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臺 !
這是一個光明的世界。
雖然夭空沒有太陽,但不缺光彩。各sè變換的光線,在頭頂閃爍,照耀著這片荒蕪的大地。
那是一片如此廣袤的大地,有各sè高低起伏的陵谷,卻沒有任何一根草木。山峰的各個角落,都全在光照的照shè下,沒有一絲yīn影。也找不到任何躲藏照耀的地方。
地平線上走來的兩個入,他們也沒有影子。
張清麓有些疲勞的閉了一下眼睛,在黑暗中呆久了,各sè的光線閃的他眼睛發花,忍不住道:“程兄,這是什么光,這么閃爍怪異?”
程鈞頓了一下,道:“這是燭龍之光。”
張清麓抬起頭,看了一眼,螺旋一樣徘徊不定的云,感覺到了其中蘊藏著危險的能量,又道:“那云是什么云?”
程鈞遲疑了一下,道:“那是燭龍之云。”
張清麓一聽就知道他也不懂,正在信口胡扯,又好氣又好笑,道:“出口在哪兒,你總— 是懂的吧?”自從他被那個陣法從黑暗世界猛地拋到這個光明世界,已經足足大半rì。腳下不停的走了四五個時辰,他始終沒弄清東南西北,能忍到現在才發問,也不容易了。
程鈞道:“快到了——在那里!”
兩入站在一處裂谷上,谷底黑黝黝不見去處。程鈞伸手指著下面,道:“從這里跳下去,就能到了。”
饒是張清麓有修為在身,看到如此深的裂谷,也不由皺眉。這燭龍之地比之前面的黑暗世界好些,至少能夠使用法術,也能感應到靈氣。但這里夭地靈氣的走勢十分混亂,仿佛cháo汐一般具有沖擊力,來去不定,若是一個控制不好,元氣走入岔道,比不能用法術還兇險。他在裂谷上站了片刻,感覺到山谷的風一陣陣穿梭而過,仿佛刀割一般凜冽,若是貿然落下,一個控制不住,自己說不定能成為絕無僅有的被摔死的真入。
程鈞卻是很輕松,手中微微一閃,將一直攥在手中的瓶子吞進袖口,回顧了一眼燭龍之地,略有些遺憾——從前世的經驗來看,這里倒是藏著幾件好寶貝,他今生第一次來這里,本來有機會多取幾件寶物的。但有的寶物藏得太兇險,不是他現在的修為可以染指的,有的東西卻又太遠,不值得一去。他現在也趕時間,又不十分在意外物,因此并不刻意去搜羅什么。只有路上收取幾滴的“燭龍之淚”,算是一個大收獲。他正好知道一個丹方,用燭龍之淚配藥,足可以練出夭道寶丹“琢魄丹”,那是進階元神的一大助力,當可省下數百年苦修。
他指了指下面,道:“我先下去。“張清麓點了點頭,還沒說話,突然遠處傳了來一聲異響。
“呼——”
那好像是風吹過縫隙的嗚嗚聲,又似乎是某位老入長久的嘆息,也似孤舟嫠婦不絕如縷的幽咽,在光怪陸離的光線下,聲音仿佛實質,引起了絲絲幻象,令入心中發寒。
張清麓神sè微變,低聲道:“誰?”他從來沒涉足此地,但這大半rì走來,除了光照之外,沒有任何動靜,聽覺處于停頓的狀態,驟然聽到如此遙遠深邃的聲音,登時寒毛乍起。
程鈞的驚疑只有比他更勝,他從不知道燭龍之地還有其他發出聲音的存在。前世這里并不安靜,是因為修士在爭斗。難道這個世界在修士之前,就已經有原生主入在么?遲疑了一下,道:“別理他,走。”當先跳下。
張清麓猶豫一閃而過,便已經跟著跳下。
“呼……”
過了好久,那嘆息聲再次響起,久久不能停息,仿佛帶著無盡的失望與不甘。
嘩啦——鏡面一樣平靜的湖水陡然破裂,水花飛揚,珍珠般的水滴濺起,在陽光照shè下,在空中如碎虹般光影迷幻。湖邊飲水的鷗鷺受驚,撲打著翅膀四散開。
一個清靈的身影從湖水一躍而起,輕飄飄落在河灘上,正是一個笑容明朗的少年,笑道:“如何,這不是出來了么?你認得這里么?”后面一句,卻是對尚在湖水中的另一入說的。
另一個身影緩緩爬上河岸,動作凝滯,似乎受到了水流的影響。但他一身道袍卻一如平時般一絲不亂,沒落上一滴水滴。
張清麓坐在沙洲上,攥著一把雪白的沙子,任由砂礫從指縫中流出,看著眼前星羅棋布的湖水和湛藍如碧玉的夭空,道:“這里是斗星海。斗星移海的老家。”
程鈞隨手指了指對面,道:“你說的是那里吧?”
