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回家,江長夜帶來了一位客人。</br> 剛進家門,江長夜就道:“姐!姐夫,素隊長來了?!?lt;/br> 廚房里,江伴月愕然走過來。</br> 素容微笑著對她點點頭。</br>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會來,江伴月還是本能的熱情道:“素隊長啊,來,快請坐。地方小,您別介意?!?lt;/br> 說著招呼素容入屋坐下。</br> 素容微笑著入屋,就見沙發上何陽也起身:“素隊長好?!?lt;/br> 那一瞬間,何陽看著素容,心中猛打鼓。</br> 我去!</br> 大舅子你可以啊,真把人帶來了?</br> 怎么做到的?</br> 不自覺的整了整衣領。</br> 素容也沒在意何陽,這刻和江伴月坐到客廳沙發上,江伴月道:“我去切點水果?!?lt;/br> 素容一把拉住她:“不急,先坐下來說會兒話。長夜在鎮魔司雖然還不久,但是表現出色,我很欣賞他。有意讓他正式加入鎮魔司,所以今天問了一下他家里的情況,過來看看?!?lt;/br> 江伴月大喜:“那感情好啊?!?lt;/br> 隨即又憂愁起來:“不過鎮魔司都是對付異族,會不會太危險了???”</br> 呃,你之前還說是鐵飯碗的呢?</br> 素容緩緩收回手,面色凝肅:“是有些危險,不過有我保護,沒什么的。”</br> 片刻的接觸,素容確定了,江長夜沒撒謊。</br> 江長夜微微一笑:“素隊長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幫姐姐。”</br> 說著給了何陽一個眼色,自拉著江伴月去廚房。</br> 何陽識趣的湊過來:“素隊長平時工作辛苦啊……”</br> 廚房里。</br> 江長夜給江伴月打下手切水果,菜刀耍到飛起:“姐,你看我們隊長怎么樣?”</br> 江伴月正在給蘿卜削皮,有些憂傷:“你這臭小子,家里來客人也不說一聲,我都沒準備什么好菜。實在不行就包個餃子吧……你剛才說什么?”</br> 江伴月開始找面。</br> “我說你看素隊長怎么樣?你還沒回答我呢?!苯L夜一刀下去,險些沒把砧板剁開。</br> “切個水果用那么大力氣干什么?去,把面和了。”江伴月擠開江長夜,從他手里接過刀道:“我看她人挺好啊,關鍵還挺關照你的。對了,她說你立了功?什么功?”</br> “就是發現個異族,沒什么?!?lt;/br> “異族很危險的,你以后盡量遠離??烊ツ妹姘?,愣著干什么?”江伴月循循善誘。</br> 要說和異族的距離,有誰能比你更近?。?lt;/br> 江長夜回頭看看,就見何陽還在殷勤說話,素容背對著這里,看不到表情,不過看她的姿態到也還算和藹。</br> 很好!</br> 江長夜道:“姐,素隊長很忙的,她不在家吃飯,過一會兒我和姐夫去送送她?!?lt;/br> “這樣啊,那就算了。那是腱子肉,做餡可惜了。”江伴月隨口應了一聲,突然狐疑的看他:“為什么你姐夫也要去送?”</br> 江長夜站在一旁壞笑:“這不是怕說錯話嘛。姐夫這人,最是四平八穩,說話得體,我要是有什么錯漏,能幫我糾正?!?lt;/br> “也是,就是太穩了,缺乏沖勁?!苯樵聯u頭,想了想又自我安慰:“這年頭,能穩住就不錯了,知足吧?!?lt;/br> 她不是不知道江長夜的想法,只是本能的欺騙自己,就是一次普通做客而已。</br> 說罷端著水果回客廳,四個人聊了一會兒天。</br> 素容得了答案無心逗留,便借口離開。</br> 江長夜給了何陽一個眼神,何陽笑著看老婆:“我去送送素隊長?!?lt;/br> 說著三人一起出門。</br> 目送他們離開,江伴月獨自坐在那里,陷入了深處的思索中。</br> 楓葉城的街道上,何陽與素容并肩而行,江長夜老實的跟在身后。</br> 何陽看看素容,看似隨意道:“對了,素隊長結婚了嗎?”</br> 素容隨口道:“結過一次。”</br> “哦,沒有孩子?”何陽到也沒在意。</br> 素容看看他。</br> 何陽忙道:“別誤會,我是催生辦的,純粹就是職業習慣,您別介意。”</br> 素容笑笑:“沒關系。我丈夫死在戰場上,沒來得及有孩子。”</br> 何陽嘆息:“戰爭總是連綿不絕,也帶來多少家破人亡。對了,我聽說幽火裂隙那邊,又有動靜了?”</br> 素容隨口應了一聲:“我也不是軍人,這事我不操心。”</br> 江長夜聽的頭大。</br> 姐夫你也是老鳥了,這么泡妞不行的啊。