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虞卿抬眸瞥了一眼容真,她原本想著容真修為低,面對那樣強大的對手,她或許無能為力,但當她與容真那雙沉靜的眼眸對視的時候,她卻發現容真的修為提升了許多。</br> 原本與容真見面的時候,容真還是煉氣期的修為,現在她竟然一躍至金丹中期,這速度當真令人驚訝。虞卿知道容真的能力不同尋常,光是那日來到她的夢境之中,這法術便令人匪夷所思了,或許金丹修為的她,能幫上忙也說不定。</br> 于是,虞卿對著容真點了點頭:“好吧,那你隨我一起去,若有危險,我會盡力保護你。”</br> 容真亦是應下,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快要結束這場試煉了,若是解決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也可以離開懸芳秘境了。而現在的她,面對危險的時候,也有了保護他人的能力,在進入懸芳秘境時,她的愿望確實實現了。</br> 在知道賀玄靈并不想把她殺了,而且他還在試圖救她之后,容真心中的重擔放下,心境也開闊了許多,她知道了自己命運的結局并不只是在被賀玄靈殺死的那一點上,她的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性。</br> 她長舒一口氣,看著虞卿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阿玄也安靜蹲在她肩膀上,他知道容真現在需要時間去消化這段時間遇到的一切。</br> 容真站定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接下來應該如何做,現在看虞卿對她的態度,想來這個無境城的城主是她在解決這個最大麻煩時的助力,畢竟對手太強,而自己的實力還不夠,她自己金丹的修為,想來奈何不了那個大家伙,但若是與虞卿合作,她還有一戰之力。</br> 她想了想,便邁步離開了塔樓,現在的鏡城是白天,她可以通過倒影直接回到外面的世界,她掏出自己的小鏡子,回到了無境城。</br> 她直接去城主府找了虞卿,此時的無境城正值深夜,虞卿才剛回府沒多久,現下還未休息,容真直接與她在城主府的前廳內議事。</br> “容姑娘,你是問我了解那隱藏在背后的始作俑者多少?”虞卿垂首喝了一口菜,從容問道。</br> “是。”容真的手指順著懷里阿玄的皮毛,冷靜說道,在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他們需要提前做準備。</br> “經過這幾日的調查,我只知道它會在白日出沒,借由陰影行事,它如此強大,以至于可以蠱惑我們,改變我們的認知,卻只能用這般齷齪手段行事,我猜測他現在還受著傷,還在恢復中,它吞噬我們失去的時光與靈魂,就是為了幫助他養傷。”虞卿柔聲對容真說道,“而我也調查了那時不時就會出現的陰影觸手源頭,它來自于城外——是,就在那會吞噬修士法力的懸崖底部。”</br> “你是說!”容真馬上回過神來,因為她想起了那會強行吸收修士法力的懸崖,與懸崖底部籠罩了一切、阻擋視線的迷霧,難怪那懸崖如此危險,她先前還以為是懸芳秘境制造的試煉機制,沒想到在那懸崖之下,蟄伏著如此危險的存在。</br> 如此說來,經過那懸崖的修士都會被吸走法力的原因找到了,那就是因為隱藏在下面的大家伙十分貪婪,就連路過修士的法力也不放過。</br> “我們要去對付它……”容真慢悠悠地說著,她知道那懸崖有多恐怖,當她靠近那里的時候,任何法術都無法施展,如果直面那大家伙,又該有多可怕。</br> “是。”