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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失敗

    “所以,我的終結之力,有著傳言中的‘災禍之劍’的特點?”
    神殿里的一個側房里,懷亞?卡索臉色凝重地抱著雙臂。
    他面前的雜物堆上,科恩正在包扎他先前被劃傷的手臂。
    “看上去似乎是這樣的――至少感覺上很相近,”警戒官一邊心不在焉地處理著傷勢,一邊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侍從官:“你確實是夏蒂爾老師的學生?”
    懷亞瞥了一眼房間另一側的普提萊跟拉斐爾,嘆了一口氣。
    “用我的生命和榮譽起誓,”他無奈地道:“三年前,我在覺醒終結之力的前夕,獲得了進入傳承之屋的資格,夏蒂爾老師教給了我一套……特別的劍術。”
    懷亞的視線停留在半空,想起曾經的過去。
    鋒銳無匹的無回之鋒,便誕生于那時。
    科恩細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同時回憶著服役生涯與警戒廳工作里所學到的所有審訊和辨識手段。
    但他依舊什么都沒能看出來。
    奇怪。
    科恩在心底里暗暗道。
    災禍之劍明明是終結之塔的罪人和叛徒,那種力量更被杰迪認為是禁忌。
    但為什么,為什么夏蒂爾大師的學生會……
    另外,為什么災禍之劍的力量是種禁忌?難道是破壞力過于驚人?戰斗風格過于兇狠?
    哪里不太對。
    科恩本能地想。
    科恩的心底還有另一個疑問。
    災禍之劍,秘科。
    他的目光轉向跟普提萊商量著什么的拉斐爾。
    科恩微微捏拳:不是現在,他們還在險境之中。
    最后,科恩只得聳了聳肩,可眼里的警戒依舊沒有放下:“我會記得去問問的,米蘭達就是‘天馬’一系的種子,她跟夏蒂爾大師很熟。”
    “哦,‘不敗的米蘭達’,”懷亞眼皮微動,跟科恩彼此對視:“久聞其名。”
    “我猜也是,”科恩看著懷亞的表情,輕哼道:“畢竟是最近的一位首席呢。”
    懷亞回望著他,點了點頭。
    “謝謝,”王子年輕的侍從官沉吟道:“無論是你的誤解還是你的諒解,卡拉比揚警戒官。”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而你是不是應該告知我關于災禍之劍的事情,在你用這個名義拿著劍追殺了我們半條街之后?”
    科恩的瞳孔微微縮緊。
    “更多的話我不能再說了,”警戒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既然你是基爾伯特?卡索伯爵的兒子,又是王子的侍從官……”
    科恩對懷亞露出一個笑容:“我想,你的嫌疑暫時解除了。”
    那個瞬間,懷亞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哼,”懷亞臉頰微動,語調揚起:“如果我不是他的兒子?”
    科恩翹起眉毛,瞥視著懷亞。
    但他最終只是搖搖頭,什么都沒說。
    懷亞從鼻子里呼出一口氣,似乎不甚滿意。
    “對了。”
    侍從官抬起頭:“你跟羅爾夫有過節?”
    看著科恩那一瞬間的困惑表情,懷亞向著右邊努了努嘴,示意道:“那個瘸子、啞巴,用袖劍的。”
    房間的另一頭,喉部到下巴都戴著銀色面具的羅爾夫,一邊忍受著一位星辰士兵給他那條骨折的手臂換好夾板,一邊狠狠地盯視著這邊。
    科恩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避開對方的視線。
    “額,這一點么,”警戒官做了個無奈甩頭的動作:“你知道他為什么是個啞巴嗎?”
    懷亞皺起眉頭。
    “那就是我們的過節。”科恩揚起眉毛,做出總結。
    侍從官看了看羅爾夫,又看了看警戒官,眼睛微瞇。
    懷亞吐出了一口氣:“你知道,殿下救了他一命,所以他現在是為殿下效勞的人……”
    “好吧,我知道了,”科恩頭疼地道:“我會盡量少跟他說話……如果他還能說話的話。”
    就在此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走進了這個房間,頓時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星辰王國的第二王子,泰爾斯?璨星,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樣子。
    “哇哦,”卡拉比揚警戒官的語氣里帶著輕微的疑問,對懷亞道:“他總是這個樣子嗎?”
