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巷里伸出的那兩只手，帶著不容反抗的力度，死死捂住他們的嘴。
    火光閃耀，至少數(shù)十人的巡邏隊(duì)從外面的街道里匆匆跑過。
    喝令聲此起彼伏，前后不斷。
    泰爾斯和拉蒙死命掙扎，但對方只是輕輕幾下，點(diǎn)在他們的脖頸間，就瓦解了他們開口的力氣！
    直到拉蒙睜大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看清眼前的人為他們斷后的黑劍。
    面色蒼白的黑劍捂著他們的嘴巴，死死地把他們按在小巷的墻面上。
    直到巡邏隊(duì)離開。
    泰爾斯在心底哀嘆。
    “快走！”黑劍放開他們的嘴巴，虛弱地道：“艾希達(dá)就在后面。”
    泰爾斯心中又升起緊張感。
    黑劍不等他們回答，就把兩人扯出另一個巷口。
    “我引來了至少三隊(duì)巡邏隊(duì)……不知道能拖他多久，但至少能引起龍霄城的注意，”黑劍摸著墻壁，一邊帶路一邊喘息道：
    “我們走小巷，我懷疑艾希達(dá)是從天空上搜尋我們的。”
    泰爾斯心中一動。
    “不。”
    兄弟會的兩人同時轉(zhuǎn)過頭。
    泰爾斯抬起頭，皺眉看著黑劍和拉蒙：“他不用從天空搜尋我們。”
    “什么？”黑劍腳步不停，眉頭蹙起。
    泰爾斯想起來艾希達(dá)曾經(jīng)在紅坊街的那個棋牌室里，跟他說過的話：氣之魔能師能感應(yīng)到整整一條大街道的所有空氣流動。
    比如……
    “我們的呼吸，”泰爾斯咬著牙道：“他能通過這個來追蹤我們。”
    此時，最前方帶路的黑劍，腳步突然停住了。
    連帶著泰爾斯和拉蒙都緊張起來。
    就在此時，泰爾斯突然意識到身后，本該是艾希達(dá)和巡邏隊(duì)相遇的地方，卻詭異地什么聲音都沒傳來。
    怎么回事？
    “不僅僅是呼吸，”一道熟悉、好聽，卻讓泰爾斯頭皮發(fā)麻的男聲從前方傳來，“你們體內(nèi)所有的空氣流動，都是一個信標(biāo)就像黑夜中的燈火一樣明亮。”
    拉蒙發(fā)著抖，后退了一步。
    黑劍凝重地伏低身姿，作出準(zhǔn)備沖鋒的姿勢。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看向前方的巷口艾希達(dá)?薩克恩像鬼魅一樣從轉(zhuǎn)角處緩緩步出。
    “孩子，你真的很不聽話，”艾希達(dá)無視著黑劍和拉蒙，只是直直看向泰爾斯，眼底的寒意越發(fā)嚇人：“我必須承認(rèn)，你的那些小手段配合上這只臭蟑螂，確實(shí)給我找了些麻煩。”
    拉蒙臉色難看，再次后退了一步，回頭四望。
    黑劍依舊頂在最前方，沉著地按上腰間怪劍。
    “那是因?yàn)槟悴辉趺从押谩！碧査归L出一口氣，握緊拳頭。
    這里是居民區(qū)如果現(xiàn)在開口大喊，會有幫助嗎？
    還是徒然害死那些出來看熱鬧的人？
    “哦，不。”
    “我已經(jīng)很友好了，”艾希達(dá)搖搖頭，看樣子情緒穩(wěn)定：“但你逼著我，只能用些粗暴的手段。”
    泰爾斯瞇起眼睛。
    他意識到艾希達(dá)的話有些不對頭。
    果然，艾希達(dá)勾了勾手指。
    他的身后，飄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一個不斷啜泣的身影。
    泰爾斯瞳孔一縮。
    不。
    那是個戴著眼鏡的邋遢女孩。
    大概歲。
    在艾希達(dá)的控制下，她浮上半空，時不時發(fā)出一聲恐懼的顫音。
    該死。
    泰爾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女孩。
    女孩的眼鏡歪向一邊，驚恐而慌張地看著自己漂浮在空中。
    然而，就在她看見泰爾斯的剎那，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是他。
    是那個男孩。
    女孩對著泰爾斯伸出稚嫩的小手，露出手腕上的淤青。
    她的眼里流出委屈的淚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聽著女孩的哭聲，泰爾斯深呼吸了一口。
    他抬起目光，帶著復(fù)雜難言的心情，看向那個恐懼顫抖，驚惶啜泣的女孩小滑頭。
    泰爾斯捏緊了拳頭。
    那個女孩。
    塞爾瑪?沃爾頓。
    小滑頭。
    “快回到我身邊來吧不要再鬧別扭了。”
    “除非……”艾希達(dá)輕輕地道，勾了勾手指：“你想看著這個小女仆去死？”
    半空中的小滑頭突然倒了個方向，頭朝下方！
    泰爾斯呼吸一緊！
    那個瞬間，小滑頭嚇得連哭聲都止住了。
