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日子，西安城內(nèi)人心浮動，阿濟格繞開延安、榆林一線南下的消息，更是讓許多百姓驚膽顫。
    方圓十余里的百姓，大部分都是拖家?guī)Э诘膩淼轿靼渤莾?nèi)躲避戰(zhàn)禍。
    但是在西安城內(nèi)防備森嚴的大順軍，絲毫沒有讓躲避來此的百姓有多少安定之心。
    根據(jù)《陜西通志》記載，嘉靖二十一年，也就是一百多年前，西安府就有人口將近一百六十余萬。
    就算是在如今明亡亂世，西安作為西北重鎮(zhèn)，居于關中形勝，人口也是常年維系在五十萬以上。
    李自成建立大順以后，以牛金星建言“長安自古帝王都”將西安改回長安，設為大順的國都所在。
    在西安，李自成以“等貴賤、均貧富”采取敵視地主官紳政策，不收取普通百姓任何賦稅，并且承諾三年免征。
    正因為這些政策，許多流亡各地的百姓開始返回故里，在大順軍的保護下恢復生產(chǎn)。
    可以說崇禎十七年上半年的西安，就是亂世之中的桃花源。
    但由于清軍兩路逼迫，如今西安城內(nèi)人心浮動，常有流亡竄逃之事，就連大順官員也都對守住關中持悲傷態(tài)度。
    潼關一場大捷消息突然傳回，頓時使得西安城內(nèi)人心沸騰，軍民聞之無不歡欣鼓舞。
    他們等這一場大捷，等得太久了。
    大軍抵達西安城下，城中頓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氣氛十分濃重。
    這也是田見秀特意為之，畢竟這次是勝利回師，而不是在潼關戰(zhàn)敗南撤，將典禮搞得鋪張些，有助于穩(wěn)定人心。
    李自成的諭令在八日前就已經(jīng)傳回西安，這八日以來，大順軍在潼關大破清軍的消息在城內(nèi)早已經(jīng)人所共知。
    作為當今永昌皇帝的三弟，小闖王李自敬這個名頭，也還是第一次傳到西安軍民的耳中。
    一傳十，十傳百。
    李自敬還不知道，現(xiàn)在的他，在西安城中已經(jīng)是家喻戶曉的名人。
    如今西安城內(nèi)，人人都知道，永昌皇帝雖然無子，卻有一個深諳兵法，能退清兵的小闖王李自敬。
    順軍的隊伍就橫亙在西安城外的平原上，遙遙數(shù)里，未見斷絕，旌旗蔽空，迎風招展。
    每一名回城的大順軍士卒，都是昂首挺胸，將最好的姿態(tài)表現(xiàn)在家鄉(xiāng)父老面前。
    伴隨著激烈的鑼鼓聲，李自敬策馬走入這座多朝古都。
    西安城幾經(jīng)擴建，城墻外有護城河，城墻內(nèi)也是防御重重。
    第一道防御是設在險地的關城，這些關城據(jù)說是崇禎年間孫傳庭主持修建，皆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地。
    過了關城就到了甕城，甕城之內(nèi)有外城，外城之中才是內(nèi)城，也就是主城區(qū)。
    每門門樓有三重，閘樓、箭樓、正樓。
    閘樓在外，箭樓在中，正樓在里，箭樓與正樓之間的圍墻便是甕城，如今大部分的流民都被安置在甕城和外城。
    內(nèi)城以聞名天下的鐘鼓樓為中軸線，分為四個區(qū)域，建制十分宏大。
    入城的官道通達貫穿南北，要經(jīng)過最為宏偉的鐘鼓樓和秦王府，當然，現(xiàn)在那里已經(jīng)是防備森嚴的大順皇宮了。
    秦藩在明代被稱作天下第一藩，王府修建的極為富麗堂皇。
