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碗湯（十二）</br> 清歡并沒有跟孟大仙等人多么親近，在她看來這些晚輩都挺可愛的，可并沒有相知相交的必要，她在這里又呆不長久，拿走她想要的東西之后就會離開，她從來不曾留戀人世間的繁華。</br> 接連出現(xiàn)的三名死者讓鐘勛的心情差到極點，他為了這個案子幾乎跑斷了腿，好在行李箱的調(diào)查結果出來了，這是一個國際知名的大牌，這一款則是今年的限量版，全球不會超過一千件，最重要的是，每個箱子都有一個獨特的編號，根據(jù)編號，能夠查到買家是誰。</br> 這可能是唯一一個好消息了。</br> 鐘勛帶著清歡去買主那里進行調(diào)查，他還沒買車，因為K市的交通擁擠全國聞名，早上開車上班比步行都慢，所以鐘勛到現(xiàn)在都還騎摩托車，非常酷。他給了清歡一個安全帽，然后把外套脫給她讓她在腰上圍著防止走光，沒辦法，裙子太短了。</br> 一路風馳電掣到了買主地址，是個高檔別墅區(qū)，他們被攔在外面不給進去，鐘勛掏了證件威脅保全不要妨礙警務，但還是妥協(xié)地把摩托車給停外邊了，一眾豪車里夾雜一輛摩托車，看起來寒酸極了。</br> 鐘勛拿出手機看了下地址：“23號……23號……到了！”</br> 眼前是一棟歐式風格的三層別墅，清歡摁了下門鈴，又抓著欄桿往里面看。感覺生活在這里的人很有詩意，因為偌大的院子里幾乎種滿了花，總之這間別墅給人的整體感覺很舒服，讓人想不到里頭會窩藏著一個殺人犯。“孟星枕提醒你了吧？雖然說箱子是這家人買的，但不一定人就是兇手，待會兒見了人記得客氣一下啊。”</br> 鐘勛是個糙漢子，他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心想我看起來難道很沒有禮貌嗎。</br> 刑偵隊的隊員們要是知道他們隊長此時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估計會呵呵一笑送他一對白眼。他有禮貌？他哪次不把人家的門給踹破？專業(yè)踹門一百年，講話刻薄又兇悍，懟人一把手也好意思說自己有禮貌。</br> 大門的旁邊有一間屋子，他們按了門鈴后，門上的喇叭傳來聲音：“請問你們找誰？”</br> “你好，我們是警察，有些事需要詢問一下貴府公子?！?lt;/br> 講話文謅謅的，鐘勛覺得麻煩，這大鐵門就是看著好看，其實沒多么結實，他覺得自己一腳就能踹開——能用暴力解決的問題用什么素質(zhì)！</br> “麻煩你們稍等一下，我請示一下太太?！?lt;/br> 很快房間里出了人，是兩個穿著西裝的成年男性，他們看起來像是別墅的保全。開了門，一人繼續(xù)進屋看監(jiān)控，另一人則給清歡鐘勛領路，走了沒多久，一個高高瘦瘦穿著燕尾服的中年男人過來了：“這里我來就好，你下去吧。”</br> “你們好，我是吳家的管家，敝姓鄭?！?lt;/br> 清歡也對他笑了一下：“您好，請問……吳少爺在家么？”</br> “二位進去就知道了?！?lt;/br> 鄭管家沒說在，也沒說不在，鐘勛跟清歡對視了一眼，在他的引路下走了足足有五分鐘才到客廳?？蛷d里有一個背對著他們坐著的女人，鄭管家上前鞠躬：“太太，我把人帶來了?！?lt;/br> “辛苦了。”太太站起身，“你們好，請坐，鄭管家，去沖兩杯紅茶?！?lt;/br> “是?！?lt;/br> 鐘勛這輩子第一次坐這么舒服柔軟的沙發(fā)，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有錢人，但是吳家很明顯有錢的過分，想想他每個月幾千塊的死工資現(xiàn)在還騎著摩托車，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清歡卻一派閑適，比這再好的地方她也待過，吳家在她看來還算不得什么。不過這位吳太太看起來讓人很有好感，溫柔婉約，頭發(fā)盤成一個發(fā)髻，上面插著一根綠色的翡翠簪子，雖然是歐式的裝修風格，她卻穿了一身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來。調(diào)查資料上說她已經(jīng)四十多歲了，但保養(yǎng)得宜，看起來頂多三十出頭，氣質(zhì)非常好。</br> 這才是貴婦人呢。</br> 別墅里種了那么多花估計就是因為她喜歡。</br> “吳太太，我們今天上門，是想見一下令子，不知道他是否在家？”清歡問。</br> “小凡去公司了，要中午才能回來。警察同志，你們找他……是有什么事嗎？”剛才她在看書，突然聽到管家說有警察上門，當時就把她給嚇到了。她生的兒子什么德性她還不清楚，總是惹事生非到處闖禍，真怕是鬧出什么事兒來。“是不是他在外頭闖禍了？你們能跟我說一下嗎？