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抱著懷里阿玄,不敢看周圍風景。</br> “阿容,你怎么了?”薛景嵐還沒看出她的恐懼來,自己在劍上翻了個身,疑惑問道。</br> 阿玄掙扎著從她密不透風的懷抱里擠出來,跳到她的肩膀上,跳了跳。</br> 容真鼓起勇氣,直起身子來:“師父,我有點恐高。”</br> “哦,那我飛低點。”薛景嵐笑著說道。</br> 調整到了合適的高度,飛劍飛行的速度也沒那么快之后,容真這才坐穩了。</br> 這是她第一次御劍飛行,她沒想到居然這么恐怖。</br> 薛景嵐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熱乎乎的牛皮紙包,從里邊拿出了三個包子。</br> 給了容真一個,他自己一個,順帶還剩了一個給阿玄。</br> 師徒二人加上一只貓,坐在飛劍上一起啃包子。</br> “我在萬仞劍谷里發現我的靈根可以與劍意產生共鳴,而且共鳴效果還很好,就拋棄了之前的功法,改修劍訣。”薛景嵐隨口說道,“萬仞劍谷對于劍修的修行好處很多,我就多呆了一段時間。”</br> “師父,命牌!”容真忽然想起了什么。</br> “我元嬰修為了,已經不需要命牌了。”薛景嵐搖搖頭。</br> “好吧。”容真覺得她老是守著那枚命牌有些蠢。</br> 倒是薛景嵐想起了什么:“我在劍谷里,險些被一堆千年劍靈給殺了,在他們密不透風的包圍中,我忽然看到天邊有一道光給了我指引,我順著那道光的指引從劍靈堆里突圍而出,應當就是命牌的功勞了。”</br> 容真知道他在說笑話,只瞥了薛景嵐一眼,沒有說話。</br> “收了一只契約靈獸?”薛景嵐低頭看阿玄,包子放在他面前,他沒有動。</br> “嗯。”容真點點頭。</br> 薛景嵐一指點在阿玄的鼻子上:“小貓咪,那以后你可要保護好阿容了。”</br> 阿玄金色的眼眸微瞇,扭過頭竄到了容真身后去。</br> “他叫阿玄。”容真說道。</br> 薛景嵐哈哈一笑:“阿容你可真會起名字。”</br> 容真則在心里想著,現在她師父厲害起來了,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將原書里的女主收入門中,再然后……她就離死不遠了。</br> 思及至此,她輕嘆一口氣。</br> “阿容,九淵獄出事了,消息還沒傳過來,為防止修士恐慌,帝吾大人將此事壓了下來。”薛景嵐忽然開口說道,“萬仞劍谷可以看得到九淵獄,所以那惡鬼涌出的景象被我看到了。”</br> 容真此時正將跳到她身后的阿玄給抱回來,她知道九淵獄出的事是什么。</br> 阿玄漂亮的金色眼眸里露出些許不屑,他還在掙扎著從容真的懷里跳出來。</br> “九淵獄的萬鬼之王賀玄靈出逃,帝吾為了阻止他,與之戰斗,兩敗俱傷,賀玄靈不知所蹤,而帝吾大人本人也閉關養傷,只是那獄中被賀玄靈鎮壓的惡鬼傾逃而出。”薛景嵐說道,“不過以帝玄殿的力量,還足夠阻攔這些惡鬼。”</br> “那咱們這兒是不是要出事了?”容真問道。</br> “該怎么過還是怎么過。”薛景嵐笑道,“我現在是元嬰真人了,可以去買塊自己的地,不用再寄人籬下了。”</br> 這是容真今天聽到最令人開心的消息。</br> 結果一刻鐘后,薛景嵐翻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就摸出了三枚下品靈石。</br> “好像是買包子找的。”薛景嵐撓撓頭說道。</br> 容真心想當初就不應該讓薛景嵐去萬仞劍谷,去之前他還沒那么窮,怎么當了個劍修回來就窮得叮當響了。</br> 她只能把自己私藏的三十枚中品靈石拿出來,有十枚還是被碧月宗退回來的。</br> “我有。”容真把沉甸甸一袋子靈石遞給薛景嵐。</br> “阿容,你還年輕,不要走上歧途。”薛景嵐以為容真的錢財來路不明。</br> “是我偶然煉出了轉魂丹,賣了挺多錢。”容真解釋。</br> “轉魂丹啊,好東西。”薛景嵐坐直了身子,“不過三十枚中品靈石,咱們可能很難買到好點的地,不過沒事,咱們去挑挑。”</br> 容真其實接觸修□□不深,當薛景嵐領著她來到前方一座巍峨大殿的時候,她才驚呆了。</br> “這是帝玄殿在月之域的駐地,修士有關的事務都要來此辦理。”薛景嵐手里提著靈石,對容真介紹道。</br> 容真似懂非懂,跟著他走了進去,薛景嵐來到殿內角落的一個修士面前,禮貌說道:“這位道友,我們來買一塊地。”</br> 修士抬起頭來,容真發現他應當在金丹修為左右,這帝玄殿果然勢力龐大,連一個處理日常事務的修士都有如此高的修為。</br> “買地?是薛真人?”修士抬起頭來,他笑道,“在月之域購買無主的山頭當做山門洞府,需要以門派的名義。”</br> 按道理,只有元嬰真人才有資格開宗立派,所以此前薛景嵐與容真只能去碧月宗租地方住。</br> “啊,門派。”薛景嵐還沒啥門派的概念。</br> 于是他把容真拉到了一旁:“阿容,想個門派的名字。”</br> 容真思考著她的起名水平也不怎么樣,但她可以照抄答案,書里女主的師門叫做“天嵐門”,所以這三個字她就脫口而出了。