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舟正覺得背脊一涼,就聽到殷禮帶著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舟。”
“啊?”溫舟下意識的應聲,旋即反應過來是殷禮在喊他,怔了怔后,當即起身準備走開。
殷禮不大對勁,他還是暫時走開,不然黑化的殷禮要是發起病來,他這個呆在旁邊的人豈不是首當其沖?
但沒等溫舟邁出步子,看出溫舟意圖的殷禮瞇著眼,傳音道,“溫師兄暫且還是不要走開的好,否則師弟我可不敢保證會做出什么事來。”這是威脅?
溫舟動作一滯,見就在不遠處坐著的荊寒衣仿佛什么都沒聽到的樣子,便知道殷禮是用了傳音的法術,否則殷禮絕不會在他人面前直呼他姓名,直呼姓名也是冒犯。
他目光一沉,微微皺起眉來。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剛想著怕殷禮發病呢,這就開始了。
溫舟轉過身來看著剛剛轉醒,臉色還透著蒼白的殷禮,“殷師弟感覺如何?”
“溫師兄果真言而有信,說師弟受傷必會衣不解帶的照料師弟,當真言出必踐,師弟感激涕零。”
看著臉上帶著淺笑的殷禮,溫舟只覺得背脊竄上一股涼意,險些一句‘你是不是吃錯藥了’的話就問出口了。
不過好歹忍住了,他欲言又止的看著殷禮,忍了忍,到底是沒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師弟何出此言?”
殷禮只笑了笑,不再說話,只看著溫舟的眼神愈發帶著深意。
剛醒過來直呼溫舟的名字,不過是為了試探。
看看溫舟會是什么反應,沒想到溫舟居然下意識的應了。
就憑這下意識的反應他就可以確定,這個人恐怕跟那惡人同名同姓。
當溫舟要走,殷禮傳音的那句話也是故意而為,也算是試探之一。
前世他與那惡人斗了幾百年,他敢說不會有人比他更熟悉那惡人的行事作風和病態的性格。
以那人的作風,便是他在那人面前被雪鱗蛇活活吃下去,也不會皺一下眉頭,那人從骨子里漠視人命。
可這個溫舟居然在他砸向地面的時候,接住了他。
哈!他殷禮縱橫靈界幾百年,這是第一個在他受重傷時伸手接住他的人。
他的那些故友,即便是竹馬杜澤寧,也從未在他受傷的時候接住他。
在他們看來,他就是一個性格堅韌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憐憫,也用不著他們伸手。
他面前這個人與那惡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將人的性命視作同等,不論是什么修為什么背景,在他這里,那都不重要,否則他也不會捏碎了宗門玉牌召集同門。
有離火仙劍在手,他怎么也不會命喪冰魂圣殿秘境,既然自己沒事,為什么還會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人?
同門之宜?
若說出這話的是太虛仙宗的大師兄,他沒準還真信了,畢竟那是宗主當做下一任宗主培養的宗主繼承人。
可若是溫舟,他卻半點都不信。
溫舟啊溫舟,你露出如此多的破綻,竟沒半點自覺嗎?
“只是心有感慨罷了,師兄不必如此多慮。”殷禮對溫舟淡淡一笑,往日濃濃的恨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不說,神情也帶了些許茫然。
面前這人已經確定了不是他要報仇的對象,那真正的溫舟去哪兒了?
若重生是為了改變過去,可他重生的檔口殷氏滿門早已被滅,他最想改變的事情已成定局,所以他才決定殺了溫舟這惡人,可現在確定真正的溫舟不知為何靈魂消失了,那殼子里的人已經不是原來的溫舟。
如此一來,他重生的意義何在?
