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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誰來照顧他?”陳歡輕聲問。
“那叫薛恒過來好了。”
“薛恒現在要幫宋曉照顧孩子,又要幫你打理公司,我看也是□□乏術,其實我一直都想和你商量,要不先把蘇蘇暫時先送到我爸的研究所去,那里都是這方面的專家,還有專人看護他,我會叮囑我爸爸不告訴任何人蘇蘇的來歷,相信我,我爸絕對值得信任。”
“不行,他不能去哪兒。”顧顏果斷地否決了在陳歡看來目前是最好的提議。
“為什么?”
“去一個新的地方沒我陪著他會鬧,再說,在陳教授眼里,蘇蘇不過就是另外一個雨人,我不想叫別人拿他當小白鼠一樣研究。”
“你和我現在都要有很多事情做,研究所那里是最安全也是最適合蘇蘇的地方,再說,你有沒有想過,蘇蘇通過治療也許會有很大改善?那里許多專家都是這方面的權威,你不想叫他接受更好的治療嗎?”
“別說了,他這種病,永遠不會真的痊愈。”
“如果能比現在更好,為什么拒絕?你是他哥哥,難道不希望他會更好的生活嗎?在我爸那里接受治療的人,有的已經能生活自理了,我覺得蘇蘇情況要更好一些,他那么有天賦,如果深入治療的話,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好轉,對蘇蘇來說,都是上天賜給的禮物,說不準,我們將來還能為他舉辦畫展。”
望著替蘇蘇展望未來的陳歡,顧顏的目光幽深似水,涌動著說不出的復雜,良久,終于沉沉地開口:“好吧,這次我聽你的。”
總覺得時間被什么攪得匆忙局促,第二天一早,陳歡驅車直奔大梁玉蝶遠在郊外的宅子,一路撥打電話,還是未果。從前都是她找他,他向來都愛接不接、隨時關機,陳歡心里陣陣發慌,多少年了,他還從未如此這般急迫地要見她,就像當初她毅然決然地轉身而去時,他的生命里從此缺失了一大半,他很想把一切都找回來,填補上那片空白,不是當初,而是現在。
小阿姨小雪見到陳歡有些意外,梁老師去外地拍新電影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電話打不通是因為外景地遠在山坳里,信號不好也沒有網,梁老師只能用組里臨時固話,但只給安部長往回打過一次,后來就沒再打過。
陳歡想了想,只好道:“給我安部長電話,我找他。”
小雪驚訝地看了看陳歡,趕緊照辦了。
電話接通后,陳歡直接問道:“我媽呢?”
安啟華楞了片刻,于是道:“對不起,請問哪位找媽?”
陳歡忍氣:“是我,陳歡。”
“哦,原來是陳歡。”
“我媽呢?”
“去拍《化蝶》那部電影了。”
“她什么時候回來?”
“具體時間不清楚,可能還要十天半個月的。”
“不是就客串嗎?”
“劇組這次特邀她作藝術指導,《化蝶》里涉及了大量的昆曲專業方面的東西。”
“她那么大歲數了,心臟又不好,你怎么能叫她這么折騰自己?”
看了眼電話,面對陳歡的質問,安啟華笑了一下,繼續道:“陳歡,首先我得謝謝你這么關心你媽媽,其次,不是我叫她折騰的,她執意如此,我攔不住,碰到這樣的導演和制作班底,不管是戲曲演員還是電影演員,我想,沒有不動心的。也許,這部電影將是她在藝術人生舞臺上最完美的謝幕。”
“你懂什么,她壓根就不會想拍這個電影。”陳歡提高了音量。
安啟華沉默了片刻,沉聲道:“你對她又了解多少?”
陳歡啞然,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位繼父的質問。
“她們劇組在哪里拍攝,我要馬上見她。”
“就算你見到她了,又能怎么樣?”
陳歡再次啞然,他從來沒正眼看過這個繼父一眼,也沒跟他認真地談過一次話,雖然他是位高權重的什么破部長,可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個拐走她母親的壞男人。面對安啟華的沉穩應對,自己的急躁顯得捉襟見肘。
安啟華的語氣依然溫和有力:“陳歡,記住我一句話,不管你的母親如何選擇,怎么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如果你真的為了她好,請別干涉她這次的決定。”
“你,你什么意思?”
