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一匹黑色的駿馬由遠及近飛馳而來,帶起陣陣煙塵,馬上趴著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的蒙族漢子,長發(fā)隨意披散著,身上的皮甲滿是血污,十分狼狽。
在他身后,還有十幾騎在追趕,不時的彎弓射箭,都被前面那人躲了過去。
易青正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看著通過攝像機傳輸過來的畫面,受限于現(xiàn)在的技術(shù)條件和設(shè)備因素,像這種鏡頭都需要分開來拍攝,遠景,近景,特寫。
縱馬從攝像機鏡頭前面飛馳而過,呈現(xiàn)在畫面當中,那種緊張感撲面而來。
“好!停!”
李超用喊了停,希律律,十幾匹馬聲聲長嘶,被追趕的那個蒙族漢子連忙跳下馬走了過來。
“導演!怎么樣,不行還可以再來。”
這個蒙族漢子演的是劇中的哲別,這一段戲正是哲別逃脫成吉思汗人馬的追殺,被小郭靖藏到了干草堆里,而后,小郭靖結(jié)識了成吉思汗,被帶到了蒙古人的部族中生活。
哲別在歷史上是成吉思汗的仇敵泰赤烏部首領(lǐng)塔里忽臺的門戶奴隸,在雙方交戰(zhàn)的時候,一箭射中了成吉思汗的脖子,被俘后險些被殺,還是成吉思汗愛惜他的才能,赦免了他,從此之后哲別也成了成吉思汗帳下的一員猛將,后來還曾參加蒙古的西征。
不過在《射雕英雄傳》的故事里,哲別的形象就不一樣了,他最大的作用就是教會了郭靖射箭。
“不用了,待會兒拍中鏡和特寫,你先休息一下?!?br/>
“好嘞!”
對方笑著走了,這個演哲別的演員以前根本就沒演過戲,就是個普通的牧民,原來哲別這個角色定的是人藝的一個演員,也跟著一起到了海拉爾,可剛來了兩天就因為水土不服住了院,現(xiàn)在還跟鎮(zhèn)上的衛(wèi)生所輸液呢。
演員倒下了,可戲還得接著拍,沒辦法,易青準備聯(lián)系內(nèi)蒙電影制片廠,讓他們那邊給推薦一個,結(jié)果就在臨出發(fā)前往內(nèi)蒙電影制片廠的路上,易青遇到了這個叫科爾沁的蒙族漢子。
形象不錯,騎術(shù)也好,最重要的是真的會射箭,而且準頭還非常不錯,易青也是心血來潮,讓對方試了一段戲,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還真的不錯,就直接帶回了劇組。
剛才那個鏡頭,是科爾沁的第一場戲,總體來說,易青是非常滿意。
“易總!等下的特寫,我的意見還是拍正面,這樣沖擊力更強啊!”
李超用拿著分鏡頭腳本過來了,為了這個問題,倆人已經(jīng)爭論了好幾次。
易青聽著都覺得無奈了:“李導!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你也得考慮實際問題,這個科爾沁是個生手,第一次拍戲,試戲的時候是不錯,可是真到了開拍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什么樣,推正面特寫給他的壓力太大,一旦從心里慌了,剩下的戲還怎么拍。”
易青說完,又拿起了旁邊的劇本,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說下去了。
李超用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再說什么,叫來了攝影組的組長,把安排吩咐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寶島來的工作人員找到了李超用。
“導演!阿和又不行了,還有小莊,這樣下去,我們剩下的人根本就忙不過來??!”
李超用聽得皺眉:“又搞什么,小莊說是拉肚子,阿和又有什么問題,一天到晚的磨洋工,在寶島那邊我不說什么,在內(nèi)地這邊,就不能讓我少操點心嗎???”
來人的臉色也是變了變,道:“導演!也不怪我們啊,這···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每天睡在地上,吃的也不對胃口,大家身體熬不住也很正常啊,早知道要來這種地方,我是說什么都不答應(yīng)的,又不會多給人工?!?br/>
人工,又是錢!
李超用真的是煩透了,來這里才兩天,就已經(jīng)有好幾個跟他一起來的中視職工明里暗里的跟他提這個問題了。
這次聯(lián)合制作,三方的工作人員待遇都是一樣的,至于亞視和中視那邊是不是會給他們的人出差補助,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有完沒完??!又說這個,都說了,等這個戲拍完,公司肯定不會虧待大家的。”
來人撇了下嘴:“導演!那是空頭支票啊,大家在這里,生活條件這么差,還要忍下去,人工給的那么少,難道大家都不要養(yǎng)家糊口的?。 ?br/>
他這邊一說,又有幾個寶島來的工作人員湊到了跟前,也跟著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就是啊!人工那么少,每天住的,吃的條件又那么差,連洗澡的地方都沒有,搞什么?。 ?br/>
“導演!我們都是跟著你來的,有些東西,你該幫我們爭取一下?。 ?br/>
“對?。Π?!導演,去找大陸仔談判,我才不要再住什么蒙古包,蚊子那么多,地上還潮乎乎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br/>
“夠了沒有!”
