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姑娘想去哪里?”車夫甩了甩馬鞭,聲音有些低啞。</br> 秋蘭微微一怔,深深看了看車夫一眼,笑眼彎彎道:“長慶街!”</br> “好,上車吧!”</br> 車夫沒回頭,攏了攏韁繩說道。</br> 秋蘭應了一聲,先跳上了馬車,伸手拉了柳纖纖上去。</br> 車夫很快便揮動了鞭子,車輪轆轆,在空蕩蕩的巷子里回蕩。</br> 一刻鐘后,馬車已經穿過了幾條長街,外面也漸漸熱鬧起來,遠遠就能聽見小販的吆喝聲、行人的說笑此起彼伏,空氣里也添了濃濃的炭火氣息,</br> 柳纖纖挑起車簾,之前前面那條街上,人潮如織,長街兩邊,各搭了一溜的長棚。</br> 棚子下擺著火爐,灶膛里生著火,爐子上,熱氣騰騰的灌湯包剛出鍋,滾開的云吞正咕咚咕咚翻滾,滋滋冒油的烤肉散發著濃郁的焦香,勾得人饞蟲大動,大流口水。</br> “秋蘭姐姐,那就是長寧街嗎?”柳纖纖貌似好奇地問。</br> “是啊,很熱鬧是不是?柳姑娘喜歡什么,這條街上匯聚了幾乎整個皇朝從南到北的美事,若是從頭走到尾的話,就是禁軍中食量最大的壯漢,也要被撐破肚皮?!?lt;/br> 柳纖纖搖頭,“我還不能吃辛辣的東西,隨便吃點兒清淡的就好,秋蘭姐姐呢?”</br> 秋蘭道:“我喜歡甜食,咱們先去王家的甜糕鋪怎么樣?”</br> “好,都聽秋蘭姐姐的,好不容易溜出來,咱們一定得玩個痛快。”</br> 馬車在街口停了下來,秋蘭拉著柳纖纖跳下馬車,付了車前,兩人牽著手走上了長寧街。</br> 掠過前面幾十家賣烤肉包子的攤點,兩人直奔賣甜糕的攤位,買了一塊新下蒸籠的紅棗糕,從那里開始,隨著人流,一邊吃一邊向前走。</br> 秋蘭的胃口很好,一路上幾乎沒住口,柳纖纖卻似對食物興趣不大,反倒是對長寧街本身更感興趣,一路上東張西望。</br> 約莫半個時辰后,柳纖纖面露疲憊之色,她向前一看,興奮指著前方道:“秋蘭姐姐,我有些累了,前面有家茶樓,我們進去休息一會兒好不好?”</br> 這大概是京城地界最簡陋的茶樓了,雖然是一座二層木樓,但外墻上的油漆斑斑駁駁,顯然已經很久不曾修葺,門口也沒有迎客的伙計。</br> 雖然身在鬧市,卻是門庭冷落,少見行人踏足。</br> 秋蘭抬頭看了一眼,便皺了皺眉:“這家茶樓的老板心黑得狠,茶葉經常以次充好,再往前走一會兒,就能看見一家名叫映月樓的酒樓,我們還是去那里休息吧!”</br> 柳纖纖有些著急,哀求道:“可我真的很累了,秋蘭姐姐,我們只是找個地方休息,不喝他們的茶水怎么樣?”</br> 秋蘭有些探究地看著柳纖纖,正待說話,忽見前面的人潮從中間分開,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br> 轉頭一瞧,秋蘭立即拉著柳纖纖躲到了一間木棚里。</br> 柳纖纖看清楚來人,也吃一驚,連忙捂住了嘴,真是不巧,居然碰上禁軍巡街,更不巧的是,那帶頭的人,分明是一身戎裝的穆西。</br> 兩人躲在了高大的炭爐后面,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盼著這些巡街禁軍千萬不要發現他們才好。</br> 另一邊,穆西帶著一眾屬下,目光銳利地掃過左右人群。</br> 自從得知血沉香還活著,京城各條街的巡邏任務就翻了倍,一日抓不住人,秋蘭就一日不安全,穆西心急如焚,索性親自帶人出來巡視,重點巡示各個魚龍混雜的街區。</br> 說來也巧,長慶街正是重點。</br> 今天一路走來,穆西已經抓住了三個人販子,五個竊賊,以及兩個在逃的犯人。</br> 掠過一家烤餅攤點時,他忽然發現,人群中,有兩道人影看起來有些眼熟。</br> 剛想上前問一問,那兩人就躲進了木棚中。</br> 他皺了皺眉,大步走過去,掃了棚子里一眼,就見一人高的烤爐后面,露出了一只繡鞋。</br> “大人?”攤主膽戰心驚地迎上去,“小人世代身家清白,從來沒出過作奸犯科的人,您有什么吩咐?”</br> “這里可有什么什么異常?”穆西的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了烤爐后面。</br> “異常?沒有??!”攤主是個五十歲出頭的老人,之前一直忙著和面,并未注意到烤爐后面藏了人。</br> 而烤爐后面,秋蘭和柳纖纖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br> 穆西默了默,沉聲道:“這些日子小心些,若是發現有不對勁的事情,趕緊報告官府。”</br> 攤主連忙應是。</br> 穆西又目光沉沉地掃了一眼木棚,方才轉身離開。</br> 攤主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又去忙著和面了。</br> 秋蘭和柳纖纖等腳步聲遠了,食客們重新涌進來,才雙雙松了一口氣,混進食客之中。</br> 好險!</br> 各自買了一個烤餅,兩人出了木棚,生怕再和巡示禁軍撞上,徑直進了那座無人問津的茶樓。</br> 茶樓的生意果然冷清。</br> 柳纖纖開口,要了一個二樓的雅間。</br> 伙計一臉憊懶,懶洋洋地把兩人送進二樓的雅間,隨便送上了一壺茶水,就不聞不問了。</br> 柳纖纖自己動手,倒了兩杯茶,推給秋蘭一杯,自己捧了一杯。</br> 秋蘭端著茶杯,卻沒下口。</br> 柳纖纖淺淺抿了一口,下一刻就吐了出來,吐了吐舌頭道:“又苦又澀,難怪生意這么冷清?!?lt;/br> 秋蘭笑笑:“這下子你總該明白,我為什么不建議你來在座茶樓了吧?”</br> 柳纖纖抱歉地笑了笑,道:“秋蘭姐姐在這里等一會兒,我去幫姐姐叫一壺好茶來,大不了多花點兒錢,這茶樓里的茶葉,總不可能全都是次品!”</br> 秋蘭開口拒絕,柳纖纖卻堅持如此。秋蘭拗不過,只能隨了她的意。</br> 柳纖纖離開后,雅間中就只剩下秋蘭一人了,她推開窗子,依窗而作,看著熙熙攘攘的長慶街,動作看起來悠閑,目光卻有些警惕。</br> 謝硯說,自己身上有追蹤香。</br> 如今她孤身一人出現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被自己引出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