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br> 見易淮川松了口,梁思思稍稍愣了下。</br> 說實話,她覺得蠻意外的。</br> 她以為固執(zhí)如他,是不可能相信她的決斷的。</br> 緩了片刻,她看向他,目光很靜,沒什么波瀾,輕輕動了動唇,對他道:“謝謝。”</br> 禮貌客氣,將兩人的關系控制在很生疏的位置。</br> 從發(fā)現(xiàn)梁思思開始,易淮川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她身上,這會聽到她道謝,他的眸子暗了暗。</br> 像期待落空,如信心受挫,似有些受傷。</br> “你打算怎么做?”</br> 也只是一瞬,他便收起手機,也斂起表情,出聲問。</br> 語氣平穩(wěn)安靜,沒有往日的強勢霸道,像是平等對話,如剛才按照她的決定下了命令一般,給了尊重和信任。</br> 這種場景很罕見,以至于梁思思有片刻不適應。</br> 她垂下長睫,思忖了下。</br> 怎么做?她不知道。</br> 剛才她過來意外聽到視頻里梁夫人的那些話,叫她氣憤的同時,又覺得解脫。</br> 她跟梁家的關系,隱晦復雜。</br> 如果不是他們親自開口,鑒于當年梁家對哥哥的幫助,她也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將他們的丑事公之于眾。</br> 原本,她以為跟梁家斷絕關系,一切都到此為止。</br> 只是沒想到,不僅梁心恬盯著她不放,現(xiàn)在連梁夫人都親自下了場。</br> 如果她一直隱忍不發(fā),哪怕易淮川剛才讓人把視頻全部刪除得干干凈凈,也會有后患的。</br> 被動,永遠都不是最優(yōu)的解決方案。</br> 所以,讓他們發(fā)吧,她倒是想看看梁家能放出什么她“恩將仇報”的證據(jù)來。</br> 撕破臉也比被動挨打強。</br> “見機行事吧。”</br> 她淡淡地回了句,便轉身回了客廳。</br> 她安安靜靜向前走,客廳的光打在她的背影上,無端生出一種她獨自一人行走的落寞感。</br> 剛回房間放醫(yī)藥箱的陸謙行回來,見她心不在焉,皺了皺眉頭,問:“怎么了?”</br> 這么問時,他還不悅地掃了眼易淮川。</br> 梁思思沒心思注意這些,只淺淺地回了句:“沒事的,哥。”</br> 很明顯,她狀態(tài)不對</br> 沒了剛才在陸謙行面前的靈動勁,似一下子恢復當初清清冷冷的模樣,如同一個小女孩一夜之間長成大人。</br> 在場的誰都看得出她情緒不高,陸謙行因為錯過,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見梁思思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只跟著她去了餐廳。</br> 易淮川交代完沈昊軍時刻盯著網上動態(tài)后,也跟了過去。</br> 秦傳明一邊尾隨,一邊在網上搜索最新動態(tài)。</br> 各懷心思的四人,在餐桌前匯合,誰都沒說話,卻短暫地共處了。</br> 易淮川松了口,網上的八卦便立刻從短視頻、微博、網頁等各個渠道鋪天蓋地襲來。</br> 秦傳明一搜索,手機頁面便顯示了一整排。</br> #勁爆!不知感恩梁思思,恩將仇報為哪般?!#</br> #梁心恬與梁思思之間不得不說的狗血糾葛#</br> #夏氏實業(yè)千金親自爆料養(yǎng)女二三事#</br> ……</br> 他沒挑,直接點進第一個,將他們已經看過的視頻擺放在陸謙行面前。</br> 在陸謙行了解事情始末時,易淮川收到了下屬發(fā)過來的最新消息。</br>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加重了些力道,抬眸看了眼斜對面的梁思思她單手托腮望著窗外,目光虛幻,整個人都是靜靜的,卻仿佛嵌在憂傷里。</br> 易淮川的心墜了墜,稍微猶豫了下,還是將手機遞到梁思思面前。</br> 因為動作,梁思思的視線聚焦,側頭看向他。</br> 疑惑從她眼里一閃而過。</br> 在她還未對他發(fā)出不耐的信號前,易淮川解釋:“你手機關掉,用我的。”</br> 梁思思不喜歡用手機,對網上信息搜索也確實不在行。</br> 她知道的娛樂圈新聞,都是愛吃瓜的蘇曼曼告訴她的,如果靠她及時掌握梁家動態(tài),再反擊的話,肯定具有滯后性。</br> 更何況,如易淮川所說,接下來,她的電話一定會被各路八卦記者打爆。</br> 公事前面,她沒拒絕易淮川的好意,關了機,點開了他手機中的那條鏈接。</br> 八卦最前沿:#養(yǎng)女梁思思#小八拿到了梁思思當年與養(yǎng)父梁建國對話的第一手資料,廢話不多說,點下方音頻。音頻</br> 梁思思猜到這事定有后續(xù),但也沒料到如此之快。</br> 而且所謂的證據(jù)還發(fā)生在她跟梁建國之間,她沒多想,直接點開了音頻。</br> “爸,我很感謝您帶我來晏城,給我了良好的教育。”</br> 是她的聲音沒有錯。</br> 隨著這條聲音出現(xiàn),桌上的另外三人也一同看向梁思思。</br> 梁思思微微低著頭,目光在手機上,思緒卻已然飄遠了</br> 她記起來了,這是當年她成功試戲年少時光后,梁心恬吵著鬧著也要演戲,梁夫人心疼梁心恬不吃不喝,讓她把名額讓出來給梁心恬。