我剛才已經(jīng)打電話讓他回來了?！?lt;/br> “沒有，我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他?！?lt;/br> 吳太太點了下頭：“那就麻煩你們等一會兒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br> 話雖然這么說，她卻總是忍不住朝清歡跟鐘勛身上看，可鐘勛也好清歡也好，誰都不會跟她說這次來是為了什么。</br>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清歡喝完了一杯紅茶，吳凡終于回來了。他是個長得很英俊的年輕人，天生上揚的唇角讓他看起來總是笑瞇瞇的，一雙桃花眼顯得無比多情。一進門，他先是給了母親一個擁抱，然后問：“媽，這么急著叫我回來干什么？老爸可不準我假啊?！?lt;/br> 吳太太被兒子撒嬌弄得笑起來：“有兩個警察同志找你，說要問你話?！?lt;/br> 吳凡扭頭，看到清歡眼睛立刻一亮：“這么漂亮的警察小姐！”</br> 鐘勛不著痕跡地站起來擋在了清歡面前，在他心里清歡就是個單純懵懂的未成年少女，所以他覺得自己身為人民公仆一定要保護好她。“吳凡是吧，我有事問你，能單獨說個話嗎？”</br> 吳凡愣了一下：“當然，書房請?！?lt;/br> 吳凡的書房很大，書架上滿滿當當?shù)亩际菚?，就連書桌和電腦上也摞著幾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抱歉啊，有點亂，我最近被我爸抓到公司實習，很多東西都不懂，得臨時抱佛腳。你們坐、坐?！?lt;/br> 他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三歲，很是年輕，而且看起來還有些青澀。調(diào)查資料里也顯示吳凡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雖然偶爾打架斗毆飆車被開罰單，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毛病。</br> “吳先生，這個箱子是你的么？”清歡將照片放到吳凡面前。</br> “有點眼熟……”吳凡猶豫了幾秒，“我比較喜歡買東西，買完也不大用，所以也記不清楚，應該是我的吧？”</br> “這個箱子有編號，因為是限量版，每個編號都對應著一位買家，這個箱子確實是你的?！辩妱锥⒅鴧欠?，試圖從他的表情看出什么來?！安贿^，我們是在一個案發(fā)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箱子里裝了一具尸體?！?lt;/br> “臥槽！”吳凡嚇得頭皮發(fā)麻：“你、你說什么？里頭裝了、裝了——”</br> 他連連擺手：“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我不知道啊！這箱子也許是我的，但我都沒用過?。≠I它就是因為它好看！我有個屋子專門放買的東西，還有很多包啊箱子啊什么的沒開過封，我真不知道??！警察小姐你可不能冤枉我！我雖然不是什么四好青年但也不是壞人啊！”</br> “那你知道誰能拿走這個箱子而不被注意么？”清歡問?！澳銈兗矣斜O(jiān)控，可以讓我調(diào)出來看一下么？”</br> “當然可以！”</br> 吳凡很殷勤，他可能是真的被嚇到了，所以全力協(xié)助鐘勛清歡想要證明自己是無辜的。他們調(diào)出監(jiān)控看了，結果根本沒有帶著箱子的出入記錄。哪怕可以直接從車庫將車子開走，但箱子要拿出去必然需要攝像頭，然而監(jiān)控錄像里卻什么都沒有。</br> 結果是無功而返。</br> 無論問吳凡什么，他都擺手說不知道，死命撇清自己，就像是個被嚇壞的紈绔。</br> 離開吳家別墅的時候，吳太太還邀請他們下次再來做客。</br> 鐘勛把安全帽給清歡扣上，臉色不太好看：“如果不是吳凡，那也肯定是跟他有關的人，這箱子不可能自己長翅膀飛出來?！?lt;/br> “可是人吳凡不樂意跟你說實話啊，你沒發(fā)現(xiàn)么，他雖然一直叨叨不休，可一句有用的都沒講過?！鼻鍤g回頭看了吳家別墅一眼?！安还苁遣皇撬?，肯定都跟他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你可以安排隊員來監(jiān)視吳凡，說不定會有什么收獲?！?lt;/br> 然而當他們回到警察局的時候，得知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第四具尸體。這次又是個女孩子，仍然是同樣的死因和傷痕，被丟棄在一家大型商場。</br>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立刻把這孫子給找出來？？”鐘勛已經(jīng)抓狂了?！八涌炝俗靼杆俣?，為什么？距離上一個死者才幾天？這孩子還沒有失蹤到二十四小時就死了！”</br> 他一拳搗在孟星枕的辦公桌上，問孟大仙：“你不是會算命嗎？能算出來嗎？”</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