    只是無神地漂浮著，在極度的恐懼和顫抖中低低啜泣。
    就連黑劍也皺起了眉頭。
    泰爾斯咬住牙關(guān)。
    “我知道你不會心甘情愿跟我走，”艾希達(dá)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輕笑一聲：“所以做了些預(yù)防措施。”
    空中的小滑頭再次轉(zhuǎn)過一圈。
    女孩已經(jīng)嚇得六神無主，眼淚四散，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泰爾斯咬著牙，心中感受復(fù)雜：“她跟這無關(guān)！”
    他看著小滑頭眼鏡后的恐懼眼神。
    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小滑頭看著抽搐的阿萊克斯，捂著嘴驚懼后退的場景。
    他又想起小滑頭的手被努恩王緊緊攥住，放上一個黑色戒指的場景。
    想起自己在英雄大廳里把那女孩拉走時，小滑頭顫抖的手。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什么都沒準(zhǔn)備好。
    就被迫著面對這一切。
    “當(dāng)然，”艾希達(dá)緩緩?fù)伦郑冻鑫⑿Γ骸拔易⒁獾搅耍诩t坊街的時候，你就很在意自己的那個同伴？”
    “那就讓我們來看看，你是否也一樣在意這個同伴？”
    泰爾斯的眼前浮現(xiàn)出許久前的那一幕。
    獰笑的奎德提起科莉亞，一手挑起燒紅的銀幣，哈哈大笑著，按上乞兒的臉龐。
    科莉亞。
    她那時的掙扎。
    那時的表情。
    那時的哭聲。
    泰爾斯無力地吸了一口氣，看著小滑頭。
    “如果我跟你走，”泰爾斯虛弱地道：“你就放了她？”
    “不，”艾希達(dá)的微笑慢慢消失，只見他面無表情地道：“我會留著她。”
    “她的命運(yùn)，將取決于你的表現(xiàn)如何。”
    泰爾斯呼吸一窒。
    “你之前的舉動讓我很失望，”氣之魔能師冷冷地道：“這是對你不合作態(tài)度的懲罰不要因?yàn)槲业挠押茫浳业膰?yán)肅。”
    “魔能師不是你能隨意玩弄的存在。”
    “不要輕易地冒犯強(qiáng)者，”艾希達(dá)極有深意地看著他，話中有話：
    “除非你變得同樣強(qiáng)大。”
    “明白了嗎？”
    泰爾斯渾身一震。
    他看著無助的小滑頭，又想起那天。
    那天，發(fā)著高燒、滿臉病紅色的科莉亞，對著第六屋里束手無策的他，又哭又笑。
    然而，科莉亞的臉上被壓上銀幣的剎那，那種血肉沸騰的“滋滋”聲，似乎再次響起。
    泰爾斯閉上眼睛，拳頭越攥越死。
    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憤。
    泰爾斯總是有辦法的。
    我總是有辦法的。
    “艾希達(dá)，”泰爾斯的眼睛越閉越緊，深呼吸一口，強(qiáng)行抑制住顫抖的胸膛：“你這混蛋。”
    “別生氣啊，挾持人質(zhì)……”艾希達(dá)冷哼道：“這一招，可是學(xué)自你兄弟會的朋友呢。”
    就在此時，泰爾斯覺得左肩一緊。
    “那個女孩，”黑劍嘆了口氣，把手放上他的肩膀：“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嗎？”
    泰爾斯沒有說話。
    艾希達(dá)微微蹙眉。
    泰爾斯抬起眼睛。
    “黑劍先生。”泰爾斯搖搖頭，眼神堅(jiān)定：
    “請你把劍抵上我的脖子吧，”泰爾斯的話讓艾希達(dá)眉頭一皺：“我們來賭一賭，我的命，和她的命，哪個對他比較重要。”
    “唉，孩子，”艾希達(dá)惋惜地嘆氣：“猜猜看，為這句話，你會有什么樣的懲罰？”
    沉默。
    空氣中只余下小滑頭的啜泣。
    直到那個平凡的男人，打破這種沉默。
    黑劍緩緩地扯出一個微笑，他拍了拍泰爾斯的肩膀。
    “我說啊，”黑劍轉(zhuǎn)過頭，看著艾希達(dá)：“別聽那家伙……”
    “滿嘴放屁。”
    泰爾斯疑惑地抬起頭。
    “強(qiáng)者？”黑劍抽出腰間的劍，話語輕蔑：“這個自高自大的不死怪物？也配叫強(qiáng)者？”
    艾希達(dá)的表情變了。
    “他看似強(qiáng)大。”
    “但別忘了，”黑劍笑容可掬，語氣平靜，仿佛眼前的不過是一個最普通的敵人，“在這個世界上……”
    “在廣袤無垠的世界里藏頭露尾……”
    “在六百多年的時間中瑟瑟發(fā)抖……”
    “在無數(shù)次的戰(zhàn)斗里驚惶逃命……”
    泰爾斯皺起眉頭。
    艾希達(dá)臉色一變。
    黑劍沒有像泰爾斯說的那樣，把劍撂上泰爾斯的脖子。
    他直直踏前一步，看向艾希達(dá)，眼里殺意瞬現(xiàn)：
