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葉南翻來覆去，腦子里羅列了一系列回去后要安排的事宜。</br> 慕云起的生物鐘也很準時，六點整，葉南已經把穿過的衣物洗好晾曬，換上了之前的衣服。</br> “鶴年他們就在村口外兩公里，一會兒跟芳姨打過招呼，就可以出發了。”</br> 慕云起“嗯”了一聲，瞥了一眼大衣肩膀上的豁口，滿眼嫌棄。</br> 葉南看這架勢，就知道他八成是準備扔掉這件衣服了。</br> 跟張玉芳打過招呼，兩人剛走出大門，女人便追了出來。</br> 她提著一只大袋子，塞進葉南手里。</br> “芳姨，這…”</br> “沒啥好東西，一些紅薯而已，拿回去吃吧。”</br> 葉南心里感激，就沒推拒。</br> “謝謝芳姨。”</br> “謝什么，這會兒天亮了，路也好走，快去吧。”</br> 張玉芳擺了擺手，葉南點頭示意，兩人朝村口走去。</br> 清一色的黑色商務車停在人煙稀少的路邊，李鶴年站在車頭前，看見慕云起和葉南，又直了直腰板。</br> “慕總。”</br> 慕云起應了一聲，“事情處理的怎么樣了？”</br> “這次救援比較及時，傷員已全部安頓好，賀特助正在進行最后一步的協商賠償。媒體那邊的控評也在同步進行。”</br> 慕云起表情淡然，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薄唇微掀。</br> “那兩個肇事的，讓警察去處理。”</br> 他沒那個耐心陪這些“蝦兵蟹將”，他準備織一張大網，就在岸邊等著，等著撈那條“魚”上岸，他倒要看看，離了水的“魚”還能撲騰多久。</br> 李鶴年知道他說的是楊啟文和礦場負責人，應聲頷首。</br> “阿云！”焦急的女聲傳到耳邊。</br> 李鶴年側身讓路，只見鐘意下了車，一路小跑到慕云起面前。</br> 她剛痊愈不久，即使是小幅度的運動也有再次誘發哮喘的可能。</br> 慕云起臉色一沉，質問道。</br> “鐘小姐身體剛好，誰允許你們帶她出門的？”</br> 眾人啞聲。</br> 鐘意拉過他的袖子，“你別罵他們，是我要跟過來的。前幾天，我向他們問你的情況，結果一個兩個都支支吾吾的，我就猜到一定是發生什么了。”</br> “阿云，你是不是受傷了？”鐘意邊說邊上下打量著，發現了他肩頭上的衣服豁口。</br> “這是怎么回事啊？你肩膀受傷了嗎？”</br> 慕云起拉下她撫在肩膀上的手，觸到她指尖冰涼。</br> “聽話，我們回去再說，外面冷，先去車上等我。”</br> 鐘意不情愿的點點頭，側目看到跟在他身后的葉南，順便向她打了招呼。</br> “鐘小姐。”葉南俯首會意，作為回禮。</br> 鐘意這才走向車門，一步一回頭，看向慕云起的神情里都是擔憂。</br> 葉南留了幾個人，讓他們包上幾個紅包，帶上些補品，送給村里的張大夫和張大叔兩家。</br> 素不相識，卻收了這么多恩惠，這是他們應得的。</br> 打點好后續的事情，大家準備回程。</br> 李鶴年接過葉南手上的袋子，沉甸甸的，約莫有二三十斤重。</br> 打開一看，他頓時一愣。</br> “紅薯？”</br> “回去烤給大家嘗嘗。”</br> “那敢情好，安年這幾天吵著要吃烤紅薯，我任務在身實在脫不開，那丫頭吵得我頭疼，南隊你真是救我于水火。”</br> 葉南繃不住笑，“還有你這個寵妹狂魔搞不定的？”</br> 這是大家給他起的外號，她聽過幾次，一開始不懂，后來還是陳玏解釋給她聽。</br> 李鶴年不好意思的撓了兩下后腦勺。</br> “南隊，你就別跟著他們起哄了…”</br> “你們兩個，準備留在這過年？”</br> 慕云起降下車窗，面色比剛才又暗了幾分。</br> “慕總。”挨了訓，兩人畢恭畢敬。</br> “出發。”</br> “是。”</br> 上了車，葉南吩咐下命令，車隊一路開出鎮口，向山下駛去。</br> 手機一恢復信號，各種提示音像炸了鍋似的響個沒完。</br> 葉南感受到慕云起的目光，尷尬的調成靜音。</br> 車子駛進寬敞的大路，葉南一條條點開信息翻看。</br> 卓言：“您好，我是精誠房產卓言。”</br> 她猛地拍了下腦門，差點把這茬給忘了。</br> 精誠房產是精誠集團下的產業，也是慕氏的競爭對手之一。</br> 葉南絕無二心，在這之前她不是沒想過要找慕氏的房產企業買房子。</br> 可轉念一想，如果這樣做，不就等于她攢了十年的錢又還回去了嗎？費了好大的勁就為了套小房子，實在沒什么成就感。與其這樣，當初還不如直接跟慕云起等量置換。</br> 況且，精誠單靠她這點錢也發不了家，慕氏沒她這點錢更破不了產，她沒必要把自己太當回事。</br> 她心里默認，就放心的點了點頭。</br> 對方發來的信息日期是兩天前，那會兒她正被困在沒有信號的礦山上。</br> 怠慢了人家，葉南有點不好意思，想著先道個歉吧。</br> 一想到很快就要有屬于自己的房子，她有點激動，指尖飛快的按下鍵盤。</br> 慕云起坐在她的左后方，只要微微偏頭，就能看到副駕駛的人在做什么。</br> 他最先看見的是聊天界面，接著是她略帶緊張的側臉，手指連貫的打下一排字，思索一番，按了幾下刪除鍵，再繼續打字。</br> 她在跟誰聊天？這么認真？</br> 慕云起瞇著眼想再看清楚些，身旁的鐘意握住他的手，眼中擔憂未散。</br> “阿云，圳青在醫院都準備好了，讓他給你檢查一下好嗎？”</br> 慕云起想了想，點頭說好。</br> 那丫頭在巷道里吸入了瓦斯，雖然現在看起來無恙，但保險起見，順便給她檢查一下。</br> “葉南。”他叫她。</br> 沒人回應。</br> 卓言不愧是金牌銷售，回復很及時，表示理解后又問她對房子有什么要求。</br> 這種隨時待命的狀態跟她還挺像。</br> 葉南捧著手機，低頭想房子的事，完全忽視了坐在后排的“黑臉人”。</br> 慕云起做了一次深呼吸，抬高的聲音中多了厲色。</br> “葉南！”</br> 她渾身一震，手機從手里滑下，“咣”的一聲掉在腳邊。</br> 不敢彎腰去撿，她只好先應他。</br> “是，慕總。”</br> 慕云起后靠椅背，幽幽開口。</br> “工作時間閑聊、走神，扣半月工資。”</br> 鐘意聽了在一旁打圓場，她不明白，葉南是慕家的老人了，事無巨細、任勞任怨了這么多年，總用這種態度對她，萬一寒心投敵了怎么辦？</br> “阿云，他們也挺不容易的…”</br> 慕云起置若罔聞，葉南也不辯解。</br> 總歸不是體罰了，扣就扣吧。</br> 唉…萬惡的資本主義。</br> “去中心醫院。”他說。</br> “是，我馬上安排。”</br> 對講耳機里一聲令下，車隊調轉方向，朝醫院駛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