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耆回紇大營,數(shù)匹戰(zhàn)馬狂風(fēng)一般從遠處馳來,帶來了令頡干迦斯無比驚愕的消息,吐蕃人西撤,龜茲竟是一座空城。
“大帥,龜茲已空,機不可失,我們可立即進軍!”
“大帥,可趁吐蕃立足不穩(wěn),一舉擊破之!”
正在開會的大帳里吵成了一片,大多數(shù)將領(lǐng)都主張趁機西進,占領(lǐng)龜茲城,但也有人認為吐蕃人居心叵測,其退軍必有深意。
頡干迦斯則始終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當(dāng)然知道赤松德贊退兵的用意,是減輕他的正面壓力,讓他能全力與唐軍交戰(zhàn),當(dāng)然不是為了他考慮,而是為了東方那則古老的寓言,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等回紇、吐蕃殺得兩敗俱傷之時,他再來撿漁人之利。
雖然明知赤松德贊用心險惡,但頡干迦斯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不得不按照對方的意圖去做,他已陷入腹背受敵的危險境地,如果不先解決其中一方,他早晚會被大唐和吐蕃分而食之,現(xiàn)在赤松德贊既然已經(jīng)主動退讓,那他只能北上對付張煥的威脅了。
“大家不要吵了!”頡干迦斯一聲厲喝,大帳里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決定。
頡干迦斯掃了一眼眾人,沉聲說道:“我已經(jīng)接到消息,可汗親率八萬大軍來支援我們,現(xiàn)在既然吐蕃已西撤。我們可趁機與可汗配合,南北夾擊唐軍,等擊敗唐軍,我們便可調(diào)頭再與吐蕃交戰(zhàn),這是上策,我意已決,你們不得再反對。”
大帳里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頡干迦斯見眾人皆已服從。便點了點頭,毅然下令道:“傳令大軍飽餐一頓,今夜起拔,進軍高昌。”
當(dāng)夜,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下,七萬回紇軍收拾大營起拔,離開了焉耆鎮(zhèn),向東北方向被唐軍占領(lǐng)地高昌鎮(zhèn)浩浩蕩蕩殺去。
此時的張煥正率領(lǐng)八萬大軍在沙陀沙漠以北的咸泉鎮(zhèn)附近,他正與回紇忠貞可汗親自率領(lǐng)的援軍對峙,忠貞可汗一方面派人去長安求和。以迷惑大唐,但他本人卻親率七萬大軍揮師南下,配合頡干迦斯奪取安西,七萬人,這已經(jīng)是回紇目前所調(diào)動的全部軍隊。
這也是忠貞可汗即位后的第一戰(zhàn),為了勝利,他已經(jīng)將全部老本都押在了安西和北庭之上。
與此同時,隴右派來的五萬援軍在大將辛朗的率領(lǐng)下也已抵達了伊吾郡,他們的任務(wù)是南下高昌,截住可能北上地頡干迦斯大軍。
七月初十。辛朗大軍抵達了高昌,同時馬不停蹄向南進發(fā),而幾乎是同一天,頡干迦斯的大軍也從焉耆起兵向北進軍,兩支大軍一南一北,仿佛在和時間賽跑一般。
從焉耆到高昌并不是一路坦途。相反。一路都要在崇山峻嶺之間穿行,其中最險峻的一段山脈叫做銀山,是天山的一個分支,大路在這里便消失了,需要翻過幾座山嶺才是一馬平川的大草原,正因為有這段險峻的地勢,大唐便在山嶺上修筑了一座城堡,叫著張三城守捉。城堡不大。最多只能容納數(shù)百人,但它卻扼住了行軍的必經(jīng)之道。
而此刻。城堡里只有一隊兩百余人的唐軍戍守,而另一支在博斯騰湖附近探查情報的斥候軍正在火速返回城堡的途中
這支負責(zé)探察焉耆附近情報地斥候軍共有三百余人,其實是由五支斥候隊組成,由一名校尉統(tǒng)一率領(lǐng),這名校尉就是不久前因探得葛邏祿人情報而被提升的孫木人,他的另一個同伴關(guān)英則被升為隊正。
在得知回紇軍大舉北上的消息后,孫木人立刻召集各個斥候隊火速撤回高昌,他們已經(jīng)行軍兩天,這天上午,他們終于抵達了銀山腳下,山嶺上灰白色城堡依稀可見。
“木頭,我實在吃不消了,歇一會兒吧!”關(guān)英不等孫木人同意,便一頭從馬上栽進了草叢里,四肢攤開,再也不想動彈了。孫木人眉頭一皺,他差點忍不住要斥責(zé)關(guān)英,在可不是兩個人時候了,現(xiàn)在兩人都有了手下,誰得不喊累,唯獨他隨心所欲,且目無軍紀(jì),就不怕手下弟兄笑話嗎?
