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店周六照常開門營業。
尤星越一早打開門, 迎面撲來一個小饕餮。
陶桃在尤星越面前安蹦了一下,尤星越任由她抱了一下,側身讓她進去找戚知雨, 隨即看向本來不該出現的人——任一帆。
小任同學蔫頭蔫腦地站在門口,經過昨晚的驚嚇, 任一帆一晚上不敢睡覺,生怕討債鬼找上門, 開著燈刷了一夜的手機, 在逛古玩店主頁的時候, 任一帆想起入職第一天老板叮囑的規矩。
那些聽上去微妙而奇怪的規矩, 還有網絡上那些玄之又玄的流言……
加上老板也神神秘秘的,任一帆在店里幾個星期,聽了以前一年都聽不到的志怪故事。
所以任一帆清早卡著點來古玩店等著老板開門。
尤星越詫異:“有東西忘在店里了?”
任一帆:“不是。老板, 我昨天見鬼了。”
尤星越后退一步,歪頭看了看,沒有看到任何陰氣,任一帆身上的陽氣也沒有受損的跡象:“你先進來,在店里坐一會兒,我去拿個東西。”
任一帆猛然松了口氣, 此刻簡直有熱淚盈眶的沖動:賭對了!老板每天給自己立的玄學大師人設竟然是真的!
任一帆趕緊走進店里, 店里戚知雨正在教陶桃寫毛筆字, 看見任一帆進門,不約而同停下動作看過來, 任一帆趕緊對他們笑了笑。
戚知雨不明所以, 今天是周六, 任一帆不是放假嗎?
他握著對任一帆點點頭:“請坐。”
陶桃的心思根本不在毛筆字上,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戚知雨清瘦修長的手指, 趁著戚知雨和任一帆說話,陶桃終于抵制不住誘惑,低頭啃了啃戚知雨的手指。
戚知雨:“……”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口水印,淡定拿起紙巾擦干凈。
小饕餮的食欲很強,碰到喜歡的東西總想上去啃兩口。
自從陶桃暴露了饕餮的身份,戚知雨已經被啃了好幾次,好在陶桃并不是一只食鐵獸,啃啃的動作非常輕。
戚知雨一把刀靈,白凈的長相底下皮糙肉厚,別說陶桃舍不得咬他,就是真的用力啃,憑青少年饕餮的牙口也是啃不動戚知雨的。
任一帆小心坐下來,羨慕道:“你們感情真好。”
戚知雨臉蹭一下紅了,連擦拭手指的動作都慌亂了幾分。
尤星越換了那副掛鏈眼鏡出來,任一帆趕緊站起來:“老板。”
尤星越上下打量任一帆一眼,隨即歪頭,鏈子輕輕響了一聲。
以他的眼力來看,任一帆絕對沒有撞過陰煞。
尤星越向下一點:“坐。先說說你昨天見了什么。”
戚知雨端來兩杯茶,尤星越接過茶杯:“謝謝。”
任一帆匆忙到了一聲謝,繪聲繪色地描述昨晚的遭遇,等說完的時候,才發現身邊圍了一群聚精會神的聽眾。
除了陶桃和戚知雨,還有一早就來店里打卡參觀的游客。
當任一帆委委屈屈地說出“欠了小學同桌一塊錢”的時候,圍觀聽眾終于憋不住笑出聲。
任一帆握拳:“……”
現在就是屈辱,生氣。
陶桃啃啃自己的拳頭:“你喝多產生幻覺了吧?你身上什么都沒有。”
戚知雨點點頭:“確實看不出任何異常。”
眼看兩個小孩都不信自己,任一帆急了:“是真的!老板,我沒必要騙你啊!我膝蓋上現在還有塊青!”
