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倫?怎么了?”
殷禮眉頭微蹙, 目光緊緊盯著情緒不對的溫舟。
——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是因為他剛才說的話?
他剛才說了什么?
哦!
他剛才說溫舟如果被追殺幾百年, 也能成為百事通。
這句話哪里刺激到溫舟了嗎?
“你被追殺的幾百年,是怎么過的?”溫舟低著頭,忽然問道。
他雖然花費了百萬多字的筆墨寫完了殷禮幾百年的人生, 但是畢竟小說只是小說,有些地方還是會直接略過, 而殷禮現在卻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筆下【幾百年】只是三個字, 對殷禮而言, 那卻是真真切切被追殺的幾百年。
幾百年有多長?
在現代,幾百年就是幾個世紀,幾個世紀有多長?能讓朝代更迭, 能讓冷兵器時代變成熱武器時代, 進入最安穩的二十一世紀。
幾百年??!
他原來能不能活幾百年都不知道。
背負著家族的仇恨,被人追殺的入地無門, 親朋好友一個個死在他面前, 他卻無能為力,逃到放逐之地求一線生機,卻被人背叛。
——難怪殷禮最后對墮魔,換一個人只怕早就墮魔了。
殷禮微微愕然,怎么突然提起他被追殺的事?
腦海忽然靈光一閃。
——溫舟情緒突然變得這么不穩定, 難道是因為他那句被追殺幾百年的話?
心跳忽然加快,殷禮眨了眨眼,試圖平息自己加快的心跳, 卻是徒勞。
只要想到溫舟是在心疼他,他就控制不住熱血沸騰。
——他好像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得到溫舟的希望。
“被追殺,還能怎么過?當然是逃命??!”雖然提起的是自己最不堪的過往,但殷禮這會兒心情卻跟溫舟完全相反,十分的愉悅。
溫舟沒有抬頭,內心卻嗤笑,笑自己問得蠢。
他傻不傻?居然問殷禮怎么過的。
被溫瑾瑜追殺得入地無門,連活命都險些成了奢望,當然只想著逃,只有逃,別的哪兒還想的起來?哪兒有空想?
察覺溫舟有陷入自己的思緒里不可自拔的跡象,他忙伸手抓住溫舟的肩膀晃了晃,面上終于帶了幾分焦急,“逸倫,這不關你的事,別想了?!?br/>
溫舟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不關他的事?
怎么可能不關他的事?
殷禮什么都不知道,他還在擔心自己!
溫舟忽然捂住臉,他怕被殷禮看見他的表情。
——殷禮太聰明了,他知道自己在自責,所以才會勸他。
如果被殷禮看見他的表情,還真不能保證殷禮能不能猜到真相。
他不能賭!
他害怕被殷禮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做過的事情!
殷禮對他的好,讓他感到分外的慚愧。
他什么都沒為殷禮做過,自從坦白了身份,一直都是他在幫自己。
“逸倫!這不怪你!別想了!”
見溫舟越陷越深,殷禮死死的皺著眉,試圖點醒溫舟。
“你什么都不知道!”溫舟忽然控制不住火氣喝道。
殷禮被溫舟突如其來的怒喝鎮住,愕然的看著依舊捂著臉的溫舟,心里忽然有些慌。
“逸倫,你到底怎么了?”
回答殷禮的是溫舟久久的沉默。
兩人就這么站在大街上,相對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溫舟放下捂著臉的手,情緒已經控制住,面上看不出什么來。
“讓你擔心了。”
殷禮眉頭緊鎖,“你……剛才到底怎么了?”
說實話,他第一次見到溫舟那副樣子,雖然溫舟捂著臉,但他能感覺到溫舟的情緒瀕臨崩潰。
他被追殺幾百年的事情,為什么會對溫舟造成這么大的刺激?
還有溫舟那句陷入狂怒之中時的怒喝。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在指什么?
他敏銳的感覺到溫舟的異常跟他有關,但信息太少,根本拼湊不出任何有用的線索,他只能確定一點,是自己被追殺這件事刺激到了溫舟。
“沒什么。”溫舟表情平靜,半點看不出之前有情緒崩潰的跡象。
見溫舟又把真實的自己隱藏了起來,殷禮眉頭緊緊的皺起,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又是這樣,什么都不說,發完瘋就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不讓他接近。
深深吸了口氣,壓下險些控制不住的怒意,殷禮移開目光,淡淡的道,“走吧,前面就是臨水閣了,你不想說沒關系,先吃飯。”
溫舟嗯了一聲,默默跟在殷禮身后。
——他知道,殷禮生氣了。
但是他完全沒有跟殷禮解釋的意思。
他在想,是不是要離殷禮遠一些。
最近他跟殷禮越走越近,他已經把殷禮當成了朋友,再也不能對殷禮的事坐視不理。
他想趁著他們的關系還沒到生死之交的地步,先一步斷了這層關系。
可他是在殷禮的幫助下到了神殿,又從神王那里解決了跟溫瑾瑜之間的問題,還得到了回家的辦法,樁樁件件都脫不開殷禮的幫助。
這個時候離開殷禮,跟殷禮斷了來往,與過河拆橋有什么分別?
