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慧根本沒想到姜易會幫池煙說話,一時間有些失語,好半晌才從方才的愣怔中反應過來。
她本來就是瞅著池煙今天眼睛紅,還以為是在姜家受了的委屈,反正關心沒有感情的繼女不如討好家大業大的女婿。
寧慧的如意算盤打的好,心想著多說幾句好說拍拍馬屁,哪成想一不小心就拍到了馬屁股上。
姜易跟池煙這婚結的本來就匆忙,當時連婚禮都沒辦,寧慧也沒指望著姜易有多看重喜歡池煙。
反正無論如何,他們池家已經攀上了這個高枝,別說池煙不是她親生的,就算親生的,為了池家的利益受了委屈,寧慧也覺得理所當然。
至于姜易娶她的原因……在寧慧看來,大概也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畢竟年輕貌美的女孩子,誰不喜歡呢?
豪門那些事兒,向來亂的說不通。
新鮮感過了,那些富家子弟不照樣拋棄當初非要娶回家的“真愛”另覓新歡?
寧慧見多了因為這種事情哭天抹淚的豪門闊太太,哭過以后,為了不離婚還是照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和池遠山同樣多年同床異夢,最近幾年,更多的時候連同床的機會都沒有。
而池煙和姜易,也不過是下一個他們倆。
區別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今天突然就來了這么一出,寧慧顯然有些措手不及。
她面部表情霎時間變得精彩萬分,不過到底是老油條,很快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阿姨就是怕你們夫妻感情受到這些新聞的影響,這些雜志社也太沒有職業道德了,有的沒的都敢亂寫!”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寧慧向來把這句話發揮地淋漓盡致。
池煙嘴角的輕嘲更明顯,“有的沒的,阿姨你不是也全信了?”
“池煙——”
從進門都沒說話的池遠山終于出聲,大概是覺得池煙太沒教養,或者是覺得自己應該在外人面前樹立起一家之主的形象,他皺眉呵斥:“沒人教過你該怎么跟長輩說話?”
池煙:“沒人。”
連親生父母都沒教,還能指望她那又當爹又當媽、整天忙得暈頭轉向的舅舅教?
池煙越想越覺得挺好笑,她真的笑了一下,就笑了那么一下,緊接著便聽見池遠山又道:“那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她不會的我都可以慢慢教——”
池煙抬了下眼,還沒看到池遠山臉上氣急敗壞的表情,就被姜易完全拽到了身后頭。
再一抬眼,視線范圍之內全是男人挺直的后背,池煙攥緊了他的手指,又聽到姜易開口,語氣不重,難得心平氣和:“聽說池家最近想拿下城東的那塊地?”
想要拿下那塊地皮,左右不過是姜家一句話的事兒,池遠山仿佛才清醒過來,氣勢頓時全消,語氣緩和了許多:“那個姜……”
“我們姜家都沒人跟她說過一句重話,”姜易的聲音有點涼,帶著幾分的輕嘲,“既然您今天非要說,至于那塊地皮,想想就行了。”
姜文濤再怎么不滿意池煙這個兒媳婦,也沒表現地太明顯,所有的重話,他也都是私底下跟姜易說。
至于沈文馨更不用說,她恨不得把池煙當成國寶給供起來。
姜家似乎才是她的家,而這個生她養她的池家,反倒像是電視劇常會演到難以相處的婆家。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僵硬,寧慧和池遠山臉色都不大好,但是顯然又誰都找不到話來說。
池煙覺得壓抑,勾了勾姜易的手指,“回家了,老公,我今天好累。”
姜易的聲音立刻柔下來:“好。”
直到被姜易拉著出了門,池煙都沒再看那對貌合神離的夫妻一眼。
一扇門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一樣,里面是地獄,外頭是天堂,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池煙是真的累。
本來姜易就讓她心驚膽戰了一天,三餐都沒吃太好,又錄了半天的節目,困得眼睛都睜不太開,迷迷糊糊地就靠在副駕駛上睡著了。
也不知道醒過來的時候是幾點,天還黑著,池煙就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稍微一偏頭,就看到臥室的地板上,也不知道是月光還是路燈光,柔和地傾灑了滿地。
睡了一覺過后,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她身上穿著睡衣,內衣被脫下來扔在一邊,姜易應該是怕吵醒她,所以沒給她洗澡,只是替她換了衣服。
池煙在床上又躺了會兒,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了,干脆就起身去拿手機。
手機這會兒還沒自動關機,點開屏幕一看,才晚上十點多。
她睡得時間還不算太長。
臥室里沒開燈,池煙也懶得去開大燈,只擰開了臺燈調到合適的亮度。
姜易不在房間,她就先給他打了個電話。
有女聲提示對方正在通話中。
池煙只能又把電話掛斷,想著下載幾部懸疑劇來學習,結果才開始加入下載隊列,姜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池,姜易想起你來了沒?”
