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說讓文三叔先別想這些不吉利的，幫我去做準備吧。</br> 如果他一個人不行，就喊上馮屈，總歸他們在外面等。</br> 劉文三這才離開。</br> 我爸和爺爺的棺木，被存放在了收拾出來的雜屋里，我過去看了看，兩口棺材依舊是完好無損。</br> 其實安葬老人，最好的棺材是合壽木。</br> 單說合壽木，恐怕很多人不懂。</br> 這也是農村老人替自己準備的棺材本，人老未去世的時候，先打造好棺木放在屋檐下頭。</br> 取人生百年，終有入土為安之日的含義。</br> 屋檐下有棺的確不吉利，若是有合壽木，反倒是大吉，屋主能看得開生死，基本不會鬧祟化煞。</br> 我爸年紀未到，爺爺則是做了路基而亡，合壽木是無法準備。</br> 他們的棺材接連被換了好幾次，這兩口棺材也很普通，我自不能讓他們草草下葬。</br> 走出雜屋，我到了何采兒近前，說請她帶我去一趟這柳河村的棺材鋪。</br> 基本上大型的村子都必定會有棺材鋪，只是不怎么顯于外人之前。</br> 何采兒詫異問我：“你要換棺木？”</br> 我點點頭，說我爸和我爺爺都下過一次葬，這第二次也算是重葬，我不可能讓他們還是普普通通的棺材入土。</br> 我爺爺還好，也算是不會化煞的吉尸。</br> 可我爸化過黑煞，需要棺木鎮尸，同時他亡內一年兩遷墳，若是不處理好，家中還會死人。</br> 何采兒神色鄭重了不少，點點頭道：“棺材鋪雖然有，但有個地方的棺材，絕對比棺材鋪的好很多。”</br> “我帶你去吧。”說完，何采兒就放下手里的東西。</br> 開始我還沒想到何采兒說的是哪兒，等走到村尾巴，老村入口處的時候我就清楚了，她要帶我去找何老太！</br> 登時我也想起來，當初去柳林子里的時候，繞到了何老太家院子的后方，后院里頭就擺著很多骨灰盒，紙扎，花圈，這一類的喪葬用品。</br> 我也沒看后院的屋子，現在想來，那里肯定也放了不少棺材，何老太做神婆那些年，應該辦過不少白喪。</br> 不多時，我們就來到了何老太住的小院。</br> 此刻這里已經和上一次完全不同。</br> 院中已然沒有樹，籬笆也徹底拆除，何老太在院中的躺椅上曬太陽。</br> 一身神婆的裝束，掛著不少鈴鐺，她單手還捏著一根哭喪棒，在地上輕點。</br> “媽。”何采兒喊了一聲。</br> 何老太睜開眼睛，她瞥了我們一眼，卻并沒有起身。</br> 何采兒走至跟前，語速極快地輕聲說明了我們的來意。</br> 聽罷何采兒的話，何老太又閉上了眼，隨手揮了揮，何采兒馬上就領我去了后院。</br> 到了之后，我也略有心驚。</br> 那棵長在后院里的老楊樹，已經被砍斷，就那么倒在地上，大半截延展到后院之外。</br> 視線能看到不遠處的柳林子，大白天的依舊透著森森寒意。</br> 柳條揮動之間，總覺得有人在下頭偷看似的。</br> 我依舊記得，當初我斬斷了一條花貍子的尾巴，結果它在我對付王家傻子的時候鉆出來，狠狠咬了我一口！</br> 貍子記仇，陰險，這柳林子我肯定是不能再進。</br> 何采兒推開了后院的屋門，這后院堂屋寬闊，地面就放了十來口棺木，每一面墻上還有四口，這兒起碼有二十來口的棺木。</br> 我細細看過每一口棺材，最后選定了兩口。</br> 從材質上能分辨出來，其中一口用的是栗木，這口棺材重生氣。</br> 當時在披髪鬼里面找到那風水大師的尸體，他就是用的栗木棺材安葬尸體，我打算用這口棺木安葬我爺爺，或許也有羽化的可能。</br> 另一口則是椿木，這木材不易腐爛，也少有蟲蟻噬咬，用來安葬我爸最為合適。</br> 偌大兩口棺材，我和何采兒也帶不走，她就去村里頭喊人來抬。</br> 這期間我就在后院里等她。</br> 莫名的，我總覺得柳林子里頭還是有眼睛在看我。</br> 我背過身，并沒有多看柳林子。</br> 不多時，何采兒就帶著人手回來了，其中也包括了李二根。</br> 眾人抬著棺材往外走，臨走過前院的時候，何老太竟也沒躺著了，她站在路邊叫住了我。</br> 還沒等我問她啥事兒，她就遞給我一個手串兒，白色的圓珠子，打磨得很光滑。</br> 握在手里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涼意，滲透心脾。</br> 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冷噤。</br> “媽……你給十六這東西做什么？”何采兒先開口，她神色疑惑。</br> 何老太咳嗽了兩聲，也沒說話，轉身又回去躺下。</br> 我也疑惑起來，想要詢問，何采兒忽然若有所思回頭瞅了一眼，她就推搡了我一把道：“先走吧，我媽不想多說話，采姨告訴你這是啥東西。”</br> 我話被壓了回去，一路上出了老村，都快臨近回到劉文三院子的時候，何采兒才告訴我，這手串的珠子，用的是死了的貍子腿骨。</br> 柳林子里頭有不少貍子，有一些老的皮毛都發白了。</br> 當初劉文三和我遇到白貍子的事情也告訴過她，她還替我們捏了把汗。</br> 聞言，我的手都有些發抖了，心里只覺得瘆得慌。</br> 手串是死貍子骨頭磨的？我還在手上一直把玩呢……</br> 接著何采兒又繼續說道：“貍子年份長了，懵人眼睛，我媽可能覺得會有貍子跟著你，所以將這東西送你。有這骨珠串兒，那些畜生東西也就不敢亂來。而且，它還有一種奇效。”</br> 我問何采兒啥奇效？</br> 她鄭重地回答說：“破邪”。</br> 我愕然，何采兒才拉出來脖子上掛著的一根細紅繩，上頭竟然也穿著一顆骨珠，白得滲人。</br> 何采兒告訴我，這些年她沒怎么見過鬼祟，也沒啥東西碰她，就是因為這珠子。</br> 隱約她還記得，當初陽江要出事的前夕，應該是有臟東西進過她房間，最后也走了。</br> 頓時我就心驚不已。</br> 的確，當初陽江出事之前，我夢中也是預兆過何采兒可能會出事的。</br> 甚至于最開始的馬寶忠，也說過何采兒會吊死。</br> 這預兆卻沒有出現！原來是因為她身上有自保之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