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戴志強似乎沒有吃晚飯,只是在沙發上坐著,一副焦急的模樣,茶幾上的煙灰缸里滿是抽了一半的香煙。
見姚靜完整無缺地回來了,戴志強立即跳了起來,一個箭步沖到姚靜面前,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顯然已經到了憤怒爆發的邊緣,但見到姚靜的一剎那,原本布滿全身的戾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說話的口氣也從抱怨轉化為擔心:“怎么這么晚了才回來?我真擔心你出什么事。”
見到丈夫一開始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姚靜并沒有半分的害怕,她只是稍稍表現出幾分柔弱,戴志強立即轉變了態度。
“下班的時候遇上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一起去吃了頓晚飯。”對于戴志強毫無脾氣的質問,姚靜還是有些不滿,“你是不信任我嗎?”
“怎么會?我只是擔心你。”面對妻子那柔弱中帶著幾分委屈的目光,戴志強的心瞬間軟化,再沒了半分怨氣,但他還是打算把事情問清楚,否則他今晚都別想睡著。
“你在江北區的朋友?我認識嗎?”
姚靜看起來有些疲憊,她將風衣脫下掛在衣架上,閉著眼睛在沙發上坐下,隨口解釋了一句:“你不認識,他們家因為有海外關系,當年被迫離開了寧城,現在一家子都發達了,這次回來是談投資項目的。”
原來如此,戴志強輕輕點頭,既然現在已經不是寧城人,那就沒什么可擔心的了,畢竟她那個所謂的朋友總有一天會離開這里的,這幾天他就跟自己的媳婦一起上下班,想來也不會出什么亂子。
倒不是他想將姚靜看這么緊,實在是妻子太漂亮了,而自己的長相卻太過普通,雖然兩人領了結婚證,但他還是沒有一點安全感。
見戴志強不問了,姚靜原本有些煩躁的心情也有所好轉,她向著自己丈夫的身邊靠了靠,臉上的神色滿是對剛剛所觸碰到的奢靡生活的向往。
“你知道嗎?我這個朋友當真是有錢了,一身衣服兩千多,吃頓飯二百多,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作為工薪階層的戴志強當然也很羨慕那樣的人生,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夠根據能力擺正自己的位置,他肯定是賺不來那些錢的。
“世上比我們有錢的不少,比我們窮的也很多,人啊,最重要是知足常樂,別人一個月賺一千是過日子,我不偷不搶一個月賺五十也是過日子,何必要跟別人比呢?”
姚靜瞥了一眼自己這個胸無大志的丈夫,眼中滿是鄙夷:“做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停滯不前,別人都在向上攀登,你卻吃著老底不動,以后總會被別人比下去的。”
戴志強看一眼他與姚靜的溫馨小家:“別人家有的我們都有,別人家沒有的我們也有,這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再說了,你朋友會做生意,我又不會,就算想去賺錢,也沒有這個路子啊。”
見魚兒已經開始咬鉤,姚靜繼續游說:“你不會賺錢,我會啊。”隨即她說出了在心中盤算已久的計劃,“這段時間我在學校工作,發現了一個賺錢的門道,那就是在學校附近開一個專門賣學習資料的書店。”
隨著高考重新恢復,各種學習資料書籍也被擺上了新華書店的書柜,這類書籍多而雜,學生為了接觸各種題目,往往都會花重金購買,這便是姚靜的想法。
“辦法倒是不錯,但新華書店那可是國營商店,學生都會去那邊買,你又怎么保證自己書店的生意?”
姚靜伸手一拍戴志強的肩膀:“這還不簡單,由你這個當老師的向學生推薦啊,老師的話學生哪有不聽的?而我就專門進這種書,到時候還怕生意不好?”
戴志強雙眼一亮,覺得這個辦法的確可行,作為老師他并沒有向學生強買強賣,姚靜則專門找一些市面上不多見的學習資料來賣,學生為了跟上自己的課堂教學,肯定是要購買他所推薦的書的。
現在的學習資料都是換湯不換藥的大同小異,他也不怕書里的內容與教科書不符。
不得不說,姚靜賺錢的思路絕對清晰,這樣一種學校與書販子合作的現象在后世屢見不鮮,但在現在這個年代,如此暗箱操作的確很難發現當中的貓膩。
兩人又詳細計劃了一番,發覺要做成這件事情最困難的地方是租賃門面。
寧城五中附近是有幾間門面房的,但那屬于市教育局管轄,戴志強雖然通過父母的關系留校做了老師,但家里的人脈已經被用到了極限,現在的他們是根本接觸不到教育局科級干部的。
沒有門面,姚靜的想法便只如一紙空談,夫妻二人眉頭緊鎖,同時陷入了沉默。寂靜之中,姚靜猛地一拍雙手,有些興奮地叫道:“對了,我們不還認識那個高主任嗎?”
戴志強搖了搖頭:“高主任又不在教育局任職,求他有什么用?”
姚靜卻說道:“坐在那個位置上,又怎么會沒有相互認識的朋友?這個社會原本就是人求人,他們的關系是一環套一環,總有一個是分管五中這一塊的吧。”
聽姚靜這么說,戴志強依舊面有難色:“可是那個高主任當初是看在葉家的面子上才出手幫忙的,現在我再求上門去,如果被葉青禾知道了,那我爸可就真要打死我了。”
“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葉青禾又怎么會知道?”面對有些膽怯的戴志強,姚靜使出渾身解數給丈夫壯膽,“到時候只要事情辦成了,我們再給高主任封一個大紅包,神不知鬼不覺,你教書育人,我順水賺錢,再也不用過現在這種扣扣索索的日子了,多好。”樂文小說網
經不住姚靜的死纏爛打,戴志強考慮了良久之后,忽的下了決心:“好,那明天我就去找高主任,看在葉家的面子,這個忙他應該會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