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的動作一頓,她下意識地朝對方看了過去。</br> 屋子里太黑了,伸手不見五指,她看不清對方的模樣,但隱隱察覺到一股令她熟悉的氣息。</br> 她是屋外進來的,對方應當看清她了,既然對方沒一上來就出手,那就還有轉圜的余地。</br> 蘇小小冷靜下來,與往常一樣掌了燈。</br> 油燈的光亮落在了對方那張雖有歲月痕跡卻依舊俊美的容顏上。</br> 蘇小小淡淡說道:“原來是殿下。”</br> 她說著,掃了眼歪倒在腳踏上的小丫鬟。</br> 小丫鬟還有氣,呼吸也算均勻,應當只是暈過去了。</br> 她的目光又望向落下的帳幔,三個小家伙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傳來,沒有異樣。</br> 南陽王將她的警惕盡收眼底,勾唇笑了笑。</br> 他笑起來很冷,令人不寒而栗。</br> 蘇小小不動聲色地在靠著床鋪那一面的凳子上坐下,以防一會兒他對孩子下手,她還能當個肉盾。</br> 她的小動作瞞不過南陽王,南陽王也沒在意。</br> 蘇小小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不咸不淡地問道:“殿下深夜造訪,所為何事?”</br> 南陽王眼神犀利地望進她的眼眸:“先帝的遺詔在哪里?”</br> 喲,敢情遺詔還沒到手呢。</br> 這一刻蘇小小倒是佩服起張峰來,能在南陽王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不愧是最厲害的細作。</br> 南陽王當初精心栽培他,是為了讓他更加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在莫歸遠身邊,不曾想到頭來反被自己養的鷹啄了眼。</br> 想到這里,蘇小小怎么就有那么一絲痛快呢?</br> 蘇小小一臉無辜:“什么先帝的遺詔啊,我聽不明白?”</br> 南陽王說道:“張峰不是北燕人殺死的。”</br> 不是吧,你連這個也查出來了?</br> 蘇小小神色不變:“這又干我何事?”</br> 南陽王陰冷地看著她:“乖乖交出來,興許你還能多活幾日,不然的話——”</br> 蘇小小雙手抱懷:“怎樣?”</br> 南陽王冷笑:“我就只能把你帶走,讓衛廷拿遺詔來贖你了。”</br> 陰險!</br> 蘇小小神色鎮定地說道:“你別以為府上沒有高手,我幾個嫂嫂,一個比一個能打,還有暗衛,我只需要叫一聲,他們立馬就能趕來。”</br> 南陽王修長的指尖指了指蘇小小身后的拔步床:“你叫一聲,我殺一個。”</br> 蘇小小嘴角一抽。</br> 這是什么冷血的大變態!</br> 難怪蘇煊說他沒弱點,都六親不認了能有什么弱點!</br> 蘇小小嚴肅地說道:“他們是蕭敏的兒子,是你的親外孫!”</br> 南陽王渾不在意地冷笑一聲:“那個懦夫的外孫與我有什么關系?”</br> 他這是……向自己坦白了?</br> 不不不,他是在試探自己對他的了解程度,一旦自己發現了他的秘密,她和赫連鄴都得死,赫連鄴死了不打緊,她死了太可惜。</br> 看來,他一直在暗中監視赫連鄴。</br> 知道赫連鄴與自己說了什么,但是并不清楚具體內容。</br> 念頭閃過,蘇小西明白自己該如何回答了:“你此話何意?你難道不是真正的南陽王?你……你是誰?你冒充南陽王有何目的?”</br> 南陽王深深地看了蘇小小一眼,卻沒再往下說,而是站起身來,走向蘇小小,居高臨下地威脅道:“是你乖乖跟我走,還是我抓走一個,你再跟我走?”</br> 蘇小小眨了眨眼,發出靈魂拷問:“你抓走一個就行了,為什么非得帶上我?”</br> 因為南陽王不會帶孩子……</br> 何況還是三個讓人抓狂的小崽子。</br> 南陽王死亡凝視,殺氣在他眼底一閃而過,他抬手,掌心朝向拔步床。</br> 蘇小小妥協:“我跟你走。”</br> 南陽王將蘇小小帶出了院子。</br> 他對衛家相當熟悉,比蘇小小還熟悉,七拐八繞的,一個守衛也沒碰上。</br> 蘇小小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br> 南陽王淡道:“不要企圖拖延時間。”</br> 蘇小小撇嘴兒道:“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現在三個孩子不在了,你威脅不到我了,要是我叫一聲的話——”</br> 南陽王的長劍抵在了她的脖子上。</br> 蘇小小秒慫:“開個玩笑而已。”</br> 南陽王帶著蘇小小來到一堵院墻下,他瞅了瞅院墻:“翻過去。”</br> 蘇小小嘀咕道:“我輕功不穩定,墻太高了。”</br> 南陽王直接抓起她扔了過去。</br> 蘇小小:“……”</br> 蘇小小摔在了院墻外的馬車上。</br> 南陽王身形一縱,上了馬車。</br> 蘇小小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眼珠子一轉。</br> 南陽王冷聲道:“敢跑,就砍了你的腳。”</br> 蘇小小乖乖坐了進去。</br> 暗夜中,一名高手悄無聲息地施展輕功過來,坐在外車座上,抓住韁繩:“駕!”</br> 南陽王閉目養神。</br> 蘇小小看了他一眼,問道:“你除了想要先帝的遺詔,其實也想得到衛家的兵符吧?不如我們做筆交易,我幫你得到兵符,你放了我?”</br> 南陽王不為所動。</br> 蘇小小繼續喋喋不休:“我和衛廷也沒你想的那么恩愛啦,我就是圖他好看,可是油燈一滅,不都一個樣嘛,再說了,人總得追求一點新鮮感,再好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男人也一樣!你要的是皇位嘛,我身后有秦、蘇兩家的兵權……”</br> 南陽王不耐道:“你很吵!”</br> 蘇小小語重心長地說道:“我這不是在向你投誠嘛?良禽擇木而棲,識時務者為俊杰,景宣帝看樣子是斗不過你的,我先替自己找個靠山。你只要答應不動我、不動蘇家與秦家,我保證助你榮登九五!衛家的那點私軍算什么?能和數量龐大的秦家鐵騎與蘇家三軍抗衡嗎?”</br> 南陽王被她吵死了,不勝其煩,正要點她啞穴,忽然間雙耳一動,他挑開車簾。</br> 只見空蕩蕩的街道上,一個威武高大的男人,身著黑甲,手持長矛,宛若戰神一般,踏破山河,威風赫赫縱馬而來。</br> 他的戰馬也披著銀甲,戴著鬼面頭盔。</br> 他不似煉獄的修羅,而是天庭的神將。</br> 南陽王瞇了瞇眼:“秦滄闌?”</br> 秦滄闌勒緊韁繩,在十步之距的地方停下。</br> 他扛著大刀,一掌震飛了駕車的高手,威武霸氣地說道:“動老子的孫女,問過我秦滄闌了嗎?”</br> 大家最期待什么情節?</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