虞卿無奈地笑了笑,“而且,我們必須盡早解決它,因為他還在不斷吸取著無境城里所有居民的時光——包括我自己,在將未來所有的我殺死之后,我在他的控制下,修為已經無法提升了,我的未來就定格在這里。”</br> “他扼殺了你們……所有的未來。”容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為自己這樣的想法而感到驚訝,那藏在懸崖下的東西該有多邪惡啊,才能將如此多人類的未來就此斬斷?</br> “容姑娘,你的理解很精準。”虞卿對她點了點頭,“如果解決不了他,我們……我們或許只能永遠這樣下去了,即便醒悟了,也逃不出他的控制。”</br> 容真能理解虞卿,因為這是一件多么絕望的事,在不久之前,她也處于類似的心境之中。現在的她,已經不相信那本所謂的原書了,即便書中的劇情與曾經發生的許多劇情都對上了,至于那本書的真相,還要等她離開懸芳秘境之后,再慢慢調查。</br> 反正……她也不會被賀玄靈殺了,還有漫長的時光留給她去尋找真相。</br> “城主大人,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出發?”容真抬起頭,看著虞卿那雙冷靜的眼眸說道。</br> “我無境城里的戰力也可以一道前去,畢竟,面對被扼殺未來的處境,他們還是更愿意去博取一線逃脫控制的希望,不是嗎?”虞卿看著容真,發出了一聲輕笑,這笑容里帶著些許無奈。</br> “嗯。”只要意識到自己不是孤軍奮戰,容真便信心倍增。</br> 她連夜與虞卿清點了一下無境城內的戰力,這城中修為達到出竅期的,只有虞卿一人而已,再往下,便是她的五位親信部下,分別都有元嬰后期的修為,剩下參與這場戰斗的修士,修為都在金丹以上,共有數百位。無境城這樣的配置,與修真界里的一個中大型門派相當,而驅逐那懸崖下的大家伙,這么多修士一起來,恐怕也要經歷一場苦戰。</br> “那懸崖下的大家伙,它除了能夠吸取你們的時光與靈魂之外,還會吸收大量的法力——但是,這個吸收的數量,也是有上限的。”容真屈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城主大人,我們需要派修為深厚綿長、調息速度更快的修士擋在前方,這樣能夠消耗些許它的力量。”</br> “其二,等到我們穿越迷霧、見到他的真容之后,我們就要想辦法將它殺了,到時我會試圖接近他的神識,查探他的種族、特點與弱點,將情報告訴你。”容真抿了抿唇,她知道虞卿是他們之中最強的戰力。</br> “可。”虞卿認同了容真的安排,她馬上通知人布置下去。</br> 而容真在這邊與虞卿制定完計劃之后,便與虞卿道別,她還要再去找一位“幫手”,在那樣的戰斗中,如果能多一位元嬰后期的強者,對他們很有利,而且那位“幫手”并不十分懼怕迷霧深處那大家伙的影響。</br> 在容真走出城之后,全程圍觀了她與虞卿計劃與安排的阿玄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在這場試煉中,容真似乎已經不需要他的幫助了。他能夠猜得到懸芳秘境設計的初衷,不論是無境城、鏡城還是懸崖下的大家伙,都是容真的敵人,但容真通過自己的一系列操作與調和,成功將某一方變為自己的同盟。</br> 這個試煉的難度對容真來說很高,因為試煉原本是以他那時出竅期的實力作為標準設計,但照目前的情況看,容真有能力解決這一切。</br> 阿玄蹲在容真肩膀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他對這樣的結果喜聞樂見。一來,是這樣有巨大挑戰的困難對容真來說,也是提升實力的機會;二來,他其實很懶,他能不出力就盡量不出力。</br> 所以,阿玄心安理得躺平了,順帶還把腦袋靠在了容真的脖頸處蹭了蹭。