</br> 那時,梁家已經不給她的生活費了,她半工半讀也只能混個溫飽,迫切需要錢,自然不愿意將機會隨意讓出去。</br> 見她不答應,梁建國和稀泥,打情感牌,請她最后幫梁心恬一次,自此再不欠梁家恩情。</br> 那時,她感到無比心寒,卻還是同意了梁建國的提議,只是她覺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被梁家壓榨了,第一次提出斷絕關系。</br> 沒想到他們發(fā)的證據(jù)是這個,還真是歷史悠久。</br> 音頻還在放</br> “但是,對不起,我現(xiàn)在不想要這個梁姓了。”</br> “思思,你怎么能說這種話?!”梁建國氣憤,吃驚的口吻里還流露出失望與寒心。</br> 音頻里的梁思思無動無衷,回道:“心恬想去年少時光,難道我就不想嗎?對,我不是你們親生的,所以你們偏袒她,我很理解……”</br> 說到這里,她有些哽咽,頓了下,才有最后一句:“我對您太失望了,所以我們斷絕父女關系吧!”</br> 音頻戛然而止。</br> 梁思思眉頭一蹙,心也跟著一沉,梁建國居然剪掉了中間最關鍵的對話污蔑她!</br> 她強忍著心中的怒意,滑了下微博下面的評論。</br> 梁思思真的是梁家養(yǎng)女哦,聽這意思,她一切都是梁家給的。</br> 但從來沒聽梁心恬說過,她有個姐姐?</br> 害!人家早早就想斷絕關系了,怎么可能將關系公之于眾。</br> 這瓜吃不明白了,所以梁思思也不是什么好鳥吧,親生父母偏心梁心恬不是正常的么,更何況她是憑實力試上年少時光的,梁思思干要就太ex了吧!</br> 別慌,有新料,遞上鏈接。</br> 梁思思順著點開,全部專注力都在網上的爆料上,自然沒注意到她身旁的三人都用不同的目光望著她。</br> 她完全沒想到,她曾一度很感恩的梁建國居然這樣坑她。</br> 說不心寒是不可能的。</br> 畢竟她曾也真心待梁家的每個人,感恩梁建國,悉心照料夏敏,替梁心恬換位思考,將成績給她……</br> 哪一樣,她不夠盡心盡力?</br> 如今他們不管不顧,倒打一耙,站在道德制高點詆毀她。</br> 梁思思只覺心里涼涼一片,那溫度似會傳染,順著她的血液慢慢延伸,以至于她落在手機上的手指都有些顫抖。</br> 最新爆料是在機場,全副武裝的梁心恬像是意外被記者截到。</br> 梁心恬小姐,您是打算去國外嗎,再不回來了嗎?</br> 梁心恬小姐,請問你對你母親發(fā)表的言論怎么看?</br> 請你詳細說說梁思思怎么對梁家恩將仇報的!</br> 梁心恬小姐,您此前一直聲稱與易總關系良好,請問這次被公開打臉是什么原因,因為易總其實更在意梁思思嗎?</br> ……</br> 現(xiàn)場記者問什么的都有,前情后事全部挖出來問,因為不管她回答哪個,都將是一大爆點。</br> 梁心恬任由記者們將話筒懟在自己面前,始終未開口,直至提到易淮川,她微微低下頭去。</br> 像黯然似受傷。</br> 記者們見有料可挖,都安靜下來,更專注等待她后面的爆料。</br> 只見她隔空望向鏡頭,抿了抿唇,用手在眼前扇了扇,像是讓已經紅了眼眶的淚水揮發(fā)掉。</br> 她聲音里帶著輕微的哭腔:“姐姐,你想要的東西我都給你。</br> 你想做梁家的千金,身份我給你;你想演戲,事業(yè)我給你;你想要淮川,心愛的人我也給你。</br> 只希望你對爸媽好一點,別再傷他們的心了。</br> 還有,請你對淮川也好一點,別再傷害他了,也別再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了。</br> 我會走的,離開你的生活遠遠的,祝你幸福。”</br> 她說完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流下來。</br> 梁心恬低頭,像是不想讓人看到她哭泣脆弱的樣子,抬手擦了擦,又露出她平日里甜甜的笑意,只是因為眼眶紅著,怎么看都覺得是虛假的堅強,讓人心疼。</br> “對不起,我的粉絲們,讓你們失望了。因為我也有想要維護的人和事,所以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對不起,從今天起,我退圈,咱們有緣再見!”</br> 說完,她滿懷誠意一般深深地鞠了一躬。</br> 記者們還想再問什么,但她已經成功走向機場的vip通道,只留給鏡頭一個纖瘦落寞又決然的背影。</br> 梁心恬最后一句話說得含糊其辭,但明眼人一聽便明白是怎么回事。</br> 她承認放料黑梁思思,但是有原因的</br> 她太在意父母和易淮川了,所以不想讓企圖奪走她一切的梁思思成功,只可惜她最后還是失敗了,她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心甘情愿為自己的錯誤退圈。</br> 與此同時,她只希望得到她原有一切的梁思思,能好好對待養(yǎng)她長大的父母,也好好對待為了她不得已反擊梁心恬的易淮川。</br> 梁心恬短短的一席話,一下子將梁思思推入谷底,讓她成為千萬人唾棄的“小三”形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