,這不是大問題。”
“是啊,誰能跟自己的錢開玩笑呢。我復(fù)印件給你,你裝好了。”
王柏川小心將自己的身份證夾入樊勝美的復(fù)印件里,小心折好,放入錢包。
才拍拍胸口,道:“很快回來。我得先去找個廁所。”
樊勝美開心地笑了,“最好公廁有水。快去快回。”
王柏川直奔停車場而去。上車轉(zhuǎn)到樊勝美看不見的地方,他便立刻給與他聯(lián)系的售樓小姐打去電話。
樊勝美穿著高跟鞋,站著并不舒服,但她并不會因此不顧風(fēng)度地坐到鋪報紙的臺階上,像個打工妹。她只是笑瞇瞇地裊娜地站著,一張臉避開朝陽的照射,背著光微笑。
曲筱綃對那種很窮的農(nóng)村沒概念,她以為只要進(jìn)村就能逮到一大幫坐地上曬太陽的八卦老太,她想問什么,老太們能把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說給她聽。她錯了。她進(jìn)村后除了碰見土狗,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亂竄的小孩。她在雜亂無章的土磚房子群落前發(fā)了會兒呆,毅然逮住一位亂竄的小姑娘,摸出一把糖。“小孩,帶我去吃早餐的小店。糖給你吃。”
但小姑娘發(fā)出一聲比曲筱綃的更悠揚的尖叫,掙扎著跑了。曲筱綃正發(fā)懵呢,一小男孩竄上來很不好意思地道:“我?guī)闳ィ墙o我吃。”
曲筱綃道:“好,先給你一半。到了給你另一半。你姓謝還是姓陸?”
“我姓謝。哈哈。”
“謝濱是你哥哥還是叔叔?”
“謝濱?誰啊?”
曲筱綃不再問了。她好不容易跟上奔跑的小孩,到了一處兩層樓的一樓開的小店,原來就在另一個路口。店門前有大鍋可貼餅子。還煮著一鍋茶葉蛋。曲筱綃爽快地將剩下的糖給了小男孩,過去大聲問:“有人嗎?有什么吃的嗎?”
看到一個粗糙的中年婦女跑出來。曲筱綃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問了。這種地方鳥不拉屎的,連來個外人恐怕都成為大新聞。何況打聽個誰。要問了,又不鬧出去被謝濱知道,很有難度。曲筱綃有點兒沮喪,看看咕嘟咕嘟翻滾的茶葉蛋鍋,垂頭喪氣地道:“來兩個茶葉蛋吧。”
中婦果然對曲筱綃極端好奇,又極端熱情,將滾燙的茶葉蛋拿出來放旁邊桌上,“哎呀,先別碰。燙著呢,你們細(xì)嫩,一燙一個水泡,痛死。姑娘,你城里人怎么會來這兒的?”
“是不是只看見村里人往外跑,不見城里人來村里住?”
“是啊,打工的誰回來過。你……來這兒住?住誰家?”
曲筱綃一時回答不上來,便直入小店,取了兩瓶看似真貨的可口可樂。“再來兩瓶水。多少錢?”
等中婦找錢的時候,曲筱綃忽然腦袋里一束靈光閃過,“我不住這兒,我是慈善機構(gòu)的。來這兒調(diào)查有多少孩子讀不起書,需要資助。大姐,問你幾個問題行嗎?”
“吶。我替你找村領(lǐng)導(dǎo),我可說不好。”
“別。大姐。我們啊在別的村也有做捐助活動,但沒實地調(diào)查。結(jié)果那些村長啊老師啊就把他們自己的孩子冒充窮孩子來領(lǐng)錢了,你說這怎么行。所以我們要下來先找可靠的大致調(diào)查一下人數(shù),然后再派其他同志來家里摸底。你們這兒的孩子都在哪兒讀書?”曲筱綃一邊問,一邊摸出手機,像模像樣地做起記錄。
村子里真的人煙稀少,偶爾有老人經(jīng)過,淡漠地看看這邊,就走開了。在曲筱綃的七騙八拐循循善誘下,曲筱綃滿意地揣起手機,與大姐揮手告別。
好不容易等到路過的中巴車回城,曲筱綃不敢亂拿出她那明顯昂貴的手機,硬是憋了一路,一回到城里,她立馬尖叫著給安迪打電話,“安迪,爆炸新聞,絕對重磅,你要給關(guān)關(guān)做主啊。”
“別賣關(guān)子,你這么容易查出來了?除了你說的鳳凰男,還有什么?”
“不止,遠(yuǎn)遠(yuǎn)不止,關(guān)關(guān)要郁死了。我過馬路,等我回到房間再給你打。我真受不了啦嗷嗷嗷。”
安迪看著手機,回想曲筱綃的尖叫頻率,估計她說的是真的。
但此電話剛落,彼電話又起,包奕凡以急迫的語調(diào)打電話過來,“安迪,我爸進(jìn)了附屬醫(yī)院急救,你趕緊替我去看看,我這邊會議安排好就跑過去。快。”
安迪這邊不緊不慢地應(yīng)了一聲,因知道這是包家爺倆早餐時討論出來的所謂體面工程。但她依然得整裝出發(fā),聽著電話里包奕凡貌似緊張的囑咐戲,下樓取車上路。心里只覺得滑稽。何必為別人眼中的面子如此大動干戈。她做這種傻事,還真是完全為了包奕凡的笑。
曲筱綃賣了半天關(guān)子,卻不見安迪來電催問下文,她先撐不住了,好在她不怎么在乎體面,跨馬路回到賓館,不等進(jìn)房間就主動給安迪去電話。“喂,你怎么不關(guān)心關(guān)心小關(guān)?看你一點兒都不急,我真替小關(guān)難過,她拿你當(dāng)偶像,你卻這么不在乎她,說得過去嗎?”
“我正開車去醫(yī)院,包子爸據(jù)說住院。你說吧,我戴上耳機。”
“老是有正當(dāng)理由的人真討厭。好吧,趁你在路上還有空,跟你說說。反正你也不大會在意老包的身體,又不是你爹。我告訴你哦,謝哥哥的媽居然是美女。那村兒很窮,有點兒力氣的都出去打工了,謝哥哥媽生下謝哥哥才一年也出去城里做保姆。別問我為什么扔下孩子,你這富婆,人家要養(yǎng)家。”
“然后呢?這三個字總可以問吧?”
“你太沒勁了,你就不好奇嗎?要不是答應(yīng)你只說給你聽,我早說得沒意思死了。”
“我本來一目十行頃刻可以看完的故事,你扯著我聽了那么久,我也辛苦。快說吧,好奇死了,我好奇死了。她進(jìn)城做保姆發(fā)生什么意外了?”
“這態(tài)度就對了,問也問到點上了。一個美女,到城里做了幾天保姆,皮膚好了,人水靈了,被男主人看上了,男主人把原配踢了,跟她好上了。她回家也把原配踢了,進(jìn)城做起城里女人。謝哥哥跟他爸留在村里,看那樣子非常吃苦。很快謝爸爸也出去打工了,冊那,瘟孫就瘟孫在這家不是男的先出去打工,而是女的先出去打工,最終女的主動扔了男的,真叫作活該。”(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