    “該害怕的弱者一方……”
    黑劍拉開腳步，彎曲膝蓋。
    眸子里放射冷光。
    “是你們啊。”
    “災(zāi)禍們。”
    “別搞錯了位置！”
    泰爾斯沒有說話。
    艾希達(dá)的眼里閃過藍(lán)光。
    “在你找上這男孩之前，怪物，”黑劍舉起劍，直直指向艾希達(dá)：“我們的帳還沒算呢。”
    氣之魔能師不再笑了。
    “想要我的命嗎？”黑劍淡淡地挑釁道：“來拿啊。”
    “你這可憐的弱者。”
    艾希達(dá)瞇起眼睛，眼中藍(lán)光涌動。
    小滑頭緩緩地落到地面。
    “別誤會，孩子，”艾希達(dá)平靜地回答：“對你的懲罰還是會繼續(xù)的。”
    “在我干掉這只蟑螂之后。”
    兩人對視著彼此。
    仿佛這就是最后的決斗。
    泰爾斯屏住了呼吸。
    他迅速思考著，兩人對決的不同結(jié)果下，他能有的應(yīng)對。
    雖然泰爾斯很不看好黑劍。
    畢竟，傳奇反魔武裝……
    就在此時。
    “啊啊啊”
    后方傳來拉蒙的驚呼！
    泰爾斯猛地回過頭！
    只見拉蒙在離他們十幾步的地方，背對著他們。
    似乎想悄悄逃跑。
    但此時此刻，拉蒙卻僵硬地回過頭，看向他們。
    怪醫(yī)生露出了此生最大的驚惶。
    眼里同時充斥著震驚和恐懼。
    似乎看見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黑劍面色一變，他的身影動了起來。
    黑劍不再管氣之魔能師，而是毫不猶豫地，沖向遭遇了不知名意外的拉蒙。
    泰爾斯疑惑地瞇起眼睛。
    怎么了？
    很快，泰爾斯就不用疑惑了。
    下一刻，巨響傳來！
    “砰！”
    泰爾斯死死地睜著眼睛。
    他看著拉蒙在自己的眼前，活生生地……
    爆炸了！
    剛剛還活蹦亂跳的怪醫(yī)生，片刻之間，渾身上下爆出無數(shù)的鮮血，四散成數(shù)不清的碎塊。
    泰爾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
    爆炸的力量掀起氣浪，將這個小巷兩邊的墻壁震飛！
    “不！”
    黑劍怒吼著，越過泰爾斯，一劍斬開飛來的一塊大石，奔襲向拉蒙爆炸的地方！
    泰爾斯吃力地舉起雙手，擋住飛散而來的磚木土石。
    黑劍沖進(jìn)了無盡的塵土中。
    里面?zhèn)鱽砑ち业拇蚨仿暎S之而來的，還有黑劍的驚天怒吼。
    再過了幾十秒，黑劍的吼聲戛然而止。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這一切，連艾希達(dá)什么時候走到了他的身邊，都沒有注意到。
    “退后。”氣之魔能師冷冷地對泰爾斯道。
    泰爾斯反應(yīng)過來。
    他轉(zhuǎn)過身，沖向在地上發(fā)抖的小滑頭。
    “沒事了……”泰爾斯盡力安慰著她，然而他自己的心里，卻充斥著恐懼，看著那片灰塵。
    小滑頭緊緊抓著泰爾斯的手臂，咬著牙齒，不斷抽泣。
    片刻后，一個柔弱身影緩緩地從塵土里走出。
    來人的手上提著一柄劍。
    泰爾斯瞳孔一縮！
    那是一柄漆黑色的怪劍。
    “看啊，膽敢把我們叫作弱者的家伙。”
    來人愉悅地扔下黑劍的武器。
    “當(dāng)啷！”
    黑色的怪劍摔落地面。
    “這就是他的下場。”
    來人輕笑著道。
    不會吧？
    泰爾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柄地上的怪劍。
    黑劍？
    他剛剛還……
    怪劍還在不住地震動。
    仿佛在呼喚它已經(jīng)離去的主人。
    來人越來越近，直到完全離開塵土的范圍。
    泰爾斯的臉色變了。
    他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個新來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位柔弱的少女。
    臉上帶著可人的笑容。
    泰爾斯的胃里一陣翻滾來人勾起了他最討厭的回憶。
    “我還在奇怪，是什么東西，能讓我們的‘氣’選擇升閾？”少女呵呵一笑，歪著腦袋，俏皮地看著他們：“也多虧了你毫不猶豫地升閾，我才能這么快找到這里來呢。”
    艾希達(dá)臉色冷漠地上前一步，擋住了泰爾斯的身影。
    “好久不見了啊，我親愛的合伙人，”氣之魔能師面色不變，淡淡地對著少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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