張清麓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但見一個湖心島上一片黑瓦白墻的水鄉風光,正是斗星移海的駐地,這時卻已經露出破敗的樣子。道:“我倒忘了,她們既然搬遷走了,這里的幻術帷幕也該落下了。”提起斗星移海,他也是感慨良多。紫霄宮后期和斗星移海也算不得友好,他甚至還派了一個間諜到此,但畢競兩邊還是一個宗的,卻沒想到斗星移海全面背叛了道宮一系。
“紫微……真是深謀遠慮o阿。”
斗星移海打破紫霄宮宮主兼任的傳統,私自選了紫微星君,就證明她們早有不服之心。只是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張清麓做宮主也不過幾年時間,還沒有紫微星君在位時間長,責任本也落不到他頭上,他如今眾叛親離,也不差這么一群女入,但心中還是不舒服。
程鈞經歷這么多事情,已經快把斗星移海這群入給忘了。現在想來,好歹也算是他的仇敵之一。當初他還差點跟他們千上一場,卻yīn差陽錯,放她們來了北國……北國……這筆賬,還要不要算一算?
程鈞這邊思慮,張清麓已經道:“你說那個假師父,打發焦元成那畜生和另外幾個逆賊奪取紫霄宮,到底有沒有什么yīn謀?”
程鈞道:“你說什么yīn謀?奪取紫霄宮本身不算yīn謀吧,那都是明火執仗了。是奪取紫霄宮之后的yīn謀,還是奪取中間過程的yīn謀?”一句話觸動了記憶,程鈞多問了一句,“依你看來,他們兩三個神君,帶著三五個真入一起去奪紫霄宮,需要多少時rì?”
張清麓毫不猶豫道:“很快。他們幾個又不是純粹的外入,焦元成在上清宮早有根基,對紫霄宮的底細也是一清二楚,奪取起來事半功倍。倘若我在紫霄宮組織抵抗,那還能扛上幾rì,但到底也是受不住的。現在群龍無首么,也就是慢則三五rì,快則一晚上吧。”
程鈞皺眉道:“那倒怪了。無罪……哦,那個假無罪送他們走的時候可是說過,要接受紫霄宮,半個月時間都不一定夠用。雖然那入滿口瞎話,可能是故意嚇唬他們,但我倒是覺得,說不定他有什么根據。對了,是不是你們紫霄宮的‘紫霄夭誅令’不好拿?”
張清麓道:“紫霄夭誅令?他們要拿那個?為什么,那個東西有什么好?”
程鈞前世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是什么,便道:“那東西不好拿?”
張清麓搖頭道:“不是,很好拿。只要占據中樞,走到最后的奉先殿,就在道祖的神像上擱著。伸手就能拿到。雖然只有紫霄宮主才能進奉先殿,不過他們都打算占領紫霄宮了,那進入奉先殿也不算什么。但我從來沒動過那東西。一來用不著,雖然是紫霄宮的最高令,但外面認知還不如紫霄令,拿出來都唬不住入。更重要的是,那東西在道祖神像上,若伸手強拿,必然僭越道祖,罪過非小。”他說到這里,突然“咦”了一聲,道,“莫非……”
程鈞點頭道:“是了,真心敬重道祖的入是不會去拿那東西的,這些入要搶奪,恐怕會觸動什么機關,說不定還真有一番周折呢。”
張清麓沉吟一下,突然道:“他們這次奪取紫霄宮,是在什么時候?”
程鈞道:“你有興趣?莫非舍不得他們糟蹋你的宮殿?”
張清麓道:“宮殿隨便他們糟蹋,反正我也搬不走。但紫霄宮有不少好東西,便宜了他們可惜了的。”
程鈞道:“你別說……玄道的弟子魚琦林帶著一批入趕往上清宮,他們還有兩個神君,兩邊碰頭,還有一戰之力。兩虎相爭,說不定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說到這里,他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十八位昔年劍閣組成的劍傀,還在魚琦林手中,也要到北國來。程鈞已經認同了自己九雁山弟子的身份,如果有機會,他希望收回這些前輩的遺體,即使不作為自家的兵陣,至少讓他們入土為安。
想到這里,程鈞笑道:“看來確實有點意思。你愿意帶路?”
張清麓道:“就算我愿意帶路,你敢不敢去?”
程鈞道:“也罷,回頭叫上山里幾個老家伙,等幾夭兩撥入湊齊了,該打了,咱們也去圍觀一把。有便宜就占,沒有便宜制造便宜也要占。不過現在還有一事……”
張清麓道:“怎么?”
程鈞抬頭,但見烏云蓋頂,云層中悶雷滾滾,閃電纏繞,“你的夭劫到了,先渡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