容真感覺到自己小貓咪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她抬手摸了摸阿玄,感到內心無比熨帖,無論她到了何處,阿玄都陪著她。</br> 她想起了自己最開始將阿玄收為自己契約靈獸的原因,是因為他很普通,他就是一只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小貓咪,或許比她還短命,這樣未來她死了,他也不會因為她的離去而悲傷。而保持自家契約靈獸長壽的方法也很簡單,那就是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給契約靈獸,只要她活著,她的契約靈獸也不會死去,而且,隨著她能力的提升,契約靈獸的實力也會提升,所以容真一直以為她家阿玄能變大,是因為她厲害。</br> 容真很感激阿玄不嫌棄她,所以她扭過頭去,親昵地親了阿玄一口,當然,親的是他腦門,阿玄則默默在心里給容真記上了一筆。</br> 她帶著阿玄來到無境城外的凡人村莊里,那強壯的山猿果然在這里,他坐在村子中央的小廣場上吃著手里的瓜果。</br> 容真朝山猿招了招手,讓它過來,并且她與王村長打了個招呼,說要帶走山猿,幫助她一起對付懸崖底下的大家伙。王村長身為這個凡人村莊的管理者,自然知道無境城里發生的事,他也得知了小花十年無法長大的真相。</br> 王村長拄著拐杖走了出來,對山猿交代了兩聲,在報酬這方面,無境城不會虧待它,山猿聽說有吃的,自然也欣然前往。</br> 將山猿帶回無境城之后,又準備了幾日,容真確認她已經將無境城附近所有能打的戰力都召集起來了,她很快與虞卿會合,并且準備出發。</br> 他們一行人離開了無境城,來到懸崖之畔,此時剛剛日出,那金紅色的光芒從遠處亮起,透過他們腳下的迷霧,柔和地照在他們所有人臉上。修士們能飛,依靠飛行法寶或是法術,所以他們若是貿然跳下懸崖,會因法力被迷霧下的東西吸走而墜落身亡,但容真早就與虞卿尋找了一批鳥類靈獸,她們栽著當先遣隊的一批修士往懸崖下飛去。</br> 這些鳥類靈獸的翅膀寬大,振翅時帶起空氣的流動,即便進入懸崖之后,它們也無法使用法術,但鳥類飛行的天賦還在,所以它們的雙翼不斷地將懸崖下的迷霧吹動。</br> 站立在這些鳥類靈獸背上的修士們感覺自己的法力在不斷被吸走,但他們人數多,足足上百位金丹期修士,他們的法力加在一起,就算是懸崖下的那個大家伙再怎么不知饜足,也超過了他的吸取上限。</br> 很快,象征著他們安全落地的法術光芒亮起,它們穿越迷霧,直接沖上天際,在容真頭頂仿佛煙花般炸開,下面的修士們能夠使用法術,說明懸崖下那大家伙設置的第一重屏障被破開。</br> 容真沒有猶豫,她在虞卿之前,召喚出了定波,那湛藍色的海浪卷起,比之前每一次出現的海浪都更加緊實凝練,在那卷起的海浪之后,甚至還有隱隱的虛影出現。</br> 阿玄扭過頭去,他看著容真召喚定波之后出現的那個淡淡虛影,他警覺地豎起了耳朵,因為這虛影竟然異常熟悉,待他細想的時候,他的記憶卻愈發模糊起來。</br> 容真一頭沖進了迷霧之中,此時,日光灑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有無數陰影觸手自這影子里延伸而出,它們不僅沖向了容真,也沖向了同樣來到懸崖底部的其他修士。直到現在,他們竟然都還不知道懸崖下那大家伙的真容。</br> 陰影觸手不斷封鎖著容真的去路,而容真依靠她突破之后帶來的敏銳感知,很快躲開這些惱人的觸手,她甚至還有余力去幫助身邊的修士。</br> 上一次在保護大花的時候,她學會了使用靈魂之力吞噬神念,而這一次,她也沒有再猶豫,因為那陰影觸手扼殺了無境城里居民的未來,他是附身在這城池上吸血的蟲子,必須鏟除不可。