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br> 白津寒醒得很早,但他不想那么早去學校。</br> 早讀課什么的,無聊。</br> 他躺在床上,能聽到談青檸下樓吃飯的聲音。</br> 一直聽到她開門離開,他才慢吞吞地起了床。</br> 拉開窗簾,來自早晨的陽光頃刻傾瀉在房間。</br> 窗外的花園草木蔥蘢,一片盎然景象。</br> 八月盛夏,生機勃勃。</br> 隔了一條馬路的斜對面,就是C市大名鼎鼎的清中。</br> 從他的角度,只能隱隱看到一部分紅色的教學樓。</br> 白津寒盯著那片紅色看了一會兒,給談青檸發了信息。</br> 他本來不想說得這么明白,可是他覺得如果不說清楚一點,談青檸肯定不會和自己坐同桌。</br> 在發了【主動點】的信息后,他卻一直沒有等到回復。</br> 少年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將手機隨手扔在桌上,轉身去了浴室洗漱。</br> 不同意嗎?</br> 算了。</br> *</br> 另一邊,談青檸有點冤枉了。</br>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手機已經被突然而至的老羅發現,只能乖乖上交。</br> 老羅是7班的物理老師,實際年齡不是很大,然而人長得老成,加上微胖的身材和凸起的肚子,還喜歡苦口婆心地向學生講大道理,便得了這個“老”字號。</br> 身為班主任,老羅占用了點早自習的時間來對學生們進行思想教育。</br> 他雙手撐在講臺,一雙眼睛掃視全班,語重心長地說:“放了假回來,要收收心了啊,回歸到我們緊張的學習中去!你們是高三生,不是高二了。這周五六周考……”</br> 說到這里,底下瞬間一片哀嚎。</br> 見同學們緊張,老羅笑了:“這是為你們好,讓你們意識到高考的緊迫性。我就說一句,物理是一班的王老師出卷啊。”</br> 底下的哀嚎聲頓時更大了。</br> 同學們集體抱怨小王子肯定會超出一輪復習的內容。</br> “什么還沒復習到?沒復習到你們高一高二也學過了啊。”老羅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花,振振有詞地反駁,“我怎么和你們說的?物理嘛,萬變不離其宗。題型是千變萬化的,解題思路是差不多的……”</br> 老羅一說起來就剎不住,洋洋灑灑地直到語文老師在門口敲門才猛然醒悟。</br> “好,扯遠了啊不說了。”他朝門外的語文老師打了個手勢,轉過臉繼續道:“這學期,我們班將新加入一位同學,到時候大家一起歡迎啊。”</br> 這話一說,同學們都起了好奇心。</br> 老羅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神秘一笑,輕飄飄地離開了教室。</br> “誰啊?實驗班下來的嗎?”季嵐在談青檸旁邊猜測。</br> 清中的實驗班實行滾動制,一年一換。如果實驗班的同學成績不好跟不上進度,會被下放到普通班。同樣,普通班的同學若是成績優異,也可以跨進實驗班學習。</br> “可分班名單不是早出來了嘛,我們班沒有加人啊。”季嵐喃喃自語。</br> “那個——”談青檸轉向季嵐,小心翼翼地表示,“不是實驗班的。”</br> 季嵐驚訝:“不是?那——”</br> 見語文老師一臉嚴肅地進來了,季嵐倏地噤聲,挑了挑眉示意下課再說。</br> 下課后,當得知新同學就是寄宿在談家的人時,季嵐倒是沒有太驚訝。</br> 清中的學生都覺得自己學校最好,要找學校寄讀顯然也應該選擇清中。</br> “你說他是A市的?”季嵐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那個13班的肖沁沁也是A市的。公主病,她們宿舍的人都煩死她了。后來她走讀了。你知道伐?”</br> 青檸點了點頭。</br> 肖沁沁是文科實驗班的,長得漂亮,人也比較嬌氣。是年級比較有名的美女之一。m.</br> 但季嵐對肖沁沁觀感不好并不僅是因為肖沁沁公主病的問題。這里面涉及一個稍微狗血的青春故事。</br> 季嵐高一喜歡過年級的一個男生,然而那個男生喜歡肖沁沁。后來他追上了,和肖沁沁偷偷摸摸談起了戀愛,只不過沒多久就分手了。男生失戀后,和季嵐曖昧過一段時間。誰知肖沁沁來找男生試圖復合,最后成功截胡了季嵐。</br> 從此以后,季嵐和肖沁沁的關心就變得微妙起來。季嵐再沒有正眼看過學校里的男生,認為他們都是大豬蹄子,一門心思開始了追星之路。</br> 季嵐名言:男朋友會讓你失望失戀,可敬業的愛豆卻不會。</br> “哎,新同學和肖沁沁不會認識吧?”季嵐腦洞大開。</br> “不會吧。”青檸掏出下一節課的數學書,不以為意地說:“A市那么大,哪有這么巧?”</br> “嗯,也是。”季嵐轉著筆,又朝門外看了看,“新同學怎么還沒來啊?”</br> 談青檸的手機被老羅收走了,得晚自習之后才能拿回來。</br> 是以,她也不知道白津寒會什么時候來。</br> 以平時白津寒的作息,他現在應該已經到學校了才對。</br> 可一直到第三節課結束,青檸也沒看到白津寒的影子。</br> 最后一節物理課,白津寒終于姍姍來遲。