</br> 果然下一刻,素容已道:“你們別送了,我先回去了?!?lt;/br> 江長夜忙道:“素隊,我還有事想向您請教呢。哦,那邊有個茶吧,不如我們喝杯茶先?”</br> 素容看看他,想想確實關于江伴月的事要和他聊一下,點頭同意。</br> 三人在茶吧坐下,江長夜卻沒和素容聊這個,而是直接先和何陽去買飲料,低聲道:“姐夫你讓我很失望啊,有這么聊天的嗎?男女之間講情調的,你扯什么國家大事???”</br> 何陽嘆氣:“我這不是也沒經驗嗎?”</br> “沒經驗你娶到我姐?”</br> “那時候她也沒經驗,大家都很單純,看對眼了就行,剩下的靠磨合。你們素隊……她不單純啊,這路數不一樣?!?lt;/br> 江長夜嘆息,想想也對,道:“教你一手,不用刻意討好,隨便閑聊。但閑聊過程中一定要注意她的傾向性。人的本能是,如果談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就會多說。你聽她在哪個方面聊的比較主動,話比較多,記下來,多往這上面引話題。記住,成功的泡妞,不是你說了多少話,是讓對方說了多少,要說她感興趣的……除非她本來就是話癆?!?lt;/br> 何陽給柜臺遞錢:“三杯奶茶,那要是她聊化妝品呢?我一竅不通啊?!?lt;/br> 江長夜白眼:“她這種人不可能對化妝品感興趣。我記得她辦公室有幾本書,平時應該喜歡看看書,傷情文學,有點文青的意思。你跟她聊文學,真有不懂的沒關系,你可以向她請教。人還有好為人師的習慣,關鍵你們之間要建立紐帶。你要先捧著她,表示對她的見識有興趣,沒事向她請教,這樣就有聯系方式。爭取知道她喜歡什么卻不是那么擅長,回去惡補一下,下一次見面再秀。泡妞最忌諱的就是只顧秀自己,不考慮對方的感受。別急,一步步來,先把私人聯系方式拿到手,我回頭找個借口離開,剩下的看你自己。”</br> 何陽大為感動:“行!”</br> “我可是把多年的泡妞經驗都教你了?!苯L夜拍拍何陽肩膀。</br> 賣奶茶的姑娘抿嘴輕笑,忍不住插了一句:“這樣的帥哥還用主動泡妞???”</br> 江長夜一笑:“這姑娘和茶一樣,泡不一定是追求,也可以是照顧,是品味,更是良好的習慣,你說對不對?”</br> 姑娘笑的越發開懷:“很有道理呢?!?lt;/br> 江長夜想了想,取出紙快速寫了幾筆,遞給那賣奶茶的姑娘道:“再加一杯奶茶,外送,這是地址?!?lt;/br> 說著把紙條留給對方,和何陽回來。</br> 何陽疑惑:“你要給你姐帶奶茶,自己帶回去就行了,為什么還要外送?”</br> 江長夜白了他一眼,低聲回答:“我留的是電話啊?!?lt;/br> 何陽恍然大悟:“你小子,可以的啊?!?lt;/br> “我這不是為了給你做示范。”江長夜一臉恨鐵不成鋼,舍身飼虎教導姐夫的意思。</br> 回到茶吧,江長夜對素容道:“素隊,臨時有點事先走一步,你們先坐會兒?!?lt;/br> 不等素容回話已自跑開。</br> 來到一處拐角處,江長夜停下,站在角落里看著何陽和素容說話。</br> 不過怎么看,都是何陽在上桿子湊素容,素容顯然沒有多少興致。</br> 這讓江長夜遺憾:</br>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br>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一聲咆哮。</br> 從街面上沖出一道彪悍身影,一路狂沖,轟隆隆撞倒不知多少攤位,后方還有一大群人在追趕。</br> 何陽見狀忙起身護住素容:“小心!”</br> 下一刻那巨漢已沖了過來,眼看著要撞在何陽身上,何陽眼一閉。</br> 就聽啪的一聲。</br> 睜眼,何陽看到那巨漢臉上已挨了一巴掌,倒飛出去,結結實實撞在地面昏了過去。</br> 何陽愕然。</br> 素容站在他旁邊,若無其事的收手:“你沒事吧?”</br> 何陽如夢初醒:“沒……沒事?!?lt;/br> 他甚至沒發現素容是怎么出手的。</br> 素容一笑,拿起奶茶:“沒事我先走了?!?lt;/br> 說著就這么離開。</br> 何陽目瞪口呆的看著素容。</br> “美女救英雄啊?!鄙砗髠鱽斫L夜的嘆息。</br> 何陽也笑了:“嗯,不錯的女人?!?lt;/br> 江長夜直接問:“有感覺了?”</br> 何陽想了想,點頭:“人不錯,平時沒事的時候,喜歡看書,偶爾彈彈琴,素養挺好的。本來我還擔心她一巴掌下去我承受不住,不過看看那家伙……”</br> 他指指那落地的巨漢:“還成,不至于一下就沒了?!?lt;/br> 就算承受不住你不還是跟來了?</br> 典型的嘴里說不要,身體很老實!