他做不出這種無恥的事情。
可是繼續跟著殷禮,他遲早又會因為殷禮而情緒失控。
如果這不是自己寫的小說實化的世界,他就完全沒有這種煩惱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這個世界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就算有些bug被天道自動修補,可這個世界的存在還是基于他創作的《仙道》這本小說。
殷禮是活生生的人,他成了一個擁有自己獨立思維的個體。
偏偏他還有另一個身份——仙道的男主。
多重問題疊加下來,溫舟覺得自己快被自己逼瘋了。
不把殷禮當人,偏偏他又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把殷禮當人,偏偏他又是自己創造的主角。
——他到底該怎么處理跟殷禮的關系呢?
呼吸亂想間,兩人到了臨水閣。
臨水閣的裝修比起玉池鎮的清暉苑也不差多少,大廳里人意外的少,倒是樓上,溫舟能感覺到不少修士在二樓三樓的雅間里用飯。
而且這些修士的修為還不低,至少不低于元嬰期。
通常靈界修士在修為日漸高深之后,便不再進食了,臨水閣的雅間里居然幾乎客滿,還大多都是修為高深的修士,看來殷禮還真沒說錯。
這家臨水閣雖然比不上清暉苑,但也肯定不差多少了。
正拿臨水閣跟清暉苑比較,殷禮已經問侍從要了雅間,“逸倫,走了,去三樓雅間?!?br/>
聽到殷禮的喊聲,溫舟微微一怔,接著微笑點頭,“知道了,走吧?!?br/>
兩人一前一后的上樓,跟在臨水閣的侍從身后。
才上了二樓,殷禮就被人給攔下了,“沒想到會在這里碰見殷師弟?!?br/>
溫舟正走神,聽到這個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循聲看去,眼睛就瞪大了。
——荊寒衣!
不但溫舟認出了來人,殷禮也認出了來人。
“荊師兄?”殷禮眉頭一挑,“我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見荊師兄,這臨水閣離三清宗十萬八千里遠,荊師兄竟也慕名而來?”
“哈哈哈——”荊寒衣大笑,伸手拍了拍殷禮的肩膀,“你小子還真幽默,我是慕名而來,卻不是慕臨水閣的名?!闭f著,意味深長的看著殷禮。
殷禮面色不改,依舊笑吟吟的,“哦?那荊師兄怎么會來安湖鎮?”
“不久前,三師兄收到太虛仙宗溫師弟的傳音,說是被困在了幻海中,問三師兄有沒有相熟的人熟悉幻海地形,若有就找一個給他帶路,幫他出去。”頓了頓,荊寒衣興味的看著殷禮,“我三師兄對溫師弟的心思,靈界何人不知?一聽說溫師弟被困在幻海,立馬答應幫他找人,掛斷了傳音立刻就聯系了幻海殿的林師兄,完了還不肯罷休,竟親自跑來了幻海接人,接到了人才知道,溫師弟竟是跟殷師弟一同來的幻海,卻不想只有溫師弟被困在里面,殷師弟卻不知所蹤了。”
什么不知所蹤,怕是一早就知道自己得了傳承,進了神殿吧?
心中腹誹,面上卻不顯,殷禮淡淡一笑,“溫師兄確實跟我一同去的幻海,只不過后來我陷入幻陣跟溫師兄失散了,溫師兄已經出去了嗎?那真是太好了?!?br/>
荊寒衣深深看了殷禮一眼,發現殷禮眼中沒有半點對溫瑾瑜的擔憂,便眉頭微蹙,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這位殷師弟不是也跟他三師兄一樣對溫師弟心存愛慕嗎?怎么去幻海一趟,情就斷了?
正想著,余光瞥見殷禮身后眉目如畫的白衣青年,那一身溫和恬淡的氣質讓他微微一怔。
——好熟悉的感覺!
“這位是……”
見荊寒衣居然注意到了溫舟,殷禮先是皺眉,接著便露了笑容,“這位是我的朋友,出身問心島三大世家,是軒轅家主的關門弟子?!?br/>
“哦?軒轅家主?不知這位道友貴姓?”發現殷禮有意的削弱溫舟的存在感,荊寒衣眉頭微微一挑,卻對溫舟愈加好奇。
他對這個人的感覺很熟悉,這種感覺他曾在溫師弟身上體會過,今日卻在這個陌生的青年身上體會到了同樣的感覺,他如何不好奇他的身份?
尤其殷禮試圖不讓他接觸,他就更要弄清楚這個人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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