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明珠出了宿舍,小跑著去紫荊苑。</br> 京大里大大小小的飯堂近十個,每一個都以花為名,紫荊苑便是這其中的一個小餐廳,而且是一眾餐廳里比較小眾的那種,里面有幾家消費中高檔的港式茶餐廳、甜品屋,以及一家咖啡廳。</br> 中午一點多,校園里人還挺多,熱熱鬧鬧的。</br> 星期一晚上下了一場雨,這幾天溫度下去了一些,沒有開學那么熱了。她早上穿了白色短袖棉T和淺色牛仔褲,出宿舍的時候沒有換,腳上一雙白色板鞋,跑起來正方便。</br> 遠遠地,就看到那么一群人了。</br> 校學生會主席團總共八個人,除了主席之外,還有主席助理一名,副主席兩名,理事四名。眼下這八人站在一處,剛選舉完還都穿著筆挺正裝,分外惹人眼球。</br> 幾乎是一瞬間,甄明珠便看到程硯寧了。</br> 他全票通過連任,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被一眾人圍聚在中間,臉上卻沒有多少驕矜倨傲,唇角勾了一道極淺的弧聽邊上的薛飛講話,只一個側影,便讓人心生仰慕。</br> 甄明珠看著他,慢慢地,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靜靜端詳他。</br> 天氣涼爽了一些,可也沒有涼爽到需要添外套的地步。程硯寧穿著潔白襯衫和黑色西褲,襯衫束在西褲里,越發顯得身材高挑,雙腿修長。腳上一雙黑皮鞋,正式而端莊。黑色的西服外套則被他脫了下來,對折著勾在臂彎里,映著修長身形和清俊的臉,怎么看,都一股子干凈而出眾的卓然氣度。</br> 她的心有些不爭氣,砰砰地跳,就這么看著,又想起曾經印象深刻的那一幕。</br> 心里,還是滋生了一片不那么真實的感覺。</br> 可是她沒有再躲開……</br> 她看著他,不受控制地想到昨天晚上。</br> 他汗珠滾落,爆發后伏在她身上,啞聲說了一句:“死在你身上算了。”</br> 一切都不一樣了吧。</br> 他們在一起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br> “發什么愣?”</br> 耳邊,無奈的聲音打破她思緒。</br> 甄明珠“啊”一聲抬頭,看見了已經走到她跟前的男生。</br> 程硯寧是在她看向他之后便感覺到的,感覺到的一瞬間便抬眸看去,還喚了一聲。可偏偏這人就跟魔怔了似的,站那不動也不曉得在想什么,一副神游九天的樣子。</br> 眼下到了跟前再看,一張臉還紅得不可思議。</br> 程硯寧輕挑眉,盯著她若有所思地問:“傻乎乎地想什么呢?”</br> “沒想什么。”</br> 甄明珠條件反射地說。</br> 程硯寧輕笑一聲,牽住她手到了眾人跟前。</br> 學生會主席團八個人,六個男生兩個女生,除了薛飛之外,她都不認識,只好在一片笑臉里籠統地問道:“你們好。”</br> “你好你好。”</br> “學妹好。”</br> “寧神一出來就給你打電話了。”</br> “就是,一刻都離不得。”</br> 除了程硯寧和薛飛外,主席團其余六人都是大三的,比她高一屆。先前也是常聞其名罕見其人,此刻難得這么近距離地接觸,一個兩個看著熱情異常,在她問候后七嘴八舌地調笑。</br> 薛飛更夸張,怪笑一聲問:“怎么牽個手臉紅成這樣?”</br> 甄明珠皮膚白凈水嫩,眼睛大而漆黑,瞳仁清亮,笑起來還有臥蠶和一個淺淺的小梨渦,美則美矣,卻有一股子甜美而清純的味道,顯年齡小。她站在程硯寧邊上,那個越是沉穩內斂,越顯得她天真青澀。</br> 眾人多看兩眼,都覺得傳言聽聽就好。</br> 傳說里女神范的新校花,在他們寧神面前,那就完全跟個小綿羊似的。</br> 小女朋友原本看上去就怪怪的,眼下被一眾人這么圍聚著調侃一通,紅著臉的羞澀模樣都有幾分可憐了。程硯寧憐愛不已,隨手推了推薛飛的肩,笑罵:“行了啊你,德性。”