孫木人忍住心中的怒火,沉聲道:“關(guān)隊正,現(xiàn)在回紇大軍就在我們身后緊趕,我們的任務(wù)是要及時將情報送回去,大家都很累,到城堡里再休息不好嗎?”
“可我們不早就將情報送出去了嗎?”關(guān)英躺在草地上懶洋洋地答道。
孫木人臉色已經(jīng)陰沉下來,“我再說一遍,進城堡再休息。”
關(guān)英聽孫木人口氣嚴厲,知道他已動了怒,理虧之下也不敢頂嘴,只得爬了起來,“好!好!好!校尉將軍,屬下遵命就是。”
他翻身上馬,嘴里還低聲嘟囔道:“進城堡還不得幫他們準(zhǔn)備防御,哪有什么休息的機會?”
孫木人懶得理他,他回身一揮手大聲道:“弟兄們加把勁,咱們一鼓作氣,進城堡再休息!”
眾人大聲答應(yīng),抖擻精神催馬向銀山嶺而去。
從山腳到山嶺上的城堡直線距離不過五里,但從山路盤旋而上,卻至少有十幾里,約向上走山勢也就越陡峭,眾人早已下了馬,牽馬而行。
一路上,孫木人都在默默地記著地形,這樣的山路大型輜重是無法上山,只能拆散了由馬馱過去,或者從東面繞過大沙漠,走另一條商路直接去伊吾,不過那樣要多走五六天的路程,且路上也沒有什么補給。
眾人足足走了兩個時辰,一直到中午時分才終于抵達了張三城城堡。
城堡就地取材,皆用大石砌成,經(jīng)過百余年地風(fēng)雨侵蝕、它依舊巍然聳立,它扼住了翻越銀山唯一的一條道路,地理位置極為重要,但在安西全境都歸屬大唐時,顯示不出它的戰(zhàn)略意義,僅僅將它當(dāng)作過往的商賈繳納稅金之地。
而現(xiàn)在,回紇占焉耆、大唐占高昌,在他們中間橫著一座銀山時,張三城城堡的戰(zhàn)略意義便充分地顯現(xiàn)出來,早在進軍高昌之前,有沙盤在手的張煥便事先派了一隊奇兵占領(lǐng)了它,這樣,焉耆地回紇軍便無法來援救高昌。
城堡守軍有兩百人左右,守捉使也是一名校尉,叫王廷江,河?xùn)|太原人,曾經(jīng)做過張煥地親兵,他在兩天前便得到了孫木人所派報信兵的報告,回紇軍已大舉北上,那么,張三城城堡也就是他們必經(jīng)之路。
為此,王廷江一面向高昌求救,一面積極備戰(zhàn),城堡中有箭矢五萬于支,他們收集了大量的石塊和木頭,但苦于人數(shù)還是太少,就在這時,孫木人率領(lǐng)三百余斥候軍趕到了城堡。
午飯后,王廷江便找到了孫木人,兩人一起來到城頭之上,眺望大唐的壯麗山河,遠方山巒疊翠,白云在天山上空悠悠飄過,將大片陰影投在山峰之上,讓人胸中禁不住豪氣沖天。
“孫將軍,可愿意與我一同守衛(wèi)這片大唐的山河否?”沒有試探,更沒有轉(zhuǎn)彎抹角,在巍巍的群山之中,王廷江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心胸坦蕩。
“我早有此意。”
孫木人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下來,“大丈夫當(dāng)為國守衛(wèi)疆土,縱是一死,我也無憾!”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仰天大笑起來,孫木人一指前方約五百步外的一處高地道:“我上山時曾留意過地形,如果在那座高地上修建工事,不僅可以緩沖敵軍對城堡的進攻,同時敵軍射來地箭也大多數(shù)會落在城堡與高地之間,便于我們收集,王將軍以為如何?”
王廷江打手簾望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不由豎起大拇指贊道:“孫將軍不愧是斥候出身,果然是心細如發(fā),想得周到,只是我擔(dān)心是否來得及?”
孫木人笑了笑道:“回紇人惜馬,不會日夜趕路,我算過,從焉耆到這里至少也要三天,那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或晚上才能趕到,應(yīng)該有時間。”
說干就干,兩人立刻召集起各自地部下,共五百多人,一起動手修筑工事,同時將前方數(shù)百步外的幾處道路都破壞掉,使得回紇人無法大隊人馬一齊通過。
經(jīng)過一個下午和第二天上午地忙碌,高地上的防御工事終于修筑完畢,實際上就是用大石壘成了一個簡單的石圍,長十丈、高兩丈,又用木頭搭建了上下兩層,唐軍便可以分上下兩層從石縫中放箭。
正如孫木人所料,黃昏時分,黑壓壓的回紇大軍開始出現(xiàn)在銀山腳下一眼望不見邊的茫茫草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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