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br> 又一陣此起彼伏的慘叫。</br> 那沖過去的十幾名高手,被迎面而來的勁風,猶如秋風掃落葉似的,橫掃而出,跌落在周圍砸爛了一地的桌椅板凳,刀劍亂飛插入周圍石柱上。</br> “公子!”</br> 幾名奴仆撲至赫連華身邊。</br> 凌兮月順聲看過去,眉梢一挑,琰?</br> 隨著那凌冽話語而來的男子,棱角分明的絕美俊臉染霜,一襲玄色衣袍,包裹著那頎長精壯身軀,再簡單不過的衣衫,卻能襯出王者威儀,讓人不敢直視。</br> 他從后苑閣門闊步而來,袍角無風自動。</br> 廳中一陣抽氣,赫連敏兒更是雙眼都看直了去,一時甚至忘了自己的處境,雙眸迷幻。</br> 莫非,這男人就是隱藏在這賤人身邊的高手?</br> 北辰琰落至赫連華身前,負手而立,冰眸之中似有火焰綻起,“本主的夫人,萬里江山皆在她足下,你區區一個赫連家,也配容她下榻?”</br> 赫連華臉青紫一片,一時說不出話來,不知是疼的,還是被這恐怖氣勢給嚇得。</br> 這時,周圍更是一陣竊竊私語。</br> 原本還覺得赫連華是人中龍鳳,可如今,再不長眼也能看出,眼前這個男人,完全不是赫連華可比的啊。</br> 猶如螢火之光,比之皓月灼日,脆弱得不堪一擊。</br> 要知道,赫連華可是塢城第一高手,竟一個照面都沒有,便被傷成這般模樣。</br> 還有作為皇親國戚,聽這男子的口氣,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br> 一方霸主的赫連家在他眼中,也只區區爾?</br> “琰,幾個小嘍啰而已,何須置氣,我這還打算上他們家喝茶呢,好好消消氣。”凌兮月走至北辰琰身邊,拽著他的胳膊,有些好笑地瞅他一眼。</br> 本就是端著無聊心思,打發時間,和這極品玩玩兒。</br> 哪想一下惹火了這閻王,現在是沒得玩了……</br> 原本赫連敏兒這事,北辰琰沒上心,想著就當凌兮月無聊時候逗個趣,卻不想,有人變本加厲,又找上了門來。</br> 他剛從后苑練功回來,入廳便聽得赫連華那讓凌兮月為奴為妾的話,這還不似一個火星,落在滾油之中,手中扳指飛出,隔空便廢了赫連華的一雙腿!</br> 他捧在手心呵護備至的小姑娘,竟被別的男子如此侮辱,如何不怒?</br> “你——”赫連敏兒聽得這話,總算是回過神來,俏臉瞬間爆紅。</br> 她堂堂赫連家大小姐,居然被人稱為無足輕重的小嘍啰?</br> 是可忍孰不可忍!</br> 赫連敏兒惱火,“你們別欺人太甚!”</br> 北辰琰一聲冷哼,一眼掃過去,赫連敏兒往后跌坐,頓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出。</br> 赫連敏兒剛那話說出來,大家都聽得一陣搖頭,這么多雙眼睛可都看著,是赫連敏兒一幫人,在這大動干戈,一直嚷嚷著仗勢欺人啊。</br> “你們這幫人,還真沒完沒了了是吧。”馬隆這會兒忍不住了,怒了,指著赫連敏兒,此時毫不掩飾,“就你,就你這慫樣兒,也配我家皇……我家主子欺負?”</br> 皇后娘娘要不是閑著無聊,會坐在這里,聽這什么赫連家東扯西扯?</br> 還欺負他們,哼,說得難聽一點,這些人都還不夠格,讓皇后娘娘心里惦記。</br> 赫連敏兒還從未被人如此數落,這一下給罵懵了,“豈有此理,你一個奴才,也敢對本小姐大呼小叫!”</br> 這都是些什么人!</br> 其實馬隆說的一點沒錯,如今北夷已歸屬天臨,是為附屬國,即便不講個是非對錯,單論國法,那樣侮辱帝后的話,簡直是誅九族的大罪。</br> 馬隆就是想不通,那是個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勸誡句大實話,“天堂有路你們不走,為何偏偏喜歡找死呢,速速離開吧,還有轉圜余地。”</br> 皇上是真怒了,再鬧下去,恐怕就不是廢一條腿這么簡單。</br> 但這好心的大實話,對于本就重傷,丟了顏面的赫連華來說,無疑就像一個大耳光,再次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當即呸出一口鮮血,勃然大怒,“找死的是你們!”</br> 北辰琰看過去。</br> 赫連華掙扎著起身,雙膝粉碎的血窟窿,讓他一下又跌落了回去。</br> “給我滾開!”他發狂揮開過來攙扶的奴仆,惱羞成怒,大喝,“別以為你武藝高強,就有恃無恐,你不出去打聽打聽,我赫連華是誰,長公主親點的重臣,將來和泰王府郡馬爺,皇親國戚,你敢動我……”</br> 此時,一道烏光乍現!</br> “啊——”有血花飛濺至赫連敏兒俏臉,惹得一聲尖叫。</br> 赫連華一句話還未說完,那剩下的字眼,全部梗在了嗓子里,只覺著喉嚨處漏了風,有什么東西在不斷地往外涌,他想伸手去抓喉嚨,手腳已不聽使喚。