李超用也惱了,易青就在旁邊,雖然一言不發(fā)的,可是李超用知道,易青肯定聽著呢。
“當初來之前,我已經(jīng)也是全部都交代清楚的,那個時候,你們誰也沒提要求,一個個都迫不及待的,現(xiàn)在后悔了?”
眾人聞言,也是一臉難色,那個時候,他們確實都非常期待,像他們這些人,長這么大都沒離開過那個島,聽說能有機會來內(nèi)地,還是內(nèi)蒙草原,當然都是興奮不已。
甚至有的人直接把這次內(nèi)地之行當成了旅游。
不過在他們的設(shè)想當中,到了內(nèi)地肯定是吃好的,住好的,每天玩玩鬧鬧,順帶著把工作給干了。
可是來了之后才知道,劇組里根本就不是他們寶島人說了算,李超用的上面還有一個內(nèi)地的總監(jiān)制易青。
住的是蒙古包,吃的是工作餐,一開始還覺得挺新鮮的,可住了兩天就受不了了。
連張床都沒有,每天都睡在氈子上,新鮮勁兒一過,這里的一切都變了味道。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在這個劇組里,他們預(yù)想當中那種高高在上的地位根本就不存在。
因為慣性思維里面,內(nèi)地的一切都是落后的,寶島的一切都要領(lǐng)先這邊一大截,到了劇組之后,他們肯定都要被當成貴族一樣供著,內(nèi)地這邊的工作人員都要低聲下氣的求著他們傳授先進的電視劇拍攝技巧。
可是兩天剛過,他們就明白了,所謂的特權(quán)根本就不存在,不光沒有特權(quán),他們每天還要和內(nèi)地的工作人員一起搬運設(shè)備,道具,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再加上生活上的不習慣,讓一些人受不了了。
易青一直在旁邊瞧著,不過一句話都沒說,在這個組里,寶島來的人,都是李超用在管著,他也想看看,這個李超用會不會借題發(fā)揮。
如果李超用也是個不安分的,那可就別怪他出手了,當初三方的合作協(xié)議上寫的清楚,劇組里的決策權(quán)可是掌握在他的手里呢。
“導演!話是這么說啊,可是不習慣就是不習慣,阿和和小莊已經(jīng)病了,難道要讓我們每個人都躺下,你才滿意?!?br/>
“說得對,我這幾天腰一直都在疼,還有吃的都是什么啊,每天都拉肚子。”
“生活條件就算是我們還能客服,可憑什么讓我們像那些大陸仔一樣,整天還要勤雜工的事。”
“導演!不是我們不給面子,要是再這樣下去,還不肯改善條件的話,我們都要申請回寶島了!”
“我看你們誰敢。”
李超用不是個好脾氣,只是一直被游師奶壓著,讓他給別的感覺一直都是個性格很悶的形象。
可現(xiàn)在游師奶不在身邊,李超用這種被壓抑久了的人,突然爆發(fā)也就很正常了。
“申請回去?工作都不想要了?”
現(xiàn)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都在爆發(fā)著經(jīng)濟危機,寶島的經(jīng)濟狀況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單單是去年年底,中視就裁員了好幾百人。
敢威脅他?
真以為中視離開他們就運轉(zhuǎn)不了啊!?
“你們覺得辛苦,嫌棄這里的條件,可人家內(nèi)地和香江的同仁不是一直都在堅持嗎?你們又高貴到哪里去?真要是想走的話,我不攔著你們,不過你們都想好了,走容易,可是,一旦你們走了,工作能不能保得住先不提,至少,我們寶島的電視人這輩子都要被內(nèi)地和香江的同仁笑話,笑話我們沒出息。”
李超用說完,扒拉開面前的人,徑直走了。
這些人面面相覷,本以為鬧上一場,至少能滿足他們的一些條件,可誰知道李超用這個本該為他們做主的領(lǐng)頭人,反倒是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面。
“還等什么?。康戎l(fā)獎金啊?還不快去做自己的事,還有啊,讓阿和和小莊趕緊過來,不想丟了工作的話,以后都老老實實的!”
說完,這些人也散了。
易青等人都走了,不由得笑了,他看得出來,剛剛李超用之所以發(fā)作,有三分真七分假,被手下的人威脅,肯定心里不痛快,但更多的還是要在他面前演戲。
不過,雖然是演戲,但是,這個李超用倒是個難得的明白人,至少比他老婆游師奶要更加看得清現(xiàn)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