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茶水灑了一地。
    東方婧猛然抬頭，便見屋門口，琉風呆愣在原地，手中原本端著的托盤早已摔了個稀巴爛。
    “琉風。”她微微一怔。早知道琉風思念綠翹，故而她特意遣退了映月和繁星，命人讓琉風送茶水進來，偏生……好巧不巧，這不該聽到的，都讓他聽了去。
    琉風面無表情，墨黑色的瞳仁里沒有一絲溫度，快步上前，朝著東方婧鞠了一躬，道：“屬下沒用，打碎了茶盞，驚擾主子，屬下這就下去領罰。”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東方婧將他叫住，垂眸去看綠翹，便見綠翹的貝齒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唇角發白。她眸中精光閃爍，猛然明白了過來。綠翹丫頭一貫沒什么心機，以至于演戲都演得如此拙劣。
    琉風的身子僵住，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弓著腰像是在等候東方婧的發落，可他那焦灼的視線卻半點都沒離開過背對著他的那個小女人。
    “留下來，打掃干凈了再走。”東方婧冷哼了一聲。
    琉風微微一怔，隨即抬眸，恰巧對上了東方婧的視線。
    東方婧冷冷睨了他一眼，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忙低沉著嗓音道：“是。”
    說罷，他便蹲下身子，一片一片，緩慢地清理著地面上的碎瓷片。
    瓷質的茶盞摔在青石板上，砸成了千百片，琉風不用掃帚，就這么徒手緩慢地撿著，像是在折磨自己的雙手，又好像在消磨時間。
    他仰著頭，一雙冷沉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個瘦弱的背影。
    視線是有壓力的，盡管綠翹背對著他，她依然能感覺到身后那一股子肅殺之氣。
    “小姐，碧落統領掌管府中侍衛兵馬還行，讓他做這些瑣碎活計怕是做不好，不如讓他退下，奴婢來幫您清理吧。”綠翹被那人看得極其不自然，良久才低啞出聲。
    東方婧眸光微微一動，嘴角不由勾起，輕笑道：“那怎么行？你已經貴為尚書夫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本宮案前服侍的小丫頭了，讓你來打掃，這要是讓夏卿嵐知道了，保不準兒要在背后說本宮的閑話呢！正如你所說，夏卿嵐位分高，琉風位分低，這種事情讓位分低的人來做，有何不可？！”
    “小姐……”綠翹被東方婧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一瞬間臉色煞得慘白。
    “綠翹，你說本宮說得對不對？”東方婧抬手，一把就捉住了綠翹攪個不停的手指，目光冷寂，認真問道。
    綠翹的雙手被她捏得死死的，掌心不由滲出薄薄的一層汗水來，她盯著東方婧的眼睛，一顆心幾乎要被人捏碎似的，想要逼破自己說“對”，卻怎么都說不出來。
    “……”她微微張大著嘴巴，卻什么聲音都沒有發出。
    “說不出來，那就代表你并不認可。”東方婧一把甩開了綠翹的雙手，隨即篤定出聲，“傻丫頭，違心的話，你當著旁人的面說就好了。我難道是外人么？有什么事，你連我都要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