</br> “噗——”</br> 有個男生看見這一幕狂笑,“不行啊飛哥,失寵了可咋整。”</br> 薛飛和程硯寧一起進京大建筑系,但凡在學校,基本上都形影不離。兩個人一起進學生會外聯部,程硯寧打頭他斷后,拉個贊助都顯露出非凡默契。再到后來,程硯寧升部長他當副部長,程硯寧升副主席他升部長,程硯寧當了主席之后他就成理事了,毋庸置疑的死黨心腹。</br> 學校里不少人一直調笑,說是程硯寧冷淡禁欲,生人勿近,那是因為人家獨寵薛飛。</br> 也因此,薛飛在一開始甚至有“薛娘娘”這么一個外號。可是因為他覺得這個外號太娘了,被人一喊他指定發飆,時間一長,沒人敢喊,這個外號也就被漸漸遺忘了。</br> 眼下甄明珠這一來,他可不就等于失寵了么。</br> 失寵了的薛娘娘這一天也難得地穿了襯衫西褲,高大挺拔肩寬腿長,能直接去婚禮現場當新郎。被人打趣一句他也狂笑起來,追上說話的男生就一陣拳打腳踢。</br> 那男生嗷嗷叫著求饒,紫荊苑門口頓時成了熱鬧的集市,一群學生精英頻頻破功狂笑,引來不少矚目。</br> 不過,程硯寧對此都見怪不怪了,上臺階的時候將臂彎里西服遞給了甄明珠,讓她幫拿。</br> 甄明珠將衣服小心接過,看一眼便笑起來,“我買的那件呀。”</br> “對。”</br> 程硯寧又笑,淡淡說。</br> 話落,他喊了薛飛,去前臺點餐。</br> 小餐廳里價格貴生意一般,服務員永遠在欠缺狀態。不過因為環境優美飯菜味道還不錯,因而也不到倒閉的臨界點,只點餐和拿餐的時候,需要學生自己去前臺。</br> 甄明珠目送了程硯寧過去,抱著他西裝的動作緊了緊。</br> 微微一垂眸,她甚至能聞到,西裝上有特別清新的洗衣液淡香。</br> 男生里,程硯寧應該屬于抽煙比較早那一種,可是因為他生活比一般男生也講究干凈許多,所以身上幾乎沒有煙味,也可能有他刻意重視的緣故,反而永遠有一股子清冽的薄荷冷香。</br> “你還給主席買衣服啊?”</br> 邊上,突然響起一道好奇的女聲。</br> 甄明珠看過去,正琢磨該怎么回答呢,聽見女生自我介紹說:“我是宋穎,主席助理,文學院大三的。”</br> “哦哦,學姐好。”</br> 宋穎看她挺好親近便笑了,指著邊上另一個女生道:“這是文香,主席團唯一的女理事。”</br> 另外那個女生便適時開口說:“我也大三的,學法律。”</br> “學姐好。”</br> 女生便笑了,一臉艷羨,“這衣服不便宜呢。”</br> 甄明珠“額”一聲,“也還好,他自己看上的這一件。”</br>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頗有些唏噓。</br> 人家給男朋友送個禮物怎么就能這么大方!</br> 轉念一想,論壇上先前似乎爆料過,這姑娘家里也是挺有錢那一種。</br> “明珠。”</br> 程硯寧一聲喚,打斷了幾人交談。</br> 甄明珠抬步走到他跟前去,聽見他問:“給你要了個珍珠奶茶,還要不要吃點什么?”</br> 甄明珠搖頭,“不用了,剛吃過飯。”</br> 程硯寧便隨意地揉揉她頭發,朝薛飛道:“再看看還添點什么。”</br> “得嘞。”</br> “走吧,先過去坐。”</br> 掏了錢夾給薛飛,程硯寧攬了甄明珠先去座位上。</br> 甄明珠看他一眼,小聲說:“我們倆剛才說話被人給聽見了。宋穎和文香知道這西服是我給你買的了。”</br> “知道就知道了。”</br> 程硯寧瞥她一眼,想了想問:“你介意?”</br> 甄明珠當然不介意這個,便搖搖頭說:“我就看她們好像挺意外的,所以給你說一聲。”</br> 程硯寧驀地笑了,“怎么,還怕人說我閑話?”</br> 心事被看透,甄明珠有點囧。</br> 程硯寧干燥的一只手落在她后頸捏了把,俯低身子笑說:“我不介意多占你點便宜,人都是我的了,更何況其他?況且你早晚要當程太太,打扮自己男人這些事,早點上手不也挺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