“好了,陳歡,我工作還很忙……”
“安伯伯……”
一聲安伯伯及時阻止了即將掛掉的電話,安啟華嘆了口氣:“你說。”
陳歡遲疑著:“安伯伯,我很想知道這次電影的投資方明華影視的老板是誰?或者……能不能找找那個導演?我知道你有辦法的,放心,我不會影響她拍戲,只是替朋友問一聲,是關于電影投資方面的事。”
安啟華那端又沉默了,陳歡也不說話了,他從來沒張嘴求他辦過任何事,也鄙視他手里的權利很多年。
“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姓顧?”
陳歡張了張嘴,有點反應不過來。
安啟華淡然道:“顧思明的律師前兩天找過我,不過我幫不了什么,如果你一定非要知道的話,我可以想想辦法,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謝謝你。”除了這三個字,陳歡再也說不出什么來。
第一次,陳歡將這個繼父的電話號碼輸入了自己的通訊錄里。
思索著安啟華的話,陳歡那抹慌亂并未得到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顧顏得到消息后,冷哼一聲:“安啟華這個狡猾的老狐貍。”
陳歡不解又不安:“這個神秘的投資人在跟我們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嗎?”
律師那邊還在想辦法約見明華影視的老板,兩個人暫無他法,只好各自等著進展情況。
蘇蘇很順利的進入陳教授的研究所,雖然陳教授做了一系列的封閉性措施,但蘇蘇漂亮的外貌和繪畫天賦,還是吸引了很多專家和醫護人員的關注,不少神經科、腦科、心理學專家私下里要求陳教授,要參與到對蘇蘇治療的工作組來。
初次見到蘇蘇,陳牧懷難掩內心的欣喜,這是一個有別于其他此類患者的特殊案例,蘇蘇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中國雨人”。
只是,這份欣喜很快就被一連串的震驚取代了,看著顧顏,又望望陳歡,陳牧懷的嘴半天沒合攏。
剛從加拿大度假回來的陳歡,帶回來一個雨人不說,這個雨人居然還是顧顏的弟弟。從未聽顧思明提起過還有這么一個孩子。
起初顧顏反對將自己的真實身世告訴陳教授,可如何向陳教授解釋蘇蘇的來歷又成了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陳教授雖然鉆研學問有些書呆氣,可人卻相當的聰明,對顧顏的家世淵源又都了解,隱瞞別人并非難事,可陳教授就沒那么好糊弄了。
“還是跟我爸說實話吧,如果為了我們那個并不遙遠的未來,我以后的人生不想欺瞞他什么,我想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看著有些傷感的陳歡,顧顏動搖了。
見到陳教授的那一刻,顧顏決定不如再聽陳歡的一次,只為了那個并不遙遠的未來。
“你是小華?”陳教授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鏡,疾步走到顧顏面前仔細端詳著:“小華……原來你是慧蝶的兒子?”
顧顏只是笑笑,往事早已成煙,故人何必又驚嘆莫名。
實話實說看來是正確的,陳教授再看蘇蘇的眼神就不單單是“雨人”那么簡單了,老頭的眼里已泛起點點淚光,仍然有些難以置信:“原來這就是慧蝶的那個孩子,我們都以為他早就死了。”
陳牧懷答應顧顏繼續保守著這個秘密,也承諾蘇蘇作為特殊病人特殊照顧,他會私下里親自替蘇蘇治療。
望著顧顏猶似顧思明高高大大的外形,和眉眼中總覺得有幾分熟悉的美感,顧思明忍不住又抱了抱顧顏,感慨萬千:“真替你媽媽高興,她要知道你現在活得這么好,一定很欣慰。”
陳歡很想趁熱打鐵,反正今天就是真心話大冒險了,不如就都和盤托出,他和顧顏的事情,總得有一個開端。
顧顏一眼看穿,急忙拉住了陳歡:“他能接受我是小梁玉蝶的兒子,也能接受蘇蘇是我的弟弟,可他畢竟是個父親,是不能接受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今天不是好時機,蘇蘇的治療才是最重要的。”
陳歡頓覺自己被偉大的老陳一時感動得過了頭,冷靜一想,自己的確魯莽了。
陪著蘇蘇在研究所住了幾天,蘇蘇對新環境的反應很平靜,也許是顧顏和陳歡一直陪伴左右,又或許研究所遠離鬧市頗有些世外桃源般的怡人,他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畫畫,初步的檢查也都很配合,陳教授幾乎不離左右,看到作畫的蘇蘇,更是激動不已,在顧顏的配合下,陳教授很快就掌握了蘇蘇整體情況,蘇蘇也開始接受這個和藹可親的小老頭在自己的視線里進進出出。
望著蘇蘇安靜地跟自己的私人護士,一個漂亮的大姐姐說著兔子渴了要喝水時,顧顏對陳歡輕聲道:“也許,我應該早點把他送到這里來。”
又一條新聞占據了娛樂版的頭條,一個當年曾與小梁玉蝶□□《長生殿》的小生江淮,大鬧《化蝶》拍攝片場,并掌摑大梁玉蝶,將《化蝶》這部電影再掀熱議□□。
陳牧懷搖頭扼嘆:“真沒想到大家到了這個年紀卻依然要粉墨登場,將一處鬧劇唱下去,逝者何安?生者又何苦?