    懷亞搖了搖頭,也是一臉疑惑。
    普提萊走上前去。
    “殿下,”瘦削的副使先生調侃也似地問道:“與皓月女神的約會結束了?”
    泰爾斯回過神來,他抬起頭,臉色迷茫。
    “普提萊,”他沉吟道:“神靈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義?”
    科恩眉毛微揚,他捅了捅身邊的懷亞。
    “啊,我就知道,”警戒官瞥著王子的臉色,無奈地道:“永遠別跟祭祀探討人生,他們只會搞亂你的腦子。”
    “也許我們該慶幸,”懷亞聳了聳肩:“至少那不是冥夜神殿的祭祀。”
    普提萊聽到了他們的話,對另外兩人投出一個責備的眼神。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殿下,”副使先生微抬下巴,居高臨下,看著泰爾斯的頓時眼神犀利起來:“但我很肯定的是,無論它們是怎樣的存在,也無法改變您的現況――作為一個不走運的落難王子。”
    泰爾斯微微一驚,這才從剛剛與大主祭的談話中脫離出來,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對,現況,”泰爾斯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開始思考當前的局勢。
    他把目光轉移到普提萊的身上,隨即想起他們剛剛逃來此處的時候。
    泰爾斯看著這個習慣性摩挲著手中煙斗的瘦削男人,不由得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他。
    “你,普提萊,”泰爾斯皺起眉頭,想到了一些事情:“我被倫巴抓走的時候,是你……找到了秘科和尼寇萊他們,然后把我救出來的?”
    普提萊的眉毛微微一抬,微晃腦袋,不動聲色地認可了他的話。
    “大概是的。”他輕聲道,似乎毫不在意。
    泰爾斯的心里萌生出驚訝:“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普提萊微微嘆息。
    “其實沒有那么難,王子殿下。”
    瘦削的副使先生緊緊盯著自己的煙斗,似乎那上面有什么好看的紋路。
    “您失蹤后不久,災禍出現了,城區戒嚴,白刃衛隊跟著努恩王精銳盡出,而國王卻在戰斗中失蹤了,”他淡淡地道:“簡單的事情頓時變得復雜起來。”
    “但空氣里的陰謀氣味已經越來越濃了。”普提萊輕輕點了點下巴。
    “可是你怎么知道,知道我在哪里……”泰爾斯眼里閃現出迷惑。
    普提萊的目光轉向房間另一頭的隨風之鬼。
    “羅爾夫狼狽地回來了,”普提萊縮回了準備去拿打火石的手:“帶回的消息就只有‘黑沙領’‘星辰’‘擄走’這三個單詞――在考慮完這些事情的后果和聯系之后,包括陷阱在內,一切都很清楚了。”
    泰爾斯臉色微動。
    “趁著努恩王的命令還有效,我用最快的速度從英靈宮里撤離了使團里的所有人,”普提萊認真地道:“然后聯絡了秘科。”
    “秘科?”
    泰爾斯張大嘴巴:“你跟秘科還有聯絡?”
    “我還年輕的時候,跟他們合作過一些時間。”普提萊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多談。
    泰爾斯心中一動,另一個念頭升起;“那尼寇萊呢?白刃衛隊?”
    “那純屬意外之喜――我本來不指望別人會幫忙,但跟國王一起失蹤的人,也包括尼寇萊以及白刃衛隊的貼身護衛們,”普提萊聳了聳肩:“所以我猜,無論我們的敵人是誰,白刃衛隊是我們僅剩的盟友了。”
    “盟友?”泰爾斯露出疑惑之色。
    “是的,”普提萊點點頭:“雖然時間緊迫,資源有限,但總算組建起了我們、秘科、白刃衛隊這樣的臨時三方同盟。”
    雖然不太牢靠。
    每一方都對另外兩方存著不少的戒心,藏著不少的秘密。
    普提萊暗暗道。
    “秘科有情報與敵人的渠道,白刃衛隊有人手和內部地利,”普提萊瞥了一眼拉斐爾,頗有感嘆地搖搖頭:“于是營救計劃開始了――盡管我們根本不確定那里面的人是不是您。”
    “當然,結果很不錯,”說到這里,普提萊瞄了一眼米蘭達以及科恩:“還有額外的驚喜。”
    泰爾斯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好一會兒之后,他才重新抬起頭來。
    “謝謝你,普提萊。”他聽見自己這么說道,語氣失落,字句惘然。
    “謝謝你。”
    普提萊看見王子的這副樣子,不由得長長嘆出一口氣:
    “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泰爾斯轉過頭,掃視了一眼其他地方。
    然后他悚然一驚。
    “等等,埃達呢?”泰爾斯瞪大了眼睛,想要尋找精靈護衛的身影。
    但普提萊只是搖了搖頭,面帶憂色。
    “很早之前,她就出發去尋找您了,至今仍未歸來,”副使先生輕輕捏緊手上的煙斗:“我本來以為您會跟她一起回來。”
    泰爾斯微微一怔。
    “我知道,”他喃喃地道,“她……她說要去阻擊一個強大的敵人。”
    普提萊的眼中閃過不明的思緒。
    “是么。”他緊緊盯著泰爾斯。
    “那您只能選擇相信她。”
    泰爾斯沒有說話。
    埃達的樣子浮現在他腦海里。
    他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而在那兒之前……”只見普提萊的眼里閃現奇異的光澤,他轉過身,看著房間里的其他星辰人:“我們得計劃下一步了,殿下。”
    泰爾斯聞言,呼吸慢慢放緩。
    下一步
    還有下一步么?