</br> 他的喉嚨拉開了一道口子……</br> 最后,他就那樣瞪大著眼,跪著,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br> 里面人人避閃,生怕惹禍上身,但大門邊,卻聚集了不少腦袋,人頭攢動的,都想看這里發生的事。</br> 誰都沒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見得,北辰琰手中的長劍上,一點點滴著血,在地面暈開一片。</br> 他淡漠如冰的眸光從赫連華的死尸上移開,揮手將劍落回至影一手中的劍鞘內。</br> “你,你們……”赫連敏兒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連連后退,暗道不好。</br> 今日莫不是遇到了亡命之徒?</br> 竟一點不顧及后果!</br> “有此重臣,國之不幸,不得不讓本主質疑長公主的眼光,如此郡馬,更不得不擔憂,和泰王府的一世英名,他這王爺,倒也不必當了。”北辰琰一聲冷哼,“馬隆!”</br> “屬下在。”馬隆合手一抱。</br> 北辰琰揮手丟出一塊紋龍令牌,“告知烏雅部首,徹查赫連家,仔仔細細,查清楚了!”</br> 凌兮月在旁撇了下嘴角,還想著親自上門喝茶來著,看來也泡湯了。</br> “是——”</br> 馬隆得令離開。</br> 赫連家就是一個腐爛到了根骨中的老樹,經得起查才見了鬼!</br> 皇后娘娘一壺茶,可以喝得人傾家蕩產,但皇上,天子一怒之下,恐怕這赫連家全都得喝到牢獄里去,哎,還是那句話,不作不會死。</br> 赫連敏兒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身子一軟,徒然跌坐在地。</br> 烏雅部首,是北夷西部區域的部落長,相當于一州之長,駐在塢城內。</br> 北辰琰已與慕容朝歌簽訂屬國條約,雖然北夷依舊由慕容王族治理,但若北辰琰有令,他們自也服從,就如中央首腦與地方官員的關系。</br> “看來赫連家這次,是真攤上大事了。”</br> “對啊,我看像,哈哈……”</br> “這就是,不是不報,時辰未到。”</br> 門邊眾人交頭接耳,大多是幸災樂禍的態度。</br> 這赫連家在塢城欺壓百姓這么久,總算來人收拾了!</br> 明眼人也都看的出來,眼前這個男人的話,顯然不是在虛張聲勢,更不是危言聳聽嚇唬人。</br> 可他別說不將赫連家看在眼中,就連長公主都敢質疑,還能說出和泰王,都不必當了的話,放眼天下,有底氣能說出這番話來的人,恐怕也就一只手的數。</br> 這到底是些什么人?</br> “我,這,不可能的……”赫連敏兒這會兒是六神無主。</br> 她不明白,自己就是和往日一樣,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為何感覺親手將整個赫連家的前程,都斷送了出去,她只是隨便收拾一個賤丫頭而已。</br> 卻不知,對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頭狼!</br> “還不快滾回去,滾回你的赫連家去!”</br> “就是,別再出來害人!”</br> “滾吧!”</br> 人群潮動。</br> 一時間,青菜葉子,臭雞蛋……各種茶水不斷往赫連敏兒一行人潑去。</br> 被壓迫了這么久的百姓們,得到了一個發泄機會,這一刻,一個個將往日堆積的憤恨,都撒了出來。</br> 赫連敏兒被砸得嗷嗷叫,盛怒之下,也暫時忘記了赫連家的處境,雙手抱著頭狂叫,“你們都瘋了嗎,你們一個個的,吃了熊心豹子膽!”</br> “切——”</br> 換來的是一陣唏噓,和更加瘋狂的攻擊。</br> 這就是平日不積德的后果,不怪墻倒眾人推。</br> “還不滾!”影一抽刀,沉然一喝。</br> “都瘋了!”本就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赫連敏兒,抱頭鼠竄,逃也似的離開茶苑,慌不擇路之下,“碰”地撞到了柱頭上,頓時眼冒金星,“哎喲”痛呼,丑態百出惹來一群大笑。</br> 幾個仆人上去,七手八腳扯起來,護送離開。</br> 赫連華的尸體也被拖走,只剩原地一灘血跡刺眼。</br> 小瑯仰著脖子,看向北辰琰,那狼性的眸光之中滿是崇拜。</br> 他若也如此厲害,是不是就不會受別人欺負,還能保護姐姐了?</br> 如此鐵血手腕之下,一場鬧劇,總算是徹底消停下來。</br> 茶苑掌柜趕緊招呼人,整理打掃,余光飄過去。</br> 原來這位,才是真正惹不起的主!</br> “用早點了嗎?”北辰琰回身望向凌兮月,口氣才稍轉變柔。</br> 凌兮月看向不遠處剛呈上來的糕點,一聲輕笑,“正吃著呢,你吃了嗎。”</br> “尚未。”北辰琰握起凌兮月的手,往那邊走,眉宇之間的冷色還未完全褪去,還因著剛剛赫連華的話,霜凌滿掛,還鮮少見得北辰琰如此動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