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手上拿的白嵐仙劍,便是你母親嵐秋桂的佩劍。她與我同姓,秋桂二字,取自‘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她資質(zhì)上佳,引得白嵐仙劍認(rèn)主,而后此劍一直伴她左右。”
擎天之柱,望晴峰內(nèi),白藏仙尊如是說道。
他盤膝坐在千晴身側(cè),說到此處,不由自主地想起,當(dāng)年的嵐秋桂仙子,自己唯一的愛女。
她性格潑辣爽朗,心地善良。
那時(shí)東昆仙主位列仙尊,比嵐秋桂年長一輩。
誰都沒想過,正梧洲高門貴族的望我東昆,最后會(huì)選擇這個(gè)女子,做自己一生的伴侶。
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災(zāi)禍……
白藏仙尊沉默了,他內(nèi)心疼痛難過,令他不忍開口。
而坐在一旁的千晴卻不能理解這白發(fā)老者的沉重心情,他聽得很不耐煩,好不容易等這老人不講了,插口問:
“老爺子,我來擎天之柱,是為了治療頭痛,但不知怎么和同伴走失。你有沒有見過我的同伴?還有我的阿毛到底在哪里啊?”
白藏仙尊聽到千晴的聲音,心頭的陰霾登時(shí)被吹散,他笑了兩聲,說:“你來此處,是跟著一個(gè)名叫臨子初的少莊主,他受你庇佑,逃脫危難,但目前上不知蹤跡,只派了不少宗門弟子下山尋找。你要見他,可能要等上幾日。至于阿毛,可是跟在你身邊的萬仞蛛嗎?”
千晴道:“是那個(gè)頭上有毛的小蜘蛛。”
“它脊背受傷,此刻在束忠仙君那邊修養(yǎng)治療。一旦恢復(fù),便會(huì)來找你了。”白藏仙尊說著,伸手虛空撫摸千晴的頭發(fā),動(dòng)作輕緩,而后道:“孩兒,你額頭經(jīng)常痛嗎?”
“你叫我千晴就好,不要喊得這么奇怪。”千晴說著,抬起右手,輕輕觸摸額間突起的銀點(diǎn),道:“就是這里了,最近幾天還沒有發(fā)作,可之前總是弄得我死去活來。”
“是了,你開脈之前,體內(nèi)無法自行承受靈力,伏龍鱗的靈力濃郁,積攢下來,就會(huì)引你頭痛。”白藏仙尊笑著說:“不過,此刻你已開脈,可還覺得頭痛?”
盡管用力按的時(shí)候還有點(diǎn)躁郁,但千晴毫不介意,道:“果然不痛了,既然如此,多謝老爺子救命之恩,我似乎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東西,要回臨家莊找尋,就此別過了。”
白藏一愣,道:“你這孩子,這樣開玩笑。有要找的東西,派人去找不就行了。你……你可知你的父親是誰?”
說著,白藏仙尊自寬袖里掏出一個(gè)畫軸,畫軸攤開,露出里面一個(gè)身著紅白大袍的儒雅男修。
那男子坐于茂林修竹間,閉目撫琴,神情柔和。
白藏仙尊道:“這是東昆仙主,他當(dāng)年……”
“我不想聽什么東昆仙主!”千晴赫然站起,暴跳這在房間內(nèi)打轉(zhuǎn):“我是個(gè)乞丐,被臨家莊收養(yǎng),為了治療頭痛才來擎天之柱,不知怎么就變成了仙主之子。管他是不是,我只想知道,我忘了什么?我忘了什么!”
千晴如轟雷般大吼,雙目赤紅,顯然焦躁到了極點(diǎn)。
他渾身顫抖,喃喃道:“我要見瘦喜,他一定知道……”
白藏仙尊默默將畫軸放回,長嘆一聲。
他早知這孩子在外不會(huì)好過,對父母也定然沒有什么實(shí)際的感覺,是以見千晴焦躁,不愿配合,也沒有強(qiáng)求。
待千晴冷靜一些,白藏仙尊拉住千晴的手,坐在他身旁。
這孩子性格與他母親一般,雖然急躁,可也不會(huì)當(dāng)真做出傷人的事來。
千晴胸膛劇烈起伏,好像一面小皮鼓,看得出情緒仍然激動(dòng),卻沒甩開白藏拉過來的手。
白藏聲音慈祥溫和,用商量的語氣安撫:“千晴,你要見瘦喜,要見臨家莊的人,仙宗弟子都會(huì)替你找來。可你不必親自下山,那太危險(xiǎn)了……你可知腳下這座山峰,叫做什么?”