    泰爾斯突然想起了基爾伯特寄來的信。
    在信件里,前外交大臣孜孜不倦地鼓勵星辰王子,毫不吝惜地將自己與北地打交道的經驗與見解傾囊相授,言語間對他充滿了信心。
    泰爾斯表情黯淡地低下頭:“下一步?”
    有那么一刻,那看完信件的一刻,他以為自己完美地完成了基爾伯特的交托。
    成功地緩解了埃克斯特與星辰王國的矛盾。
    然而……
    普提萊的銳利眼神掠過周圍的星辰人,掠過與老兵杰納德討教技藝的威羅、調理手臂的羅爾夫、獨自沉思的米蘭達等人,才回到泰爾斯的身上。
    “是的,”星辰副使地語調陡然提升,嚴肅無比:“我們的下一步――離開龍霄城,離開埃克斯特。”
    泰爾斯緩緩蹙緊眉頭。
    離開。
    多么輕松的一個詞。
    換在一個月前,一周前,乃至幾個小時前,他聽見這個詞,都會心底一跳,然后迫不及待地暗自歡呼雀躍。
    那個時候的離開,意味著解脫,意味著終結。
    離開這個粗獷的敵對國度,終結著該死的行程。
    但是現在……
    現在。
    離開?
    “簡單而言……”拉斐爾的聲音從普提萊的身后傳來,秘科來人的身影出現在泰爾斯眼前。
    “就是逃,逃命,”拉斐爾的表情依舊平靜,語氣依舊輕松,卻讓人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在陰謀與謊言下的巨龍國度,將我們全部吞噬之前。”
    逃命。
    泰爾斯的呼吸紊亂起來。
    他再次捏緊了拳頭。
    離開。
    逃命。
    離開?
    逃命?
    “等等,埃克斯特人――我是說那些白刃衛隊們怎么說?”科恩看見拉斐爾來,便也走上前來,提出他的疑問:“畢竟是他們將我們帶出來的。”
    一個冰寒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沒差多少。”
    眾人微微一怔,這才發現,尼寇萊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一雙寒光四射的眸子投向他們。
    邁爾克則站在他的身側,神情依舊晦暗無光。
    “我們的人手會帶著沃爾頓小姐離開,”隕星者似乎已經處理過了身上新增的傷口,重新換過了破損的衣物:“我獨自去通知里斯班首相,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聽見隕星者的打算,泰爾斯心中一動,不由得皺起眉頭。
    “首相?”
    “他會幫你們嗎?”王子忍不住出聲問道:“比如反抗乃至剿滅倫巴,還有證實真相?”
    “還有挽回的余地?”