在看靈力陰氣上,尤星越很信任陶桃和戚知雨的眼力,他沉默幾秒:“客觀來說,鬼魂輕易不會因為一塊錢浪費力量。”
沒聽說哪家厲鬼尋仇追債的時候會追一塊錢
。
尤星越安撫道:“你先去把那一塊錢還了吧,估計不會來找你了。”
任一帆性格溫吞懶散,昨晚可能真的碰上了來追債的非人類,不是鬼魂,大概率是妖怪或者神獸。
尤星越的手機忽然震動兩下,他拿起來一看,居然是超薄發來的一段視頻。
視頻是一個叫穎江速遞的賬號所發,這個新聞賬號是穎江市地方電視臺新聞節目“穎江速遞”的官方賬號。
超薄:老板你看看這個新聞,好像有不少人在昨晚有同樣的遭遇。
有其他人被追了債,還都是在昨天晚上?
尤星越點開視頻,放出聲音:“穎江速遞發了視頻,你看看是不是昨晚追你的……咳咳人。”
任一帆一聽有人和他有相同的遭遇,趕緊湊過去看。
視頻中,一身西裝的新聞主播滿面正色:“現在插播一條新聞。昨夜凌晨一點后,我市驚現一行為怪異的男子,男子以市民欠債或者失信為由,對市民進行人身威脅。該男子身高預估在一米九左右,面容端正,身著白色連帽衛衣,藍色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在夜間出沒,甚至打傷兩位市民,我市派出所正全力追查該男子,請我市其他市民近期提高警惕……”
視頻播放結束,自動跳轉到評論區。
弗蘭:我靠真的!我昨晚就碰到了!個子至少一米九,看身材好像是經常健身的。他問我欠了同事二百塊錢,為什么不還。我本來還想拖幾天的,今天早上屁滾尿流地去還了……
大眼睛:我爸認識的一個人是老賴,欠了幾百萬之后宣布破產擺爛,欠的錢不還,小孩還一身名牌。昨天突然被一個白色衛衣的人打進了醫院,雖然那老賴不欠我錢,但我真是開心到半夜都會笑出聲的地步。
四點半了:狗親戚兩年從我家借了三千塊錢,昨天突然還了。笑死,一點都不怕,甚至希望這位催債的仁兄不要被抓。
糯米藕:話說這位衛衣兄弟是不是飽受老賴的折磨才會干這種事?一定被欠過債,背后有一段令人心酸的故事啊。
……
尤星越問道:“你昨晚見到的是這個人嗎?”
奇怪,在任一帆的描述中,他根本沒看到人影,怎么其他人卻能準確形容出對方的衣著和身形?
任一帆欲哭無淚:“沒有,我昨晚真的沒見到人影!我就感覺被人從后面踢了下膝蓋,滾在地上的時候前后都看了,真的就我一個人!”
任一帆含淚道:“但是我昨晚穿了白色連帽衛衣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
尤星越:“……”
陶桃:“……”
戚知雨:“……”
尤星越懂了:任一帆是第一個被追債的倒霉蛋,那位固執的妖怪大概很久沒有來過人世間,而且任一帆不僅是第一個被催債的,也是第一個被看見的普通人。所以對方借用了任一帆昨天的打扮。
連新聞都出來了,任一帆剛才講的鬼故事一下成了現成的靈異事件,圍觀聽眾打了個寒顫的同時,又忍不住燃起更強烈的好奇心——這可是發生在身邊的奇聞異事,以后吹起牛來就是一筆談資啊!
任一帆被新聞暴擊,簡直要飚出眼淚:“怎么辦啊老板,我好害怕,會不會有人把我誤認成那個打人的?萬一警察叔叔來抓我怎么辦?”