</br> “天嵐門怎么樣?”容真問道。</br> “不錯不錯。”薛景嵐點點頭,很滿意。</br> 他過去報出了天嵐門的名字,辦事的修士在桌子后取出一枚木簡,筆鋒光芒閃動,將信息記錄其上。</br> “門中有誰?”修士問道。</br> “薛景嵐,容真,阿玄。”薛景嵐一個一個的報名字,連帶著把容真的貓也算進去了。</br> “行。”修士點頭,“薛掌門要買哪塊地?”</br> 他很快轉換了稱謂,薛景嵐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被“掌門”這兩個字弄得有些飄飄然。</br> “我有三十枚中品靈石。”薛景嵐財大氣粗,“可以挑哪里的?”</br> “這么少,可挑不到什么好地方。”修士點評道,“地圖給你們,慢慢挑吧。”</br> 薛景嵐抱著地圖回來了,容真看他和修士交頭接耳說了很多,也有些興奮。</br> “師父,買到哪塊了?”容真搓搓手問道。</br> “錢太少,只能挑些偏僻的。”薛景嵐說道。</br> 兩人在一旁的小桌上開始研究這份地圖,薛景嵐剛把地圖展開,地圖上方便出現一片法術光芒組成的光幕,手指在上面輕點,可以調取出某一地塊的信息。</br> 帝玄殿的修士已經替薛景嵐篩選好了,光幕上只有他們能夠購買的地塊才可以點開,這些狹小的地塊分布在月之域的邊緣地帶。</br> 容真覺得買房還是要看地段,她抱著懷里的阿玄,挑了一塊最靠近中心的地塊。</br> 她的手指點上去之后,法術光芒匯聚成漢字,介紹了這塊地的信息。</br> 扶疏谷地,占地五百七十六里,盛產青竹,水源豐富,近帝玄殿,與四大宗門比鄰而居,縱享便利修真生活。</br> 薛景嵐看得很是心動:“這個聽起來很不錯。”</br> 容真決定把它翻譯成人話:“地方小,只有幾株破竹子沒有任何礦脈,周圍都是大門派,可能時不時會受欺負,唯一好處就是喝水能喝到飽。”</br> 薛景嵐:“……”帝玄殿套路好多。</br> 容真繼續挑,最終備選目標剩下三個。</br> “一個是陰風谷,這里三面環山,內有深潭瀑布,有一河引流而下,不足之處就是寒潭水深易生精怪,我們估計打不過。”容真一邊摸著貓,一邊緩聲說道。</br> “然后就是芳甸原,地勢開闊,風景優美,但是附近有大門派,我們貼著不太好。”容真又點開另一塊地方,“最后是攬竹山,各方面條件都算不錯,但是距離它三百里地,就是碧月宗。”</br> 容真開始糾結了,最后她把地圖塞給薛景嵐:“師父,你來挑。”</br> 薛景嵐手足無措:“我怎么會挑這玩意,能住不就行了?”</br> 容真其實也覺得能住就行,但花的是她的錢,她要謹慎對待。</br> 師徒兩人大眼瞪小眼,推搡來去,最后,容真與薛景嵐的目光一齊落在阿玄身上。</br> “為什么不問問神奇的貓貓呢?”薛景嵐自言自語道。</br> 容真把阿玄抱起來:“好主意。”</br> 阿玄:“……”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br> 然而容真已經閉著眼睛把它的爪子往地圖的方向伸了過去,薛景嵐也很配合地背過身去。</br> 他們居然真的讓貓選了。</br> 阿玄的修長尾巴甩了甩,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隨意掃了眼。</br> 容真捏著它的爪子,往地圖上某一處胡亂按去。</br> 阿玄的爪子偏移了一個小角度,按在了地圖右下角的某一處地方。</br> 容真隨后睜開眼睛,阿玄毛茸茸的爪子穩穩地落在了陰風谷的上方。</br> 她松開了手,阿玄輕巧地跳回她的肩膀上,沉默著。</br> “陰風谷啊,也行。”薛景嵐摸著下巴說道,“我去交錢。”</br> 容真自己也是個選擇恐懼癥,既然結果定下來了,她也不會再糾結。</br> 她屁顛屁顛地跟在薛景嵐身后,伸長了脖子看他把一整袋沉甸甸的靈石交給了帝玄殿。</br> “阿玄,你為什么挑那里?”容真扭頭問阿玄道。</br> 因為她突然扭頭的動作,她的臉頰蹭到了阿玄的耳朵,那豎起的耳朵抖了抖,阿玄退開些許。</br> 阿玄不知道為什么容真會指望一只貓給她回答問題,他當然沒有理會容真,只是安靜地蹲在她的肩膀上。</br> 那邊薛景嵐的速度倒是很快,馬上便捏著一枚可以打開陰風谷禁制的符咒走了過來。</br> “阿容,出發吧,去陰風谷。”他叫上容真,兩人一道走出帝玄殿去。</br> 容真跳上了他的飛劍,疾風吹來,將她的發絲吹起,腳下是無邊青山,蒙蒙白雪覆蓋在大地上,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霧靄山嵐點綴其中,修真界每一處都蘊著靈氣。</br> 她看著遠山與青云,長舒一口氣,誰能想到未來因女主與薛景嵐而聞名修真界的天嵐門,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誕生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