</br> 容真的靈魂之力釋放而出,它化為青綠色的藤蔓,將那黑色的陰影觸手擊落,藤蔓上黃色花朵的種子如霧氣般散開,它們將根系扎在陰影觸手之上,不斷往深處延伸。</br> “啪”“啪啪”不斷有陰影觸手炸開,每一次種子的炸裂,伴隨的就是容真將附著其上的神念吞噬,不斷有大量的靈魂能量涌入容真的內府之中,但她的內府廣闊了千倍百倍,就算是有更多的力量朝她沖過來,她也能照單全收。</br> 容真靈魂之力所化的藤蔓一出,直接將周圍的陰影觸手清理得一干二凈,而身后的虞卿等人也追了上來。容真閉上眼,分出些許靈魂之力去探查藏身在懸崖之下大家伙的位置,她感知到了一個極其巨大的靈魂光團,它的范圍甚至覆蓋了這整個無境城。</br> “還要藏到何時?”容真的靈魂之力不斷追逐著這個靈魂光團,她開口朗聲說道。</br> 此時,懸崖底部的迷霧已經被驅散,容真發覺他們正站立在一片冰面之上,他們腳下的冰層是蔚藍色的,仿佛海洋,而在堅冰之下,有一個巨大的陰影,它的輪廓甚至也是模糊的。</br> 容真回過頭與虞卿對視一眼,她的靈魂之力再次釋放而出,追逐著那黑影的輪廓。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她甚至連這黑影的靈魂光團是什么顏色的都沒有看出來,現在她已經可以暫時在不失去點對現世感知的情況下查探意識世界了,所以她的靈魂之力鋪展開,仿佛一張捕魚的網,將那黑影的去路封鎖。</br> 現在,這張大網逐漸收緊,將黑影的靈魂光團籠罩其中,但是,黑影的靈魂光團輪廓依舊模糊,這種現象,就像是懸芳秘境本身……連懸芳秘境自己都不確定它到底是什么模樣的。此時,阿玄也直接召喚了懸芳秘境的意識,以他目前的能力,可以直接與它對話。</br> “連你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嗎?”賀玄靈厲聲問懸芳秘境道,“你連一個確切的對手,也不愿意給她嗎?”</br> “她的對手是什么樣,取決于她看到的是什么……”懸芳秘境的聲音在賀玄靈的靈魂深處悠悠響起,“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確定,我也要依靠她才能得出答案。”</br> “為什么是她?”賀玄靈繼續問。</br> “因為只能是她。”懸芳秘境回答賀玄靈,“當有一個聲音,不斷在你耳邊灌輸某種規則,聽力越是靈敏的人,聽得就越清晰,而聽不見的人,反而聽不到這蓄意的謊言。”</br> “將雙眼蒙上,便看不到任何虛妄之相,‘他’對她的影響,是最小的。”懸芳秘境的最后一句話在賀玄靈的靈魂深處響起。</br> 而后,懸芳秘境的聲音消失,阿玄也將注意力放回了懸崖之下,在虛與實、意識與現實的重疊之境中,他看到了容真用靈魂之力捕捉到的靈魂光團。現在,這團模糊的靈魂光團正在容真視線的注視下,逐漸現出它原本的樣子,它在最開始,竟然朝著某個獸形方向變化,顏色也逐漸轉黑。</br> 在看到那靈魂光團所化的大致輪廓的時候,容真在心里告訴自己,不對,不是這樣的,不可能是賀玄靈,不然賀玄靈沒理由救她,也沒理由順手殺了那么多個未來虞卿。</br> 絕對不可能是賀玄靈,容真咬著牙,與那靈魂光團對視:“你還要騙我到何時?”</br> 仿佛是某種謊言被戳破,即便這靈魂光團此前出招的方式有多么像賀玄靈,此時,他也現出了他原本的模樣,那巨大的魚尾輪廓出現,如夢境般晶瑩剔透的修長身形被流光勾勒,一只大魚的形象出現在了容真的面前,它仿佛某種鯨類,這模樣,竟有些似曾相識。</br> “此物名為‘定波’,不過它的來歷有些玄乎,我一直覺得是賣它給我的修士信口胡謅。”</br> “定波是存在于傳說中的妖物浮鯨貫穿脊骨的主神經,據說它的效用是上天入地,穿梭無人之境,在不同的空間里來去自如。”