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星淵認出溫舟之時起身便欲見禮, 卻不料被溫舟瞪了一眼, 竟是暗含警告之意。
想是溫舟不愿暴露身份,便想著當木頭人糊弄過去,待得這祖宗用過飯, 定會離開。
他想得卻是好,卻不料方才他與梁、吳二人提起的滅村慘事引起了溫舟的注意。
“三位道友, 方才我聽你們提起南陽州出了滅村的慘事,不知可否細細說與我聽?”
溫舟與顏星淵三人比鄰而坐, 這話自是一字不漏的傳進三人耳中。
聞得溫舟所問, 顏星淵心中暗暗叫苦,思及這位的心性兒,不敢不應。
只得硬撐著將前因后果說明。
聞言, 溫舟眉頭緊蹙, “你們一路走來,竟是一個活口都無?”
“在下與兩位師兄查探過, 在這些小村都發現了陣法, 此陣法是魔修為了修煉慣用的殺陣,以人命為祭,輔助其修行,簡直滅絕人性。”提起滅村一事,顏星淵心里對溫舟的那點子懼意登時拋在腦后, 面上難掩怒色,顯見對魔修此等喪心病狂的行為很是惱火。
“南陽州就在太虛仙宗山門之下,往日那些魔修連靠近太虛仙宗方圓千里都不敢, 此番是吃了龍肝鳳膽不成?竟敢在太虛仙宗的眼皮子底下行如此滅絕人性的惡事!”溫舟大為不解。
太虛仙宗乃靈界正道泰斗,門中幾位首座修為冠絕靈界,魔修這些年來被打壓得極慘,根本不敢靠近太虛仙宗境內半步,這回卻是見了鬼不成?
顏星淵搖頭只道不知。
溫舟沉默片刻,向幾人問清了那些村子的位置,便付賬匆匆離去。
待得溫舟御劍離去,一直緊繃身心的顏星淵大松了口氣,頗有幾分劫后余生的感覺。
見狀,與顏星淵同出太一門的吳越澤心中納罕。
“那人是誰,竟叫你怕成這幅模樣?”
他這位師弟向來眼高于頂,何曾如此懼怕過旁人?
顏星淵聞得吳越澤所問,苦笑連連,不答反問,“吳師兄甚少外出,不認識他也是情理之中,師兄只要想想,靈界正道年輕一輩中,哪位天驕得了‘殺神之子’的名號,便知此人是誰了。”
殺神之子?
聽得此言,吳越澤倒吸一口涼氣,“竟是他?”
靈界正道年輕一輩中,唯有太虛仙宗的溫公子得了此名號。
坐在顏星淵右側的梁鵬出身玄陽宮,論起師門地位,玄陽宮倒是比吳、顏二人所在的太一門稍微強一些,自然也曾聽聞溫公子的赫赫兇名。
據傳,這位溫公子但凡離宗,在外頭一言不合必會將得罪他的人斬于劍下,且從未有人敢伺機報復。
“幸而方才我見他氣度不凡,不曾出言不遜,否則以這位的脾性,我安能有命在?”
聽得梁鵬感慨,顏、吳二人俱是點頭附和,深以為然。
年輕一輩的天之驕子,唯有一個溫公子得了仙劍,依仗仙劍橫行霸道,甚是囂張。
早已離去的溫舟卻不知自己被那三人當成了洪水猛獸,他御劍匆匆趕往了那些被滅村的村子。
近年來太虛仙宗愈發勢盛,靈界各派無不俯首稱臣。
在太虛仙宗的帶領下,魔道三大魔門被打壓得不敢冒頭,近幾百年來龜縮在蠻荒之地不敢外出,竟有魔修跑到太虛仙宗的地盤做出滅村這等惡行,魔道難不成要崛起了?
在太虛仙宗山門附近做出此等惡行,氣焰可謂囂張無匹。
溫舟御劍立在空中,看著魔氣環繞的村子,眉頭緊蹙,腦海閃過一個人的影子。
若說魔修中,有何人膽敢在太虛仙宗做出此等惡行,唯有一人——白修齊。
以這位的本事,一旦出現在魔道勢力中,定能整合四分五裂的魔道勢力,問鼎魔尊之位。
一旦白修齊做了魔道的靠山,正道中何人可堪與他一戰?
細細思來,太虛仙宗宗主沈和風都不是他的對手,沈和風已經是靈界正道修為最高之人,連他都不是對手,那正道豈不危已?
溫舟而今只能祈禱這些村子被滅,與白修齊無干。
回過神來,溫舟眉頭緊蹙,周圍四溢的魔氣令他大感不適。
繞了一圈回到原點,溫舟發現小村里的尸首都已經被掩埋,雖說用法力取巧,但埋了這些無人送終的村民,倒是一大善舉。
溫舟只當是顏星淵等人做的,并未想到殷禮的身上,立時御劍趕往下個村子。
連續跑了四個村子,俱是被滅村。
確定是魔修為了練功做下的惡事,溫舟立時傳訊回宗門,希望宗門盡快處理此事。
……
殷禮一路往西,路過了十余個村子,俱是全村無一活口,他將村民埋了后,臉色已是陰沉之極。
雖說他前世也曾手染鮮血,但卻從未對這些無辜村民下過此等毒手。
于他而言,這些村民對他沒有任何威脅,又是紅塵中人,實在不必對他們下毒手。
站在成排的墳前,殷禮久久不語。
“你小子倒是心善。”
忽聞身后傳來的陰冷之聲,殷禮背脊竄上一股涼意,飛快轉身,就見一身黑袍的白修齊站在不遠處,赤瞳中蘊含著無盡諷刺。
“這些村民都是你殺的?”殷禮面上帶著幾分冷意。
他雖說對魔修無甚偏見,但卻對這種滅村之事無法茍同。
“怎么?想除魔衛道?”白修齊語帶嘲諷的看著一臉冷意的殷禮。
他全然沒將殷禮放在眼中,雖說這小子脾性還算合他胃口,但也改不了他是個正道修士的事實。
殷禮眉頭緊皺,“這些村民身在紅塵,不曾修行,前輩以這種陰邪的方式治療自己的傷勢,有傷天和,就不怕遭天譴?”
