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過猶不及，姚溪深知這個道理，又旁敲側(cè)擊幾句，便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接下來兩日，她都是心神不寧的狀態(tài)，對顧安也沒有往日的柔情似水。直到顧安不在來桐心院，她才恢復(fù)如常。嘴角翹起帶著些得意：“婆婆。李平?jīng)]懷疑罷？”
    李平是將軍府的家生子深得顧安看重，忠心自然不必說，紅花的用處，是個人都猜的出來。
    劉婆婆小心道：“老奴動用的釘子極為隱秘，他不會懷疑什么的，那日，老奴雖然換了裝扮，但是保證他是能認得出來的。”
    蘇瑤皺著眉頭看向蘇嬤嬤：“嬤嬤是說，姚姨娘使人往我的湯里下紅花？”懷疑道：“她像是蠢貨么？”
    “看這些日子的做派自然是不像的，但是女人為了地位……也不是不可能犯蠢不是。”蘇嬤嬤也納悶，紅花這種東西太過明顯，依著姚姨娘調(diào)香的手段，送些有礙胎兒的香來可要有安全有效的多。
    蘇瑤略一琢磨，說道：“嬤嬤，將這事遮掩過去，只當(dāng)沒發(fā)生過，這些日子注意點那邊的動靜。”
    顧安神色陰沉走進桐心院，一把將跑過來迎接他的姚溪甩到一邊，冷冷道：“倒是沒想到你野心不小。”
    姚溪臉色一白，怒道：“顧安你發(fā)什么瘋，你是將軍了不起啊，老娘還真不愛伺候了。”她往地上一坐擺出撒潑的姿勢，哭道：“好你個混蛋，這么看我不順眼，我這就帶著墨兒和瑾兒回去。”說完站起身就要往孩子的住處跑。
    顧安將人扯回來，冷聲道：“姚溪，你不要胡攪蠻纏。”
    姚溪被她抓的一個踉蹌，猛的扯回自己的胳膊，哽咽道：“夫君沒頭沒尾的上來就說我野心大。”抽噎幾聲，傷心欲絕道：“你可還記得，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當(dāng)初你想起一切，開口就要我另嫁，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卻說舍棄我就舍棄我，是，我不若夫人與你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可咱們六年夫妻，到頭來，我就該落到那樣的下場？”她仰起臉，諷刺的看著他：“因為愛你，我委屈自己的性子來做妾，我委屈自己的孩子成了庶子庶女，你對夫人有愧？顧安，你不能仗著我的喜歡你你就欺負我！”
    顧安眸中愧疚一閃而過，看著姚溪淡淡道：“你買來紅花是要做什么？”
    姚溪低下頭，低聲道：“我想再要個孩子，大夫說要調(diào)養(yǎng)一下身體。夫人懷著身孕，不好拿這種事刺她的心。”
    顧安見她氣短的樣子，心中微沉，警告道：“最好是這樣。”說完轉(zhuǎn)身出去了。
    姚溪神色陰沉的盯著他的背影，將手中的帕子一扔，嗤笑一聲，顧安，但愿過幾日你還能這般護著她。
    劉婆婆走進來有些不滿道：“小姐，有人在暗處盯著咱們。”
    姚溪不在意道：“盯著吧，這會越是對我苛刻，到時候就對我越愧疚。”他與蘇瑤有了間隙，她才能有機會完全占據(jù)他的心。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她要讓他知道，多年之后，他心目中的妻子早就不是從前的模樣，而她也深信，她中下的你根刺，再無拔除的可能。
    蘇瑤很快知道了桐心院的發(fā)生的事，立刻想到，姚溪這是要用那最后的造夢香了。準(zhǔn)備了這些日子終于要到塵埃落定的時候了，可真是——期待啊。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十分活潑，這會子動的厲害，輕嘆一聲，沒結(jié)婚呢，倒是先體驗一把生孩子。
    蘇嬤嬤以為她是擔(dān)心孩子，輕聲寬慰她：“那邊老奴已經(jīng)安排人看著了，您就好好養(yǎng)身體，一切等小主子生下來再做打算。”
    蘇瑤微微一笑：“嬤嬤放心，我知曉輕重，不過，那邊的動靜，也無需瞞著我。”紅花的用處，她已經(jīng)大概想到是做什么用的了。
    蘇嬤嬤心里一驚，懷疑是有人在蘇瑤面前多嘴讓她知曉了那流言。牽扯到名節(jié)，這是逼著主子去死，好在老夫人出手總算是鎮(zhèn)住了那起子小人。見蘇瑤并未再多說，心里漸漸松了口氣，慶幸她并未追根究底。
    昏暗的夜里，顧安茫然的站在一邊，大殿，佛像，禪香，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里，突然他全身一顫，一聲女子的輕吟將他的注意力拉了過來，走近一看，如遭雷擊，男人汗流浹背，女子嫵媚□□，喘息聲，嗚咽聲，全都刺激著他的心臟乃至大腦令他一瞬間恨不得殺了那個在女子身上起伏的男人，痛苦，憤怒灼燒他幾乎要沖進門去，可是并不能，他像是被困在這個地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妻子與別的男人做那茍且之事。
    “阿瑤，我娶你好不好。”
    “可是母親怎么辦？誠哥兒還太小，我舍不得他。再等等，再等等。”