尤星越連忙安撫他:“不會不會,他比你高得多。警察同志火眼金睛,不會誤認的。”
對方大概一米九,任一帆凈身高也就在一米七三左右,差得遠了。
任一帆吸吸鼻子:“……老板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尤星越很無辜地看著任一帆。
任一帆無法從老板這張純良溫柔的臉上看出任何故意的成分,只好道:“老板,我現
在不敢回家,能在店里待一會兒嗎?等我爸媽他們快下班了再回去。”
尤星越莞爾:“可以,你愿意待多久都行。”
任一帆忐忑的心安定下來,“謝謝老板。”
他翻出手機準備發動全部人脈尋找當年那位小學同學。
尤星越喝完茶,起身拍了拍任一帆的肩膀:“你不用太擔心。從你描述的情景來看,對方大概是比較死腦筋的性格,倒是沒有惡意。我下午要出去看一件古董,你在古玩店安心待著。”
任一帆猛地抬頭:“老板你要出去?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很能扛東西的!”
老板一走,店里就只剩兩個小孩,萬一那個討債鬼再來怎么辦?
尤星越好笑,意有所指:“你確定跟知雨在一起不會更安全?這次去的地方遠,我可能晚上一兩點都回不來。”
任一帆這才想起戚知雨除了是個高中生,還是傳統武術的發揚人,聽說超級能打,簡直武力值爆表。
任一帆稍作猶豫,老實坐下:“那、那我還是在店里吧。”
尤星越收起瓷杯,對戚知雨道:“那我就先出去了,要是晚上不回來的話,我會給你們發消息的。”
屠龍也叭叭道:“放心吧老板,我也在呢!”
超薄:“呃……我好像沒什么用,你倆記得保護我。”
戚知雨點頭:“老板放心,店里有我在。”
陶桃左右看了一圈,舉手:“老板,要我陪你一塊去嗎?可能要去一晚上呢。”
她覺得知雨也太放心老板了,老板是凡人,萬一在外面碰上妖怪怎么辦?被欺負怎么辦?
這是穎江市,非人類規劃總局所在之地,妖怪比其他地方更多,何況局長出差去了,沒了鎮山太歲,一些小妖怪簡直要上天。
尤星越可不舍得使喚未成年的小饕餮:“我最遲明天就回來,你跟我去了,我怎么跟陶先生交代?”
戚知雨道:“老板很厲害的。”
他見過線的威力,有時候忍不住懷疑那些線是不是可以釘穿他的本體。
陶桃想了想,乖乖點頭:“老板你路上小心哦。”
尤星越這次要去的是穎江市下的一個縣,坐高鐵十幾分鐘能到縣區,但是到準確的地方要花好幾個小時,他下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間。
對方說自己村子里有許多古董愿意出售,還發來了不少照片,尤星越仔細辨認過,有不少確實是老東西。
村子里的東西有家傳的,也有來歷不明的,尤星越打算挑一些小物件回去填補古玩店的庫房,所以他親自到了地方。
天邊燒起大片的云霞,空氣里浮動著燒烤的香氣。
尤星越開手機導航,對方和他約定的地點是一家鄉村酒吧,開在老胡同里,隔著老遠就能看見一片燈光閃爍。
尤星越給對方發了信息:“我到地方了。”
對方回的很迅速:“我就在酒吧柜臺。我就是酒吧老板,您直接進來吧,進門就能看見我。”
尤星越收起手機,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現在還沒到酒吧營業的時間,店里干干凈凈,只有六七個人,柜臺后坐著一個清瘦的男人。
男人正在擦酒杯,他面容俊美姣好,生了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睛,在燈光下隱隱發紅,他聽到腳步聲,轉頭看見尤星越,未語先笑:“尤老板!”
店里坐著好幾個人,見尤星越進門,紛紛看向尤星越。
男人快步走過來,他生得極其好看,一笑起來唇角漾起淺淺的梨渦,說不出的溫柔可親:“我是巫逢雨,您真準時。”
巫逢雨眉眼彎彎,輕聲細語道:“一路過來辛苦了,我們本來打算去市里找您的,但是東西太多了,過安檢是個
麻煩,所以只好勞煩您往這兒來一趟。”
巫逢雨說話間,一個靠近店門的人關上了門。
尤星越神情依舊平靜,只是輕輕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