    尼寇萊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底越來越冰冷。
    泰爾斯也意識到了什么。
    他也松下正準備追問的嘴唇,無意識地喘息著。
    出聲回答王子疑問的,是尼寇萊旁邊的邁爾克。
    “很難,”這個一夜之間經受巨大打擊的漢子,前白刃衛隊,國王的前從事官,拜恩?邁爾克似乎很疲憊,他的聲音非常嘶啞,仿佛被沙子磨過一樣:“沃爾頓家族的直系血脈已經斷絕,徒留一個無法繼承的小女孩。”
    泰爾斯臉色一白。
    不止。
    他的心里,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對他說話。
    后果不止這樣。
    還會更壞。
    更糟。
    “也許,龍霄城注定要迎來新家族的領導了,”普提萊也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可是埃克斯特還要存續下去――即使一位首相也無法改變。”
    尼寇萊猛地抬起頭。
    他蒼白的臉色上多了兩片紅暈。
    “但真相依舊需要被傳揚出去,仇恨必須以血洗刷,”隕星者咬著牙,眼里蘊藏著無盡的怒火和恨意:“陛下的血仇,就是白刃之辱。”
    一邊的邁爾克深深地嘆了口氣,泰爾斯能感覺得出來:他對那位已故的共舉國王情緒復雜。
    是啊。
    那位國王。
    那位讓人無法忘記的國王,那位死得不知是悲劇還是壯烈的國王。
    努恩?沃爾頓七世。
    泰爾斯低下頭,只覺得心底冰涼,仿佛努恩王的頭顱還在他的腳下旋轉。
    他的話反復響起在耳邊。
    “既然如此的話,”普提萊轉開了話題,認真地問道:“沃爾頓小姐,你們準備將她帶到哪里去?”
    “一切遠離倫巴威脅的地方。”尼寇萊抬起目光,雙眼炯炯有神,仿佛恢復了那個精明干練,干脆利落的白刃衛隊指揮官形象。
    “完成我們對沃爾頓,共舉國王未盡未全的職責。”
    泰爾斯垂下眼瞼。
    小滑頭。
    她的命運……
    前日,昨夜,今晨。
    她的命運已經無數次翻轉。
    每一次,都向著更深一層的深淵墮下。
    普提萊眼珠一轉,微翹嘴角。
    “去星辰王國,如何?”
    副使先生沉吟道,似乎在很嚴肅地提出建議:“那是倫巴,乃至埃克斯特都無法觸及的地方――遠離埃克斯特國內的紛爭。”
    泰爾斯心中一動。
    他想起紅女巫的話:“既然事不可為,就虜獲一位沃爾頓的血脈回星辰以作為籌碼,對么?”
    尼寇萊冷哼一聲,語氣不善。
    “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了,”隕星者冷冷道:“你知道我的態度,帝國人。”
    邁爾克也緩緩地搖頭,神色嚴肅。
    “陰謀的背后,暗室也參與其中,”拉斐爾插進話來,他緊緊盯著地面,話中有話:“白刃雖利,必有缺口。”
    “我可沒忘記這一切災難的起源在哪里,秘科的小子,”尼寇萊抱緊雙臂,目光如刀鋒般剜向拉斐爾,隨即輕輕一笑:“不過,這種時候,你們星辰也該自顧不暇了吧――拜你們自己所賜。”
    “其他也許不清楚,但倫巴想要戰爭,”隕星者冷冷地說道:“有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許他很快就會如愿以償。”
    拉斐爾皺起眉頭。
    泰爾斯則是心里一寒。
    自顧不暇。
    如愿以償。
    戰爭。
    是啊。
    星辰王國……泰爾斯閉上眼睛,不由得想起斷龍要塞,想起要塞里的人們。
    英姿颯爽,豪氣大度的要塞之花,索尼婭?薩瑟雷。
    脾氣暴烈,難以近人的王國之怒,阿拉卡?穆。
    還有在要塞前,死于沖鋒之中的無數怒火衛隊的將士。
    泰爾斯緊閉雙眼,不由得微微顫抖。
    【我手下的士兵們,包括你的使團,都死了一多半。】
    【只為把你送到這里。】
    那個火山般的狂怒戰士,穆男爵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腦海里。
    【別讓他們白死。】
    泰爾斯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了。
    白死。
    白死……
    望著隕星者挑釁也似的眼神,拉斐爾不說話了。
    “我強烈建議您重新考慮我的提議。”普提萊還是堅持了一句。
    “哦?那你也不妨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尼寇萊轉向副使先生,冷笑著還了一句:“我孤身一人未必能說服里斯班伯爵,但如果有身陷污名卻無畏危險的星辰王子同行,應該會更有說服力。”
    他的目光投向泰爾斯。
    但第二王子依舊緊閉雙眼,紋絲不動。
    “當然,”尼寇萊轉過一圈,跟擦拭著長劍的米蘭達對視一眼,“北境公爵的繼承人也是如此。”
    拉斐爾輕哼了一聲。
    科恩則翻了個白眼。
    普提萊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是回到上一個議程吧。”
    尼寇萊笑了笑,不再說話。
    拉斐爾表情平靜地回到正題:
    “你們可靠的出城通道有哪些?要避開無論是黑市、巡邏隊或者暗室的耳目。”
    “不多,”尼寇萊搖搖頭:“本來有很多,但卡斯蘭……他知道得也很多。”
    拉斐爾瞇起眼睛:“我們倒是有一條……”
    正在此時。
    “會怎么樣?”
