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需要五六個水尸鬼,才能夠帶起來一具尸體了。</br> 就連那老水尸鬼也明顯吃力,游動的更是緩慢了更多。</br> 洪水,不再是簡單的湍急,而是一滾一滾地來!</br> 從上午我們到江邊,再到此刻,已經約莫要四五點鐘了。</br> 本來烏云陰雨的天氣,早已經黑沉沉的。</br> 祠堂竣工的時間,比想象中的更快了一些。</br> 烏泱泱的工人,都圍在河邊。</br> 相當一部分的工人,其實是終日在陽江討生活的漁民。</br> 他們從最開始的瞠目結舌,到了現在,已經是面色茫然。</br> 水尸鬼和撈尸人是世仇,而漁民又何嘗不怕水尸鬼?</br> 現在的這一幕,就顛倒了他們的認知。</br> 畢竟這段時間干工,就算只是耳濡目染,也能知道我和劉文三在做什么,馮家在做什么。</br> 陽江的變化也令他們從不信,開始信了。</br> 六點鐘,天色就徹底入了夜……</br> 第六躺尸體,送上來了十幾具。</br> 岸邊放著強光燈的手電筒,這些水尸鬼上來的時候,身上竟然都或多或少有傷勢,江水那么急,水下恐怕走石飛沙都有,受傷不奇怪。</br> 將尸體放下之后,有十幾個靠著后面的水尸鬼,便忽而被洪水卷走了……</br> 這一幕讓我臉色陡然一變。</br> 它們體力不支……也抵抗不了洪水了!</br> 三個老水尸鬼,發出一聲類似于牛哞,又混雜著嬰兒啼哭顫音,帶著其余的水尸鬼上了岸邊更多的地方,蹲坐在其余還有一些水的位置。</br> 明顯,它們徹底無能為力。</br> 呆呆地望著陽江江面,孤零零的一群,明顯卻透著悲意。</br> 那牛哞和嬰兒啼哭聲卻不止……</br> 尸體來來回回,在江下的已經不足三分之一,雖然沒有撈完,但能否破壞了這風水局?</br> 思緒之間,我則是和張爾也說了我的想法。</br> 張爾沉凝了幾分鐘回答:“未可知。”</br> 與此同時,路邊卻來了大量的車。轉瞬間,就將整個江邊馬路停滿了一片。</br> 凌亂的車燈晃眼,腳步聲和嘈雜的說話聲更是凌亂。</br> 那些車上下來的人,都是頭頂著麻布孝服,無一例外,這些人的年紀都不小了,四五十歲都是年輕的,更多的都是七老八十。</br> 馮志榮去找的人,都必須自愿來這里供奉尸體。</br> 其中幾乎都是當年經歷過內陽市被入侵的家庭,或是失獨,或是喪子,甚至還有一些人,是當年這些被水溺俘軍的老父老母!</br> 當然,上萬人必定不全是,也有近幾十年,或是兒子犧牲,或是類似的家庭。</br> 很快,馮志榮便來到了我和張爾的面前。</br> “提前了一天,耽擱了不少時間,羅先生張先生,沒誤事吧?”馮志榮略有幾分擔心。</br> 張爾并沒有多說什么話。</br>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答:“有一些變故,問題應該不大,馮家主你帶著人去分一下,看看總共撈上來了多少,都各自去焚香供奉。”“稍后我們確定沒問題了,才抬尸體入祠堂。”</br> 很明顯,張爾已經將他要提點我的做了,剩下的還是交給我自己辦。</br> 馮志榮點點頭,他又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其中還是有百來個家庭,說當年兒子是內陽市的守軍,被抓了溺死,我先讓他們找找看,是否有遺體,再做安排。”</br> 我更是心頭一凜,點頭說好,只是讓他們盡快。</br> 話音落下,馮志榮便去做安排。</br> 十余分鐘后,嘈雜的聲音變得安靜了不少。</br> 靈堂并沒有占據特別大的空間,尸體也沒多少損壞,基本上都是保持死前的模樣。</br> 又過了幾分鐘之后,從第一個悲愴的哭聲響起。</br> 江邊的空寂,完全被老嫗老人的哭聲所取代。</br> 除卻了本身有家庭祭拜的尸體外,其余數千人則是分別十數人供奉一尸,他們自然也是觸景生情,低頭流淚。分明應該是兇厲的黑煞,卻沒有任何一具尸體,有過化煞的征兆!</br> “去拿過那張訃文,在靈堂之前念過,擇一個吉時,讓他們抬尸體進祠堂。”張爾忽然提醒我道。</br> 我回過神來,便進了靈堂,找到當時張爾寫訃文的桌案,將訃文拿了出來。</br> 站在靈堂之外,這番情景也令我心頭有幾分壓抑。</br> “什么時辰,是吉時?”我低頭定定看著訃文,然后問了張爾一句。</br> 因為我的確不懂這些。</br> 張爾背負著雙手,平靜地回答:“如欲急用事,不待擇日,但得吉時,百事皆吉,百事無禁忌。”</br> “其十二日支分為六日,子午,丑未,寅申,卯酉,辰戌,乙亥。”</br> “今天是乙亥日,有戌,亥,丑,辰,午,未,五時可擇。”</br> “現在幾點鐘?是什么時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