溫舟用不解的眼神看了殷禮一眼,自然發現了殷禮的變化,他微微皺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之前殷禮雖然對他笑得溫和有禮,處處尊敬禮讓,但那都是在人前,而且就算是在人前,他也能感覺到殷禮的笑容下隱藏的殺意,每次與殷禮對視他總背脊發涼,可現在這種感覺消失了。
雖然不知道殷禮怎么了,但這不妨礙溫舟加強警惕,畢竟殷禮是重生來的,前世能跟原身執著的作對幾百年也要殺了原身,沒道理重生后會放棄。
殷禮的茫然沒有維持多久,他眼神漸漸清明下來,他打算出了冰魂圣殿后再去一趟冥界幽都,查一查溫舟魂魄的去向,若能找到……就算轉世投胎,他也要追殺到底。
打定主意后,殷禮才靜下心來,目光在周圍掃了掃,沒看見冰魄仙劍,頓時一怔,剛想問溫舟,只聽后殿傳來‘轟隆隆’巨大的聲響。
接著那用靈玉雕刻的人像碎裂開來,‘咚咚咚’碎塊兒砸在地上發出雜亂的響聲。
這變故讓躲得遠遠的太虛仙宗和三清宗等弟子個個神情驚懼,不知發生了何事,都有些不知所措。
溫舟立時便想起了竄到后殿去的冰魄仙劍,當即臉色大變,目光投向后殿。
“溫師兄,這是怎么了?”原想問冰魄仙劍的下落,可突然發生意外,他也只能暫時壓下。
溫舟皺著眉,“我們進這座殿后,冰魄仙劍就去了后殿,因你受傷,我沒顧得上去看,這會兒怕是出意外了。”
而且意外肯定跟冰魄仙劍有關。
《仙道》原本的劇情并沒有這一段,因為《仙道》小說里冰魄仙劍沒有被殷禮所得,他雖然是《仙道》的作者,如今劇情崩成這樣,即便他是作者也是然并卵。
一聽有冰魄仙劍的原因在里頭,殷禮立刻坐了起來,感受了一下傷勢,發現竟好了許多,雖然一時半會兒還無法痊愈,而且實力也受了不小的影響,但他一點都不后悔。
他的傷只有這個程度,恐怕也是這人給他服下了復元丹的緣故吧?
再次看了溫舟一眼,殷禮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兒。
人與人的差距還真是奇妙啊,不過是換了個靈魂而已,竟讓這頂著溫舟殼子的人屢屢對他伸出援手。
思及之前那座主殿溫舟刺他的那一劍,恐怕也是為試煉之地那兩劍的緣故吧?
不過人是在什么時候來到溫舟這身體里的?
在試煉之地的時候,明明還是原來那惡人……
不,在他刺了溫舟一劍之后,當時溫舟是昏過去一會兒的,不過卻很快又清醒了過來,清醒過來后就有些不大對勁了。當時他只以為溫舟故意在他面前裝傻,現在看來,那檔口是這個人剛剛來到溫舟體內的時候。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有著正確三觀的殷禮對溫舟倒是有了幾分愧意。
但是這份愧意沒有維系多久,就被宮殿里的動靜給轉移了注意力。
只見將前殿和后殿隔開的墻壁突然崩塌,一道虛幻的身影立在空中,冰魄仙劍在他周身飛快的圍繞,給人一種冰魄仙劍很開心的感覺。
除了這道虛影,還有一道身影立在那虛影的不遠處,身著黑色的長袍,墨發飛揚,眼瞳一片赤紅,手里還握著一柄巨大的重劍。
當溫舟看見黑袍男人的眼睛時,驚得渾身汗毛直立,下意識的將殷禮擋在身后。
——魔修!
只有墮落成魔修的修士,眼瞳才是赤紅色的。
而且這魔修的修為十分恐怖,怕是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的飛升期。
之前荊寒衣說修士在渡劫期大圓滿渡過第九次雷劫就可以飛升仙界的說法,其實并不完全正確。
靈界人族修士共分九個大境界,為煉氣期、筑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大乘、渡劫和飛升。其中除了煉氣期是分九層之外,其余八大境界都是以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圓滿四個小境界區分。
飛升期并不用修煉,只需悟道,只有悟出自己的道,才能飛升仙界,可靈界上萬年來,無數天驕,說是飛升了,但是否真的飛升仙界,他們這些靈界的人也無從證實。
畢竟,靈界與仙界是兩個界面,無法互通往來。
一位飛升期的魔修,完蛋,他們都要交代在這里了。
溫舟實在搞不懂為什么劇情會崩的這么離譜,原本他小說版的冰魂圣殿就已經夠危險的了,看小說實化之后他才知道,他還是太天真了,他那些想法寫出來也不過是小兒科,跟真正的法則比起來,他那些想法構思都是渣渣。
看看法則自己補bug補出來的東西,簡直太可怕了,這是要讓他們團滅在冰魂圣殿里嗎?
殷禮曾經是個魔修,還是個十分強大的魔修,自然對魔修的氣息不陌生。
他看著面前下意識將他擋在后面的溫舟,眼眶有些發熱。
多久了?多久沒有人這樣護著他了?
是從杜澤寧死后開始的嗎?幾百年的時光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了,不,應該說他刻意的選擇了以往,那些過去對他來說都不美好,記得不過是讓他更痛苦罷了。
——溫舟,你是從哪里來的溫舟?明明知道我曾經想要殺了你,為什么還下意識的將危險與我隔開?那飛升期的魔修豈是你能對付的?你不知道……你這樣會死嗎?
“溫舟……”
溫舟正盤算著如何逃離這個劇情崩壞得一塌糊涂的宮殿,就聽到身后傳來的那復雜的嘆息聲。
他立時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么。
——他剛才,好像,下意識把殷禮護在身后了?
臥槽!殷禮本就懷疑他了,他這樣真的不會暴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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