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氏公館。</br> 臨近夏末，花園里的滿天星花期已過，零散的開著幾簇，只剩下了大片的莖葉。</br> 男人俯身蹲在空地上，一點點將還開的不錯的幾株移栽到花盆里。</br> 過幾天入了秋，北城就要降溫了，他得把這些拿到花房里去。</br> 等寒冬一過，待到來年春天，再撒一把種子下去，便又能開滿整個盛夏。</br> 慕云起仔細地清理著根莖部位，把花株移進花盆中，培好營養土，調節好花房的室溫。</br> 他不允許有人搭手。</br> 因為享受其中，甚至幻想著能從中感知到她。</br> “少爺…”</br> 女傭知道慕云起這個時候最煩被打擾，她小心翼翼的從主院來到花園，鼓起勇氣又道。</br> “少爺…許隊剛回來，已經在書房等您了。”</br> 聽到許紹琛回來的消息，慕云起才怔住動作，只留給女傭一個背影。</br> “知道了。”</br> 女傭點頭僵硬，忐忑著轉身，小跑離開了。</br> 慕云起回到書房時，也只是摘了手套和圍裙，衣服上濺了幾處泥點還沒來得及更換。</br> 許紹琛見到他，點頭頷首，直言道。</br> “沈卓言在緬國的老窩相當隱蔽，起初我們一直在周圍打轉，幸虧在農莊上遇到了個小男孩，他說自己去過那里，具體位置記不太清，只給了大概方向。”</br> 許紹琛一開始并不太相信小男孩說的話，還是他說自己被蛇咬了，有個姐姐救了他，他才隱約覺得，應該是葉南。</br> “我們深入搜了幾天才終于找到沈卓言的老窩，不過…人都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只留下了些無關緊要的資料。但在檢查資料時，發現了疑似備份硬盤之類的東西，里面的資料被損毀，我已經讓人修復好了。”</br> 說著，許紹琛從外套的內側口袋里取出一只u盤，遞給了慕云起。</br> “檢修員說，因為損毀嚴重，只修復好了其中一小部分。”</br> 慕云起捏著u盤，心情復雜。</br>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指引他去尋求答案。</br> 將u盤插入電腦接口，點開文件夾，只有幾個視頻文件安靜的躺在里面。</br> 指尖輕點，視頻框彈了出來。</br> 開頭的十幾秒鐘，畫面一片漆黑，只有白色的日期字符在跳動，再往下是時間，精確到了毫秒。</br> 慕云起仔細回想了一下，日期顯示是在大廈爆炸之后，這是在記錄什么？</br> 下一秒，屏幕上出現的新畫面給了他答案。</br> 女孩被金屬鏈條縛住手腳，單薄的白色長裙幾乎被鮮血浸透，痛苦的低吟著。</br> 男人踩著皮鞋出現在畫面里，站定在女孩面前，捏了捏她的手指，俯身說道。</br> “看來這指節已經長好了，做的不錯。我準備獎勵你，所以…我們今天試試眼睛怎么樣？”</br> 男人握著一把尖錐，大力捏起女孩的臉。</br> “看著我寶貝，我要是一不小心扎偏了，劃破你這漂亮的小臉怎么辦？”</br> “…去死…”女孩咬著牙，惡狠狠的看著他。</br> 男人笑了笑，又道。</br> “牙尖嘴利的，看來下次要輪到舌頭了。”</br> 說完，男人便將尖銳的一端一點點戳進了女孩的左眼。</br> “…啊！！”</br> 金屬鏈條被晃得“嘩啦”響，女孩劇烈掙扎著，卻無法讓痛苦減少分毫。</br> 鮮艷的紅染在男人身前，他扔掉尖錐，滿手是血的按下一旁的計時器。</br> 男人離開了房間，剩下長長的進度條便都是女孩重新愈合傷口的記錄。</br> 視頻的右側出現了文件記錄，從日期、時間，到使用器具、傷口部位、輕重與否等等全部記錄在冊。</br> 慕云起顫抖著關掉視頻，他逼著自己打開其余的文件，手指…舌頭…還有耳朵和被敲碎的膝骨。</br>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只覺得她每分每秒的痛苦都是拿著他的心在油煎。</br> 慕云起拔下u盤，幾乎痛到渾身發麻。</br> 比起知道葉南還活著卻被迫承受這樣的痛苦…倒不如以為她死了……</br> 視頻已經關了，可慕云起的耳邊依然能聽到女孩痛苦的聲音，那些血肉模糊的畫面不停地侵蝕著他身體的每一寸。</br> 他痛…可她只會更痛…</br> 如果說之前他勉強還能觍著臉去見她，那現在…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資格。</br> 是他親手將她拉出黑暗，也是他親手把她推回地獄。</br> 許紹琛雖然沒看到視頻，可依然能從聲音中判斷出大致。</br>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個聲音，是南姐…</br> 他不明白慕云起怎么能做到將所有視頻全部看完，可他做不到，只在書房里待了十幾分鐘便跑了出去。</br> 他對著院子里的樹干一通猛捶，似是發泄，也是痛恨自己無能。</br> 他該早些長大的！早些長大，他就有能力保護她了！</br> 許紹琛一拳拳揮向樹干，鮮血滴滴啦啦的粘在樹皮上，滴在泥土中，他也不覺得疼。</br> 還是劉霞聽到了聲音，跑出來一看，趕緊上前阻止。</br> 男孩正在情緒頂點上發泄，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事物，差點打到劉霞。</br> 最終還是劉霞叫來幾個男傭，合力把他拖回了主院。</br> 慕云起腳步虛飄的走下樓時，看見許紹琛就坐在椅子上，右手纏了一層厚厚的紗布。</br> 整個正廳只有他頭頂的燈還亮著，燈光打下，男孩冷靜的神色中藏匿著深深地恨意。</br> 他抬眸，目光掃到慕云起，又挪回視線。</br> “那些人極有可能已經潛入境內，南姐還活著…我一定要殺了他。”</br>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br> 男人的聲音在暗中響起。</br> 盡管他還不知道葉南為什么看起來像變了個人，但沈卓言對她的折磨羞辱，他也會讓他從頭到尾嘗一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