    “阿瑤，我已經(jīng)等了六年了。他死了六年了，你應(yīng)該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
    “若是我們有了孩子怎么辦？你會受人非議不說，孩子也會跟著受罪，阿瑤求求你，嫁給我吧！”
    顧安紅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摟在一起的男女。用盡全身的力氣沖進去，卻坐起身，睜開眼睛，他迷糊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喘著粗氣，半晌回不過神來，他為何會做這樣的夢，居然夢到阿瑤和——錦興候。心如火燎一般，起身穿好衣服，提著燈籠去了內(nèi)院，叫了二門，不顧守門婆子的驚詫，徑直去了鎖雨庭。
    蘇瑤不耐煩的看著姚溪：“姚姨娘，什么事，非要大半夜的說。”
    姚溪暗暗喘著氣，她全身都是汗，造夢香雖然好用，但是極為耗費精神，顧安又是個心智堅定的，能困住那一會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雖然比她預(yù)想的要早了一會，但是從外院進來總不會比她先到。
    見姚溪沉默不語，蘇瑤說道：“姚姨娘，我這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說可好。”
    此時姚溪看到窗戶上連晃動三小的燈籠，心底微微一笑，著急道：“不行，必須今日說。”她帶著些敵意：“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外面想要進來的顧安不知為何生生頓住了腳步，站定。蘇嬤嬤被眼疾手快的李平捂住嘴拖到后邊去。
    蘇瑤看了一眼窗外，語氣平靜道：“姚姨娘，你病了！”
    姚溪尖叫：“夫人，我是看在夫君的份上才叫你一聲夫人，沒想到你不知廉恥紅杏出墻，懷了別人的孽種還生生賴在夫君身上，你……你欺人太甚。”
    蘇瑤冷眼看她表演：“說話要過腦子，這深宅大院不是你們鄉(xiāng)下，有時候說錯一句話，是要命的。”
    姚溪語無倫次，哭道：“你要滅口不成？你和錦興候行那茍且之事還怕人說。你怎么能……怎么敢那么對他？他一心想著你，念著你。”淚水簌簌掉落，語氣輕柔又悲傷：“他早在記起你的那一刻就不顧我們夫妻六年的情分想要我另嫁，生怕惹你傷心。是我自甘下賤，做妾也要留在他身邊的。”說到后來，似是被氣極，語無倫次道：“我拿當(dāng)我的命一般，絕不容許你這么糟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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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瑤有些意興闌珊，原身的記憶里，她演這么一場戲，讓顧安親手打掉了孩子，帶著嘲諷的笑意，男人啊，她打斷她的話：“姚姨娘，我想要你的命十分簡單！”
    姚溪跪在地上凜然道：“夫人，咱們做一個交易，我一命換你肚子里孩子一命。”她跪著向前走幾步，凄涼又絕望的說道：“我知道自己犯賤，但……”輕聲嘆息：“我舍不得他難過，我死了，你好好跟著將軍過日子，不要在和錦興候來往。我只求你好好對孩子，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蘇瑤突然笑起來：“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姚溪聲音顫抖道：“只要夫人答應(yīng)了，我立刻就去死。”
    顧安只覺的暈眩無比，那個輕易說出“那你就去死吧。”的女人真的是他的瑤兒么？還是真的……，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念頭，大步走進去，姚溪掩去眸中的得意，驚慌的退后幾步，捂住自己的嘴。笨拙的解釋：“夫君，你……你不是歇在外院了么？”
    顧安將瑟瑟發(fā)抖的女人摟在懷里，聲音沙啞道：“天晚了，我?guī)厝ィ恪煤眯菹ⅰ！闭f完不看蘇瑤帶著姚溪出去了。
    蘇嬤嬤神色焦急的進來：“小姐。”
    蘇瑤疲憊道：“嬤嬤，我累了，休息吧。”
    見她面色蒼白，蘇嬤嬤不敢多問，伺候著蘇瑤睡下了。
    接下來兩日，顧安沒有見她，只聽說他與錦興候打了一架。露兒也被帶走，不知死活。
    顧安臉色蒼白沉郁的走進來，端著碗湯放到蘇瑤面前，說道：“瑤瑤……”
    “安哥哥。”蘇瑤打斷他。轉(zhuǎn)身進了內(nèi)室，換了一襲大紅的裙衫，光彩照人，她面帶微笑，語氣溫柔：“安哥哥，那藥回來喝，咱們先出去好不好？”
    多年前，蘇瑤就是穿著一般樣式的裙衫站在花叢中朝他笑，壓下痛楚他艱難的說道：“好。”
    兩人去了京郊碧溪，去了落崖山，去了定情的青吉里，最后回到鎖雨庭，夕陽西下，余光中蘇瑤坐在秋千上：“安哥哥，今天我很開心，你開心嗎？”
    顧安看著女子溫柔的恬靜的側(cè)臉，聲音幾不可聞：“和瑤兒在一起很開心。”所以我不能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