</br> 容真的腦海里響起了她剛拿到定波時,寶器閣的老板衛儼對她說過的話,在接過定波、與它的力量發生共鳴之后,容真那時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幻影,是海上的鯨魚,通體帶著帶著夢幻的藍色,晶瑩剔透,仿佛一尊藝術品。</br> 現在,那幻影里出現的海上浮鯨,與眼前那可惡的靈魂光團形象重疊,他們一模一樣,上天入地,再找不出第二只長這樣的鯨魚。</br> 容真深吸了一口氣,她將手里定波化為的金索緊緊攥著,這是浮鯨被活生生抽出的脊骨神經,她沒有想到,再一次與這大魚相遇,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中。</br> 她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但蹲在她肩膀上的阿玄已經直起了身子,他定睛看著眼前這巨大的靈魂光團,金色眼眸里充滿敵意。他將自己的爪子按在了容真的內府印記上,提醒她現在并不是走神的時候。他知道,不論在什么時候,都要相信容真的眼睛,因為她眼中所見,耳中所聽,是埋藏在無數謊言之下,唯一的真實。</br> 容真的身形朝后疾退,她沒有任何猶豫,鋪展開去的靈魂之力化為青綠色的藤蔓,它們連接成網,直接將冰層下的虛影捕捉,那虛影的身體觸碰到容真放出的藤蔓,逐漸顯出了它的真容。</br> 果然是一只藍色的巨鯨,它穿梭于冰層之下,并且還在試圖掩藏自己的身形,容真低頭看向自己掌心的那根金索,這金索,會是從巨鯨身體里抽離出來的嗎?比冰層之下的海波更加凝練的海浪卷起,容真騰空而起,她暫時先撤離這里,她看到山猿也從懸崖上方靈活跳了下來,面對保護這巨鯨的最后一層屏障,由山猿來打破最合適不過。</br> 山猿力大無窮,它只朝腳下的冰層重重砸了一拳,那冰層便出現了巨大的裂縫,而后,是冰層碎裂的“噼啪”響起,懸崖之下的冰層徹底碎裂,容真咬著牙,靈魂之力運起,那藤蔓便將水里的浮鯨打撈上來,與此同時,站在她身后的虞卿也飛身而上,對他發起攻擊。</br> 虞卿下手毫不留情,因為正是這家伙蠱惑了無境城里的居民那么久,她每一次出招都無比精準,浮鯨每一次想反擊,他的攻擊都會被容真的靈魂之力影響,也不知道斗了多久,這龐然大物的力量竟然也快要被他們消耗光了,因為這不僅僅是容真一個人在孤軍奮戰,還有其他的修士幫助她一起對付這浮鯨。</br> 但浮鯨的存在極其詭異,不論如何消耗他的力量,或是用法術攻擊擊中他,他的身形依舊凝練,并沒有徹底倒下來,他似乎只能被無限地削弱,卻無法徹底抹殺他的存在。容真看著浮鯨的身軀依舊頑固不倒,她召喚出的藤蔓,將這大魚層層環繞,她知道,只靠無境城里的修士出手是遠遠不夠的。</br> 這是屬于她的試煉,這條浮鯨的性命,也該由她終結。容真知道,她一直缺乏出手的勇氣,她不敢真的動用靈魂之力去吞噬他人的靈魂,但這浮鯨犯了如此多的錯,她若不出手,便是整個無境城居民的災難,這懸芳秘境一直在試圖告訴她,即便是她,也要有對他人出手的勇氣。</br> 堅定且勇敢的心,才是實力提升的基礎,容真深吸了一口氣,那靈魂之力所化的藤蔓驟然縮緊,浮鯨沉默地掙扎,但容真靈魂之力的入侵宛如細密的軟刀子,它撕裂肌膚,寸寸深入,慢慢瓦解著他的身軀與靈魂。</br> 藤蔓繼續收緊,容真緩慢地將浮鯨的靈魂吞噬,直到那藤蔓之下,逐漸化為一片虛無,浮鯨徹底被消滅了。</br> 她扭頭望向身后的無境城居民,在浮鯨消失的這一刻,他們的身影逐漸淡去,她完成了懸芳秘境的試煉,而這個由懸芳秘境創造的場景也即將消失。</br> 容真知道,她即將離開這里,回到自己久久未歸的師門,在一陣空間傳送的天旋地轉中,抱緊了阿玄,心中充滿期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