“呵——”白修齊似笑非笑的看著殷禮,道,“本座看你不似那等良善之人,竟也為這些螻蟻抱不平,倒是本座看走了眼……”
殷禮淡淡道,“縱使晚輩不是那等良善之人,也不會對這無辜百姓下此辣手。”
“本座不與你閑話,你那位師兄在哪兒?”
“晚輩幾位師兄自然在宗門修行,前輩何必明知故問?”殷禮心知白修齊問的是溫舟,卻故作不懂,答非所問。
白修齊突然出現在殷禮面前,右手扼住殷禮頸間,赤瞳透著幾分妖冶,語調隱含殺意,“本座給你三分顏色,你倒想開染坊,真當本座不敢殺你?”
殷禮并不反抗,因為反抗死的更快,神情淡然的道,“前輩這是何意?”
“小子,你如此聰敏,定知本座問誰,裝傻?你當本座是傻子?”
殷禮知曉糊弄不過去,便道,“前輩用這等有傷天和的方式恢復修為,定是打算硬闖太虛仙宗吧?前輩就不怕水前輩知曉后惱你狠辣?”
“他何曾在乎過?”白修齊冷然道,“別想岔開話題,老實把那姓溫的小子消息說出來。”
若換個人,殷禮沒準就交代得干干凈凈了,但溫舟……
殷禮絕口不提溫舟半句,不配合的態度十分鮮明。
“看來你是不肯說了?”白修齊手微微用力,瞇眼道。
殷禮瞥了白修齊一眼,“晚輩奉勸前輩,還是早早收手為妙,否則日后恐怕渡不過雷劫,身死道消。”
“你當真不說?”
“前輩,你若再一意孤行,待來日水前輩知曉,你再想修好,也是無法回轉。”
“呵——我便是不殺這些人,擎蒼也不會再回心轉意,”水擎蒼心中明明有他,卻不肯承認,這些人殺不殺都沒什么相干,反正水擎蒼也不會因為他不殺這些人,就回到他身邊。
殷禮從白修齊的語氣中聽出幾分苦澀頹喪。
“前輩可曾想過,水前輩為何會離開你?”
白修齊手微微一松,默然不語。
——他當然知道是為什么。
白修齊忽然將殷禮甩到一邊,冷聲道,“你倒不怕本座真殺了你。”
“白前輩倘若真有心要殺我,早就動手了,何必對晚輩說這么多廢話?”
以白修齊的本事,他當時站在他身后,直接一掌,就能送他歸西,何必出聲驚動他?
因而他在看見白修齊的時候,就確信白修齊不會殺他。
見殷禮如此篤定自己不會殺他,白修齊唇角微勾,“你這小子倒是有趣,本座看你不適合呆在太虛仙宗,倒不如隨本座去天魔宗逍遙快活。”
天魔宗乃是魔道之首,以白修齊的本事,別說天魔宗,便是整個魔道都要以他為尊。
“前輩而今是天魔宗的人?”
“小小的天魔宗,住幾日玩玩兒倒罷,加入天魔宗,呵,當本座稀罕?”白修齊嗤笑。
殷禮聞言挑眉,對白修齊的驕傲有了新的認知。
“喂,小子,本座問你,你可有法子聯系你那溫師兄?”
殷禮苦笑,“前輩,晚輩當真沒有辦法聯系溫師兄。”
“你們太虛仙宗不是有特殊的聯系方式嗎?你沒有法子聯系溫舟?小子,要知道,敢欺瞞本座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白修齊皺眉陰沉著臉道。
一而再再而三的問不出溫舟的消息,白修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殷禮道,“晚輩與溫師兄雖都是主峰嫡傳弟子,卻并非一峰師兄弟,宗門確有特殊的聯系方式,但不是同一峰的弟子,是無法聯系的。”
白修齊無法分辨殷禮是否說謊,他到底對太虛仙宗了解不深。
他詢問溫舟的下落,卻是與水擎蒼有關。
前不久,他去了一趟冥界幽都,拜見了鬼帝,從鬼帝處得了一法子,將水擎蒼的靈魂從溫舟身上剝離出來。
奈何他修為尚未恢復,想要抓到溫舟,要么硬闖太虛仙宗,要么等溫舟出來。
可溫舟何時出來,他如何能知曉?若要硬闖,他而今傷勢頗重,膽敢闖進去便是有去無回。
太虛仙宗到底從幾萬年前便是靈界正道之首,底蘊非比尋常,除非他恢復到全盛時期,否則硬闖太虛仙宗,甭想全身而退。
沉思片刻,白修齊目光落在殷禮身上,想起什么,忽然笑道,“既然你沒法子聯系溫舟,那本座只有請你去天魔宗暫住一段時日了,你且放心,本座會令人傳消息去太虛仙宗,將你做客天魔宗的消息帶過去。”
——這是要以他為餌,釣溫舟離宗?
殷禮微微睜大眼睛,反應過來,轉身御劍便逃,但白修齊修為高他太多,當即一掌擊來,打在殷禮正后背。
‘噗——’的噴出一口血,殷禮眉頭緊蹙,眼中隱含怒意。
——這下糟了!
白修齊可不管那些,打傷了殷禮,拽著殷禮后領,御劍離去。
一顆珠子掉落在墳前,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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