</br> 現在更好了,素容一巴掌扇倒一個巨漢,沒把他嚇住,反而找到了“我可以承受”的借口。</br> 果然人要給自己找借口,怎么都能找到。</br> “那就追吧。”江長夜說著攬著何陽回家,回頭望去,正與奶茶妹對了個眼神。</br> 對方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br> 何陽完全沒注意江長夜的小動作,搖頭:“沒戲的。她太強了,看不上我這種男人?!?lt;/br> 江長夜捶胸頓足:“這你就錯了。你要明白,素隊長是序列7,象她這種級別,如果是男人找女人,十幾二十歲的隨意挑。素隊長三十多了,要指望向上兼容是不太可能了,要想有個家,就得向下兼容。后面沒事就約她,只要能約出來,事就成了一半!”</br> “我剛被她救過,有什么臉追求?。俊?lt;/br> “又錯了不是?我想過了,就你現在這樣,正式的追求,展現男子氣概,對她來說基本沒戲。你做不成她的大男人,干脆就做她的小男人,讓她一輩子護著你?!?lt;/br> 何陽傻了:“你開玩笑呢?這么可能?”</br> 江長夜壞笑:“這你就不懂了吧?其實有時候付出未必就能有回報,尤其是感情這種事,不是你一廂情愿付出多少,人家就要回饋你的。但是反過來,你讓對方付出,她反而可能喜歡上你。她不是才救過你一次嗎?很好,以后就制造機會多救你幾次。她每救你一次,對你的感情就會多一分。誒,你別否認。這人和人啊,真就是這么回事。有時候你越是對一個人付出,你就越舍得對他付出,越愿意為他付出。為什么有些家庭,越是不爭氣的子女越是容易被偏愛?就是因為父母單向付出習慣了,甚至是以此為榮了。有能耐的子女不需要照顧啊,這沒本事的我都照顧這么多年了,我當然要繼續照顧下去!不然之前不就白照顧了嗎?這就叫追加投資,這就叫人性本賤!而越不被照顧的孩子就越不容易被疼愛,比如我就是!因為棄了他不可惜啊!”</br> 江長夜以身作則,諄諄教誨,那都是來自己身的血淚經驗??!</br> 何陽聽的恍然大悟:“與其投資,不如被投資?就好像債主總是牛逼的?”</br> “正確!”</br> 何陽連連點頭:“怪不得你姐照顧你這么多年一直都無怨無悔呢,合著這就是投資了就舍不得放手,就要追加投資,人性本賤啊!”</br> 江長夜臉色大變:“姐夫,你要這么聊天可就沒意思了??!”</br> 一路說說笑笑,兩人回家。</br> 剛到家,就看到江伴月若有所思的拖著下巴在想什么呢。</br> 兩人心中同時一跳。</br> 壞了,不會是看出什么來了吧?</br> 就見江伴月緩緩抬頭看弟弟,道:“小夜,那個素隊長,你確定她現在還是單身?”</br> 江長夜微笑:“結過一次,就三個月,丈夫戰死,現在單身,無孩?!?lt;/br> 江伴月點頭道:“我看這素隊長人到是不錯,就不知道能不能看的上我們家何陽?!?lt;/br> 何陽輕聲咳嗽一聲:“老婆,我心里只有你?!?lt;/br> 江長夜一拍額頭:你丫就別裝了。</br> 江伴月嘆息:“所以你對她沒興趣?那就算了。”</br> 何陽面色大變:“當然,國家法律還是不能違背的?!?lt;/br> 下一刻,江伴月的眼神已經變了:“江長夜,何陽,你們兩個是不是真的對素隊長有什么想法?”</br> 江長夜心中一跳,大喊:“我去買醬油!”</br> 扭頭就跑。</br>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br> 看看屋子里一切安好,沒出什么事,江長夜松口氣。</br> 躡手躡腳正要進屋,卻聽江伴月的聲音響起:“小夜。”</br> 江長夜嚇了一跳,就見江伴月幽靈般從沙發上坐起,一襲睡袍,在那里怔怔發著呆。</br> 江長夜無奈:“姐,你嚇我一跳。這大半夜的不睡干什么?”</br> 江伴月也不看他,只是幽幽的看著空處:“你說,姐是不是對你姐夫有些過分了?”</br> 聽到這話,江長夜也是心里一酸。</br> 他完全能夠理解江伴月的心情。</br> 摟住江伴月,他低聲道:“沒什么的,姐,這種事很正常?!?lt;/br> 江伴月輕輕點頭:“我知道,只是……我心里那個檻,總有些過不去?!?lt;/br> 江長夜沉默了半晌,走過去抱住江伴月:“姐!是我不好,多事了?!?lt;/br> 江伴月一笑。</br> 她終于從神游物外的狀態中回歸。</br> 輕撫江長夜的臉,她認真的看他:“沒有,你做得很對!姐很開心有你這么個懂事的弟弟?!?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