    眾人微微一怔。
    幾秒后,大家才反應過來,插話的人是泰爾斯。
    是一直以來沉默著不出聲的第二王子。
    尼寇萊皺起眉頭:“什么?”
    泰爾斯抬起頭,眼神迷惘。
    他的眼前,像是突然閃過許許多多的人。
    凱瑟爾、基爾伯特、杰納德、索尼婭、阿拉卡、威羅……
    但在他的腦海里,泰爾斯一個也沒能抓住。
    “我們就這么走了,”泰爾斯的聲音變得無比嘶啞,仿佛干涸已久的河道:
    “走了。”
    普提萊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他敏銳地走到泰爾斯身后,按住他的肩膀,輕輕示意。
    然而泰爾斯似無所覺。
    他依舊輕輕開口,聲音疲憊而顫抖:
    “埃克斯特,會怎么樣?”
    “星辰,會怎么樣?”
    科恩和懷亞對視一眼,雙雙臉現慚色,轉過視線。
    拉斐爾表情不動,雙手卻微微交握。
    “我們帶著締造和平的使命而來,但是就這么走了。”泰爾斯的聲音很低,但在靜謐的神殿里,卻讓人心中惴惴不安:
    “逃走了。”
    泰爾斯不明所以,情緒復雜地嗤笑一聲。
    他只覺得很累。
    非常累。
    “星辰和埃克斯特的未來,”他強忍著嗓子的不適,咬著牙道:“會怎么樣?”
    遠處的米蘭達嘆了一口氣,嘆息聲清晰可聞。
    普提萊沒有說話。
    他的眼皮微微垂下。
    臉上是說不盡的疲憊和失意。
    但他隨即抬起目光,直直射向泰爾斯。
    “殿下,”副使的聲音也很疲憊,“其實您知道的。”
    “不是么。”
    泰爾斯在那個瞬間心中一震,忍不住微微一顫。
    “埃克斯特損失了一位國王,”普提萊用他最悠長,最深沉的語調,緩緩地道:“龍霄城失去了領主家族。”
    尼寇萊臉色潮紅,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邁爾克則偏過頭,眼神凄迷。
    “但星辰成為了兇手的替罪羊。”普提萊繼續道。
    科恩深深地低下頭,米蘭達捏緊了手里的劍柄。
    副使先生慢吞吞地從懷里掏出了打火石。
    啪。
    他點燃了煙斗里的煙草。
    “倫巴解決了他最大的威脅,把局勢緊握在自己的手里,”普提萊輕笑一聲,話語里卻帶著深深的寒意,“他的陰謀和圈套一環連著一環,如同絕望海的洶涌巨浪,將我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勉力自保。”
    房間里,普提萊手上的煙霧緩緩升騰而起。
    拉斐爾靜靜地注視著泰爾斯,表情僵硬如冰。
    “除了救您脫困,我們對局勢束手無策。。”副使先生慢慢含住煙嘴,臉色嚴肅,目光出神。
    下一刻,普提萊突然咬住了煙嘴,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猛地吐出一口煙氣,表情掙扎。
    “的確,您和我們,我們一整個使團,都背負著整個星辰的期望與負擔,帶著消弭戰禍的使命而來。”普提萊的語速慢慢加快,呼吸漸漸急促,“但是時候該認清楚事實了。”
    泰爾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帶著煙味的空氣。
    果然。
    如普提萊所言。
    北地特產的煙草。
    很嗆。
    很辣。
    很……難受。
    泰爾斯一口吐出煙氣,被熏得雙目通紅。
    他偏過頭,微微顫抖著避讓開煙熏。
    煙氣迷蒙中,普提萊緩緩轉過頭,眼神投向泰爾斯,目光中釋放著沉痛而堅定的色彩:
    “殿下。”
    “我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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