千晴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此峰昨日才取名,叫做望晴峰。”白藏仙尊道:“以你之名做名,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在此修行成長……可否莫要再提離開的事,千晴?”
“……”千晴沉默了一會(huì)兒,說:“我要見阿毛。”
他知道臨家莊離擎天之柱甚遠(yuǎn),而與自己同來的少莊主也下落不明,要見瘦喜或者臨子初,都非一日可成,是以退而求其,讓了一步。
白藏仙尊微笑著點(diǎn)頭,而后輕聲說:“此事簡單,不過,千晴,另有一件十萬火急之事,與你父宗望我一族有關(guān)……”
望我一族,去天尺五。
若說正陽仙宗位于擎天之柱頂端,抬額觸天。那么望我一族,距離蒼穹,也不過只有五尺距離。
這話說的太過夸張,但也能從側(cè)面看出,望我一族滔天權(quán)勢、極競豪奢。
望我一族與正陽仙宗關(guān)系密切,不僅是上代仙主望我東昆的宗族,傳聞中,正陽仙宗的開山仙主,也是望我族人。
是以,望我一族雖然血脈繁衍不興旺,卻仍能以一族之威,立于擎天之柱,尤勝其他規(guī)模龐大的仙宗。
上一代東昆仙主便是望我一族的獨(dú)苗。
千晴失蹤的這十幾年來,望我一族群龍無首,只盼小公爺早日回歸。
而今找到千晴,他雖年幼,卻也是望我一族唯一一個(gè)有資格成為家主的人。
白藏仙尊并未將望我一族現(xiàn)狀告訴千晴,只說他們想要早日見到千晴,不敢透露太多,唯恐千晴緊張。
千晴也根本不知道望我一族實(shí)情,只問:“什么時(shí)候去?”
“最好在近幾日。免得千晴苦盼瘦喜等人,太過無聊。”
千晴不情愿地問:“要去幾天?”
“正陽仙宗離望我一族很近,恐怕也要不了幾日。”
“……”
千晴微微仰頭,看著這白發(fā)蒼蒼的老人,眼珠溫潤慈愛,帶著一絲渴求。
他猶豫了一會(huì)兒,說:“那好罷。老爺子,我求你一件事,這塊石頭……”
千晴珍而重之的將幾塊碎石口袋中取出。那石塊被烤成焦黑色,隱隱露著綠色的光,卻顯得極為暗淡。
他道:“你幫我把它修好,我總覺得這好像是很重要的東西,但我……記不得了。”
白藏仙尊見千晴眼神悲傷,嘆了口氣,將他摟在懷中,說道:“好孩子,我都答應(yīng)你。”
另一側(cè)。
擎天之柱,鎮(zhèn)穢峰,攘邪閣。
鳳昭明仙君盤膝坐于閣內(nèi),而他面前,有一青綠色袍子的化神修士,正凝神觀察鳳昭明的傷勢。
良久,束忠仙君嘆了口氣,道:“鳳仙君,你體內(nèi)筋脈錯(cuò)亂,理應(yīng)好好休養(yǎng)。”
鳳昭明靜聲不答。
束忠道:“若放著不理,半月左右便可恢復(fù)。你問我能否一日復(fù)原,我想了想,也不是沒有法子。”
聞言,鳳昭明想也不想,道:“便用此法。”
束忠仙君長眉緊皺,他擅長醫(yī)道,所謂醫(yī)者仁心,見鳳昭明如此果斷,仍忍不住提醒:“但此法太過危險(xiǎn),且疼痛異常,需要你自己用手……將筋脈撥正。一旦昏迷,前功盡棄。
鳳昭明一雙冷靜的眼眸掃了過來,看著同宗緊張的表情,輕聲道:
“本君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