</br> 彼時上課鈴來沒響,看見面目慈祥的老羅身后跟著一個高瘦清雋的男生,原本吵鬧喧囂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br> 白津寒一身白衣黑褲,短袖襯衫干凈齊整,皮膚白皙,身材頎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拎著黑色背包。少年黑發淺瞳,眉目清俊,下頜線流暢利落。他盛著夏日金色的陽光而來,帥到了另一個次元。</br> 兩人在講臺上站定,安靜的教室又響起了竊竊私語。</br> “這也太帥了吧!天,談青檸你居然不告訴我!你這樣會失去我這個同桌的我告訴你。”季嵐也小聲和談青檸咬耳朵。</br> 老羅在臺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力集中。</br> “我早上說了,這學期我們班會加入一位新同學……”</br> 談青檸沒太注意聽老羅說什么,只觀察著臺上的白津寒。</br> 他的面上沒什么表情,進來后就一直目視前方,對下面女生的興奮完全沒有反應。</br> 同樣的,他好像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br> 不是說要坐同桌嗎?</br> 談青檸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這位大少爺有想和自己坐同桌的意思。</br> 她往旁邊看了看,有點惋惜。</br> 相比起來,季嵐簡直是電是光是小天使是同桌的絕佳人選。</br> 胡思亂想間,教室里已然響起了熱烈的掌聲。</br> 青檸一愣,也跟著鼓起掌來。</br> 臺上的少年有了反應,目光輕飄飄地在談青檸臉上停留一秒又很快移開。</br> “好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個集體了,希望大家相處愉快。”老羅慈眉善目地叮囑。</br> “你就坐——”他向教室掃視一周,思忖著合適的位置。</br> 白津寒個子這么高,肯定不能坐太前面。可坐最后和班上那些搗蛋鬼一起,羅旭的心里又有點不放心。</br> 別的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白津寒的背景嗎?</br> 校長特意打招呼,將這么重要的人交到自己班上。他心里其實并不是很愿意,深怕這是個潛水炸彈,指不定哪天要爆。</br> 白津寒再次將目光移到談青檸的臉上。</br> 少女面色忐忑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烏黑透亮的大眼睛里寫滿了難為情。</br> 他垂下眼,心里驀地煩躁。</br> 他就知道。</br> 算了,他一個人坐好了。反正以前都是這樣的。</br> 老羅:“要不你——”</br> 青檸:“羅老師——”</br> 老羅的話被人突然打斷。</br> 所有人都朝出聲的談青檸看過去。</br> 只見少女顫巍巍地舉起一只細白的胳膊,臉色泛紅,目光閃爍,聲音透著些許的緊張:“我,我想和新同學坐,坐同桌……”</br> “什么?!”旁邊的季嵐震驚大叫。</br> 教室里頓時響起了哄堂大笑。</br> 老羅也忍不住笑了,轉向旁邊的白津寒:“談青檸自告奮勇啊,白津寒同學愿不愿意呢?”</br> 談青檸在靠墻的中間位置,把白津寒安排在那里倒也可以。</br> “——愿、意。”</br> 幾個男生故意拉長聲音起哄。</br> 臺下的談青檸捂著一張紅透的臉,無地自容到想把自己埋起來。</br> 尷尬。</br> 太尷尬了。</br> “嗯。”白津寒輕輕頷首,嘴角微微向上抿了下。</br> “那這樣的話,白津寒就坐談青檸旁邊吧。”老羅看向季嵐的方向,“季嵐往后移一個位置,其他人順延。”</br> 季嵐“哦”了一聲,不情不愿地收拾課本。</br> “談青檸你一會兒給我說清楚!”離開前,她惡狠狠地小聲警告。</br> 早就等在一邊的白津寒將包放到桌上,坐下來慢條斯理地開始整理課本。</br> “好了好了,我們進入正題,開始上課。”老羅見全班都在關注那一邊,敲敲黑板提醒大家。</br> “今天我們來復習必修二的曲線運動……”</br> 臺上老師講得投入,口沫橫飛。</br> 談青檸打起精神,強迫自己認真聽講。</br> 頭頂的電風扇呼呼地吹著,她臉上的熱度卻遲遲都下不去。</br>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教室的同學們一窩蜂地往食堂跑。</br> 清中午休時間短,走讀生也很少回家,基本都在學校解決午飯。</br> 去晚了食堂要排隊很久。是以每次下課鈴一打,都能看見無數學生撒腿狂奔去食堂搶飯的場景。</br> 季嵐站起身來,氣勢洶洶地走到前排。</br> “談青檸,走!跟我去食堂!”</br> 頗有幾分被綠丈夫向紅杏妻子興師問罪的模樣。</br> 青檸站起來朝前同桌抱歉地笑笑,又看向坐在自己外面的白津寒。</br> “麻煩讓一讓,我要去吃飯了。”</br> 白津寒聞言,抬頭看向她,聲音淡淡:“那我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