    崇禎十六年，李自成破西安，稱新順王。
    大順軍在城內(nèi)沒有造成任何毀壞，一切都被原封不動的保存下來，僅有東長樂門被燒毀。
    秦王府沒有被毀壞，被直接用作李自成的王宮，也就是現(xiàn)在的皇宮。
    末代秦王朱存樞沒有任何骨氣，帶領守城明軍開城投降，因此被封為權將軍，是為數(shù)不多在大順軍手中保有全身的明朝藩王。
    不過朱存樞的日子也不好過，大順軍對明朝官紳都是一棒子打死的態(tài)度，對藩王更是于此。
    他的這個權將軍只是空有名號，手底下半個兵都沒有，而且平日也要受到監(jiān)視，吃住大不如前。
    在明朝，朱存樞是高高在上的藩王。
    但在大順軍手里，他不過是一個被養(yǎng)得胖成豬的中年油膩男，和最底層的小民沒有任何區(qū)別。
    后來李自成北征京師，令朱存樞同往，就是做給北面的明朝宗室子弟去看，以收拾人心。
    后來大順軍兵敗山海關退出京師，一路兵敗如山倒，也沒人顧得上朱存樞，去年傳回來的消息是這貨又在北方降了多爾袞。
    六萬大順軍踏著雜亂的腳步聲入城，絡繹不絕，旗幟如林。
    從潼關退出的這部分大順軍，由于是李自成親領，也剛得勝，建制最是整齊，士氣高漲。
    行走在西安寬大的街道上，老本兵在外約束，大順軍步鼓作響，行進有度。
    街道上處處張燈結彩，兩側(cè)百姓多有饑民，面帶菜色，一般都是從別處來躲避戰(zhàn)亂的百姓。
    大順軍凱旋而歸，代表著來自南面潼關方向的危機暫時解除，他們的日子更加穩(wěn)定，自然是夾道歡迎。
    對于關中百姓而言，大順軍便相當于是他們的子弟兵，許多未能升入老本的普通士卒，家人都留在西安。
    前部已經(jīng)入城，李自敬帶領前營數(shù)千人馬走在前部靠后入城，策馬回望。
    遠遠的天邊，入城的隊伍依舊如同長蛇般蜿蜒在官道上，由南永寧門魚貫而入，根本看不見盡頭。
    入城后沒過多久，便有一名青色箭衣的中軍令騎本來，將李自敬帶往西安定門。
    前營由于人數(shù)較少，因此并未被安排城防任務，負責看管西部甕城，在關城以里，外城之外。
    安定門甕城占地不大，但是集中了西安城內(nèi)全部的軍匠作坊，一些流民和軍匠家庭居住在這里。
    看見李自敬策馬帶領前營而來，這些人的表情很是怪異，并沒有剛?cè)氤菚r那些百姓的喜悅。
    安定門甕城有著一處全城，甚至是整個大順最為重要的軍械庫——西安神機庫。
    這里的各式火器堆積如山，刀槍盔甲布滿灰塵，規(guī)模是潼關那個小軍械庫的五倍有余。
    潼關一戰(zhàn)后，李自成深知明軍儲備土法火器的利害，有此安排，也有讓李自敬負責全軍火器事務之意。
    前營有數(shù)千普通士卒，九百老本勁兵，以及跟隨在李自敬身邊，頂盔貫甲的一百精騎。
    接下來一段時間，這里就是前營的新駐地，直到李自成決定下一步去往何方。
    他們這些人，是歇不住多久的。
    郝?lián)u旗本來是六品掌旗的官職，但是被李自敬安排暫領精騎，目前在前營是五品都尉的職權。
    進入安定門甕城后，便直接擔負起了指揮士卒設置營地的任務。
    其間自有章程，用不著李自敬去多操心。
    但沒過多久，便有一令騎奔來，召李自敬前往皇宮議事。
    令騎的口吻很是嚴重，說這一次大順的全部文武都要到場，以商定漢中、荊襄諸地的戰(zhàn)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