陳歡和顧顏來不及從驚愕中醒來,匆忙向陳牧懷告別。
陳教授囑咐著陳歡:“找到你媽媽,她心臟不好,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陳歡鄭重地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當務之急先找到江淮再說。
接到陳歡的電話,江淮的態度并不友好,甚至拒絕與陳歡見面。
“江叔叔,究竟為了什么你要這樣做?”
江淮的語氣極其憤慨:“你和你媽都是騙子,你們都騙了我,你們對小梁玉蝶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江叔叔,請你把話說清楚……”
江淮憤然地掛了電話,任憑陳歡撥打再也不肯接聽。
顧顏的臉色變幻不定,終于,沉沉地開口:“給他發個短信,告訴他,他要找的小華就在你身邊。”
江淮的電話很快打來,疾聲問著:“小華在哪兒,他在哪兒?”
顧顏接過電話,輕聲而喚:“江叔叔……”
一陣沉默,江淮警覺而小心地問:“你是誰?”
顧顏苦笑了一下:“我就是你找了很久的小華,小梁玉蝶的那個不孝子。”
再次見到江淮,陳歡微微一愣,他好像又老了許多,樣子十分的憔悴,坐在冬日里小旅社的石凳上,悵然地看著枯枝上蹦來蹦去的麻雀。
當顧顏走進這家小旅社的院子里時,垂暮之人眼里忽然一亮,緩緩地站起來,混濁的雙眼緊緊盯著漸漸走到面前的顧顏。
“江叔叔!”一聲喚,喚回了許多早已縹緲的記憶,點點滴滴,已不成片,卻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其中。
一把抱住的兩個人,江淮失聲痛哭,顧顏也含淚不語。
陳歡的眼眶也有些發熱,他不知道江淮怎么會在第一眼就認出了從8歲就失去聯系的顧顏,人與人之間,原本就羈絆不清,一個眼神,一聲呼喚,一個擁抱,就已然明了。
顧顏不容分說,叫江淮收拾行李趕緊跟他走。
“江叔叔……”看著似乎才發現自己存在的江淮,陳歡叫了一聲。
江淮才想起什么來,扭頭問顧顏:“你怎么會和他在一起?”
“江叔,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回頭再告訴您。”
駛出小旅店,就看見附近有幾個背著相機的人正在四處打聽著什么,陳歡和顧顏互看一眼,想不到江淮大鬧片場,把狗仔隊都引到這里來了。
江淮也看到了,重重地哼了一聲,又白了陳歡一眼。
氣氛有些尷尬,還好顧顏很快就把話題岔開了,說了說自己離家后跟著一群哥們在江城混了幾年,后來北上找到了父親顧思明,沒多久就隨著父親去了英國生活。
顛沛流離的生活被顧顏輕描淡寫地講完了,江淮邊聽邊抹淚,顧顏輕聲安慰著,不停地說:“沒什么,都過去了,我很好。”
“你還有個弟弟呢?”江淮忽然想了起來。
顧顏略一遲疑道:“他死了,得病死的。”
江淮又是一陣無言失神,陳歡也默不作聲,現在多少有些了解顧顏的做法,如果往事并不怎么美好,有些相認和重逢未必也就美好,不管是對顧顏還是蘇蘇而言,江淮都不是一個能從現在的寧靜生活里重拾美好的人。
果不其然,隱忍了一路的江淮,剛一進酒店房間,直接問陳歡:“你為什么要騙我?”
陳歡還未開口,顧顏直接道:“他沒有騙你,是我叫他不要告訴你那封信的。”
“小華你?”
“江叔,事情過去了那么多年,不要再追討了好嗎?”
“你媽媽把大梁玉蝶當作唯一可以托付的好姐妹,可她卻怕你媽媽和你爸舊情復燃,將這封救命的信隱藏了這么多年,真是喪盡天良,若非如此,何苦你要受那么多年苦,也許,你媽媽也不會死。”
顧顏皺了皺眉,攔住了要說話的陳歡,低聲問道:“是誰告訴您這些的?”
江淮一指陳歡:“她媽親口告訴我的,這小子當初還騙我說沒有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