池煙:“……”
她差點就把姜易跟她裝失憶這茬給忘了。
屋子里也沒有她事先準備好的榴蓮,池煙一邊半摸著黑往門口走,一邊回復姜韻:“他是裝的。”
這回輪到姜韻說不出話來了。
池煙打開門:“幼稚死了。”
姜韻特別配合她:“小池你要理解他,談了戀愛的男人智商普遍降低,只不過小易降得比別人更低而已。”
池煙彎著唇角笑,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姜韻說起姜易的壞話來。
一直到樓下客廳,打開冰箱門一看,那個榴蓮被剝了皮,飽滿又“清香”的果肉安安靜靜躺在那里。
而榴蓮殼和那堆芒果,通通不翼而飛。
池煙把每層都看了翻了一遍,就差去翻垃圾桶了,結果硬是沒有找到。
大晚上的她也沒多大胃口,只倒了被水就上了樓。
到樓上的時候,池煙再次給姜易打了個電話。
依舊是通話中。
這通電話,已經打了十幾分鐘。
連她都接過了一個電話掛斷,那倆人還沒有聊完。
池煙興致缺缺地回房間,路過書房的時候才發現門沒有關嚴,有燈光順著門縫擠出來,拖開了一條長而明亮的線。
池煙站在外面,還能隱約聽到里面傳出來的男聲。
她本來以為姜易是去公司加班了,畢竟今天一天都沒干什么正事,完全沒想到他這會兒竟然還在家里。
池煙只站了小半分鐘,然后才下定了決心一般把門給推開,躡手躡腳無聲無息地溜進了書房。
她的動作實在太輕,從進去到關門,再到走到姜易的身后,沒有發出半點的聲響。
走得近了,她才聽到這通電話的大致內容。
是關于昨晚上的那起車禍。
似乎是因為司機疲勞駕駛,而昨天天氣個路況又不好的原因,才一不小心就撞了上來,這會兒已經完全交給了警方處理。
池煙嫌拖鞋有聲音,現在又是盛夏,所以在門口的時候就把鞋給脫了,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不覺得涼,反倒挺舒服。
電話那頭應該是陸靳聲,因為她聽見姜易罵了他一句:“滾,她睡著了。”
池煙嘴角往上揚了一下,然后又往前一步,伸手摟住了男人精壯的腰身。
姜易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掛了。”
這通打了不知道多久的電話這才被他掛斷,池煙把胳膊收得更緊:“我剛才下去找我的榴蓮了。”
姜易:“……”
“可是沒找到。”
“那就別找了。”
“是不是被你扔了?”
姜易大言不慚:“是。”
“扔了也沒關系,我明天還可以再買……”池煙的手突然被握住,她的聲音輕了許多,最后一個字不大清晰,她剛要順勢把手收回來,就被男人轉身抱住。
“老婆,你舍得嗎?”
池煙無言以對。
當然是不舍得的。
跪榴蓮不過是個說辭,為了表現她生氣的一個說辭。
但是被姜易這么直白的說出來,池煙還得硬著頭皮說:“有什么不舍得的,你活該。”
頭頂上方,男人低低地笑,“怎么沒穿鞋?”
“不想穿。”
話音剛落,她被姜易提著腰抱起來,“以后好好穿鞋,不能受涼。”
池煙低低地應:“那你抱我回去,我要去洗澡。”
姜易的聲音同樣低,握在她纖瘦腰肢上的手收得更緊:“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