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緊不快地過了幾日,眼看著明日就是太子要在拈花別院宴請虞書平和馴獸小校“穆飛云”的時間了。
話說燁嬅回了宮里,無聊便鋪天蓋地地展開,連袁天城都看出來了,這幾日燁嬅上課走神的次數(shù)明顯多了。但袁天城對這些皇家子嗣,是否用心讀書,其實并不在意,梁皇也不過是讓自己照拂這幾個孩子,別被什么妖邪侵擾了,教書到是次要的。
如今不同的是,袁天城仿佛知道了,燁嬅到底為何出神。
“公主,你近幾日讀書總不用心,陛下都把太子的拈花別院送給你了,還有什么不滿意?”袁天城沒有沒有像往日一樣罰她抄書,反倒耐心好了起來,噓寒問暖地。
“嘻嘻,老師,我哪兒有不認真讀書,只是方才在想,老師每次出入宮禁,手續(xù)繁瑣,我這望仙樓又位處深宮,老師每次來路程遙遠,怕老師辛苦?!?br/>
“陛下待臣親厚,臣入宮的手續(xù),已經(jīng)是諸臣之中最簡的了?!痹斐寝哿宿酆?。
“老師,若是我求父皇,讓您去拈花別院給我們講書,那拈花別院離您的國師府就隔了一條巷子,以后您,思虞,至道,咱們是不是都方便?”燁嬅干脆趴在了書桌上,眨著眼睛。
“呵呵,怎么公主殿下不喜歡這望仙樓了?這可是公里最好的宮殿了吧?”
“這望仙樓我都住了十幾年了,早就住膩了,這里的宮人每天規(guī)規(guī)矩矩,沒意思,拈花別院多好呀,可以看陸吾,還能吃到神仙鋪子的翡翠燒麥。。?!睙顙靡粫r自覺失言,連忙住口。
袁天城到并沒有揭穿她,只是斜著瞪了袁至道一眼,暗示他不該將宮外的吃食私自帶入禁中。
“臣自是無妨,只是公主千金貴體,還是少動此念,你獨居宮外,陛下想必不會同意?!?br/>
“唔,這恐怕是的。”燁嬅歪著頭,眉頭漸漸湊到了一起,最后用一聲嘆息結(jié)束了這段對話。
可是人的念頭是最經(jīng)不起挑逗的,一旦心里種下了某種念頭,它就會慢慢生根發(fā)芽,枝繁葉茂,古樹參天,最后,一葉障目。
穆飛云來拈花別院赴約的這一天,太子撤掉了在門口的儀仗,低調(diào)的顯得有些冷清,完全看不出來是貴人居于其內(nèi)的樣子。他與虞書平被一個老內(nèi)侍帶到內(nèi)堂的庭院內(nèi),稍作休息,等待宴席的開始。
穆飛云起初有些疑惑,他與虞書平到的并不算太早,照理說,他們應(yīng)該被直接迎入宴席,可今日自打從拈花別院下馬以來,就渾身透著奇怪,先是拈花別院的冷清,再是入院以來的種種異常,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太子要誠心設(shè)宴的樣子。
然而兩人身為賓客,總不好指摘主人什么,更何況,虞書平只是北燕在南梁的常駐使臣,自己也并未打出吳王的身份,太子燁軒未作隆重準備,也不算是怠慢,所以兩人只是在庭院里喝著茶,等待著宴席的召開。
一刻鐘之后,仍未有人前來迎二人。穆飛云已經(jīng)察覺出來異常了,他起身打量著庭院,此處用回廊與外院和內(nèi)廷連接,兩側(cè)皆是九曲回廊,向外能隱約看到拈花別院高出院門口許多的兩顆銀杏樹,向內(nèi)卻望不見幽深的內(nèi)廷,只見一座座假山,一灣灣流水,一重重低矮的樓宇。在刀槍戰(zhàn)陣上滾過的穆飛云,在覺得異常之后,轉(zhuǎn)身問端坐在廊下喝茶的虞書平:“你來南梁這幾年,他們也是如此慢待賓客嗎?”
“那倒沒有,不過這才一刻鐘,且再耐心等等吧,這位太子殿下,雖然文采飛揚,卻早有紈绔之名,常常醉酒不起,許是早上喝多了吧。”
又過了一刻鐘。
兩人已經(jīng)在廊下等了半個時辰,這若不是有意慢待,便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你且在這等著?!蹦嘛w云前后張望了一下,見回廊彎折之處,除了有一個小內(nèi)侍伺候著之外,并無其他人,正欲上前將其擊昏,卻被虞書平攔了下來。
“殿下,不要輕舉妄動,你我二人輕身而來,身在南梁貴府,真有什么狀況,恐難以全身而退?!?br/>
穆飛云本欲說服他,但仔細想想,自己是第三次來這拈花別院,每次走的門都不同,可見此處之大,還是暫時按捺住了好奇心。
正在此時,方才引他二人前來的老內(nèi)侍,款款而來,面帶微笑,卻又掩不住慌亂之后,沿著額頭緩緩流下的汗水。
“兩位大人久等了,方才,太子殿下,突發(fā)急熱,今日怕是無法招待二位了,老奴特來致歉。太子殿下亦備薄禮,讓老奴送至二位府上,待他日再請兩位過府?!边@老內(nèi)侍雖然儀態(tài)謙卑,卻是一副不容商量的語氣,似是只想催他們快些走。
穆飛云和虞書平察言觀色,自然曉得事態(tài)有異,并未多問,便隨著老內(nèi)侍向府門外走去,正到他們要走出拈花別院的大門時,太子的東宮衛(wèi)戍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呵令關(guān)閉府門,一個人都不許外出。
老內(nèi)侍也被這出陣仗搞得有些意外,連忙快步走到東宮衛(wèi)戍官身側(cè),交頭私語了片刻,面色一慟,遲疑了片刻,又走到穆飛云和虞書平身邊,“兩位,實在抱歉,府中確實出了些事,未免兩位日后麻煩,今日府中之人,待檢查完畢,洗去嫌疑之前,皆不可出府,請兩位隨我來吧。”
“你!這就是你南梁的待客之道?我可是北燕使臣!”虞書平縱然是平日里涵養(yǎng)再好,也會被這突如其來的軟禁惹怒。
正待他要發(fā)作之際,穆飛云伸出手止住了他,“書平,別氣,隨他去看看,你不覺得這拈花別院越來越有意思了嗎?”
隨即,他又轉(zhuǎn)身面向老內(nèi)侍和東宮衛(wèi)戍官,“你們既然叫我們留下,總要告訴我們發(fā)生了什么,好讓我們可以自證清白,洗脫嫌疑吧,不然我們留下做什么?多吃太子一袋糧嗎?”
“府上丟了東西,兩位莫急,請隨我來,兩位只要證明這東西不在兩位身上即可?!崩蟽?nèi)侍客氣的說。
“我二人一直都在回廊庭院之中,你們也有內(nèi)官在旁伺候,他可以為我們作證?!庇輹椒薹薜?。
“正是,正是,待大家一起分說明白,兩位自然可以離去。”老內(nèi)侍已經(jīng)做出了一副“請”的姿態(tài)。
虞書平對太子府的待客之道惱怒至極,穆飛云倒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想知道到底是何時發(fā)生了,才會讓太子殿下不顧國朝禮儀,竟然要對北燕使臣搜身。他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隨著老內(nèi)侍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