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賜婚事</br> 顧云暄聽了南陽侯的這話有被一悶錘擊中的感覺。</br> 連南陽侯這樣板正之人都說出顧柔早就對他情根深種的話,那當年曾氏母女對阿覓親近討好......阿覓覺察出異樣,甚至發現自己的身世有異也就沒什么好奇怪的了。</br> 畢竟曾氏是什么樣的人他心里其實最清楚不過......他初來侯府之時,又不是沒見過?</br> 只不過那些他從未曾在意更未往心里去過罷了。</br> 也無怪阿覓她會對南陽侯府之人防備驚懼成那個樣子了。</br> 的確是他對她太過疏忽了些。</br> 她畢竟是一女子,商戶出身,無父無兄依傍,在京中猶如無根的浮萍。</br> 僅有的依仗也只有他而已。</br> 可以前他覺得南陽侯府對他忠心耿耿,身邊又有他的人保護,不會有什么問題,見她喜歡顧柔......最初顧柔不過是個十歲,十一歲的小姑娘,他如何能知道曾氏母女那時就已起了那樣的心思?</br> 顧云暄想到這些,就再無心敷衍和安撫南陽侯。</br> 而且他最最厭惡別人算計他的婚事。</br> 更何況還是踩著他放在心上的人的身上算計?</br> 人就是這樣,自己的人自己輕忽了不自覺,但若是別人算計輕賤,那卻是萬萬不行的。</br> 他神色淡了許多,有些冷道:“侯爺,朝堂局勢詭譎,還是勿要將三妹牽扯進去為好,若是有合適之人,侯爺還是早些幫她定下親事吧。”</br> 說完道了一聲告辭就轉身離開了。</br> 只留下南陽侯一張老臉一時紅一時熱,只覺得自己怎么就一時糊涂說出了那些話。</br> 好像自己這么多年的忠心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似的。</br> 以后殿下會如何看他?圣上會如何看他?......一時之間,他真是又悔又臊。</br> 心中連道,婦人誤我!</br> *****</br> 南陽侯覺得自己的老臉都丟盡了。</br> 回到主院時曾氏看到他沉得嚇人的臉,心里就是一咯噔,忙揮了手命人都退了下去,上前親自迎了他,一邊幫他除外罩衫,一邊就小心問道:“侯爺,這,您這是怎么了?可是二公子那里出了什么事?”</br> 一邊問著,一邊自己心里就又是一驚,心道,可千萬別是因為那位惹出了什么禍事。</br> 南陽侯掃了自己夫人一眼,由著她除了外衫,然后就陰沉著臉坐到了太師椅上,這才道:“回頭你看看,有合適的人家,就把柔姐兒的親事給定下來,若沒有,就由我來做主。”</br> 曾氏嚇了一跳。</br> 難道真是那位出了什么事?或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br> 她近乎結巴道:“侯,侯爺,柔,柔姐兒她......侯爺,您之前不是已經同意了把柔姐兒許給二公子嗎?”</br> 說完就壓了聲音道,“侯爺,難道朝堂的局勢有變,圣上他......”</br> “你胡說什么!”</br> 南陽侯暴怒斥道。</br> 老夫老妻多年,近年來曾氏還是第一次被南陽侯這般訓斥,臉一下子就漲紅了起來。</br> 南陽侯看她這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惱怒道:“他對柔姐兒根本無意,我們還是趕緊把柔姐兒的親事給定下,這也是他的意思。”</br> 曾氏一愣。</br> 隨即就松了一口氣,原先驚懼的心也總算是放了些下來。</br> 然后自家侯爺那話才又回鉆到她腦中,想起來去應對。</br> 顧云暄對自己女兒無意,她這些時日早看出來了。</br> 但女兒能不能為后,和顧云暄對女兒有無情意可是兩回事。</br> 史上有幾個皇帝真是對皇后情深意篤的?</br> 而且男人的感情從來不是說變就變的嗎?</br> 她收拾了一下表情,給南陽侯斟了一杯上,上前端給了他,柔聲道:“侯爺,您先喝杯茶歇歇火氣。”</br> 見南陽侯沉著臉喝了一口茶,她再小心翼翼的試探了幾句,打聽了情況,這才慢慢勸道,“侯爺您不必太過氣惱了,二公子這也是關心柔姐兒的安危之故,都是因為二公子敬重侯爺您,才不想將柔姐兒牽涉其中。”</br> 南陽侯雖不至聽信自己妻子的話,但心里還是舒服了很多。</br> 這么多年來顧云暄一向都信重他,剛剛那番話的確是關心多過其他意思的。</br> 曾氏見南陽侯神色緩了些下來,又道,“侯爺,柔姐兒是陛下親封的淑仁鄉君,在京中素有賢名,她以前雖然常去二公子院中,但那時她尚且年幼,也是因為和阮氏交好,喜愛凌哥兒的緣故,所以斷斷不會有什么聲名受損的話傳出的。”</br> 南陽侯沒出聲。</br> 曾氏嘆了口氣,道,“侯爺,二公子對柔姐兒無意其實妾身一早就知道,二公子的眼里,除了阮氏,何曾有過別人?”</br> 南陽侯皺了皺眉。</br> 他也覺得阮氏狐媚,心中很是不喜。</br> 他亦隱約有些猜測到此次顧云暄回來對顧家冷淡很可能有那阮氏的手筆,所以此刻聽曾氏提起阮氏更是厭惡。</br> 但還是道:“二公子娶阮氏應有其深意,你不可妄言。”</br> 曾氏忙應了聲“是”,道“是妾身逾越了,但妾身這話也只會在私下無人時跟侯爺說說罷了”。</br> 說著又繼續道,“不過妾身屬意將柔姐兒許配給二公子,也有阮氏和凌哥兒的緣故。那阮氏不堪,二公子雖然已經和她和離,但凌哥兒卻始終是二公子的嫡長子。”</br> “而那孩子畢竟是在我們侯府出身,喚過我們祖父祖母的,妾身擔心,將來不管二公子娶了誰,怕都是容不下他,妾身著實不忍心。妾身就想,將柔姐兒許配給二公子也好,以后就把凌哥兒養在她身邊,也就不擔心他將來被人害了。”</br> 南陽侯怔住。</br> 一下子就不出聲了。</br> 若是從這個角度來說,女兒此舉也稱得上是大忠大義了。</br> *****</br> 另一邊顧云暄出了南陽侯的書房,沒有再回侯府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出了侯府。</br> 出侯府后他便又轉頭吩咐墨七,道:“讓墨五把梁家和梁衡的信息都送過來給我。”</br> 墨七心頭一凜,忙沉聲應下了。</br> 翌日上朝之時顧云暄的面色仍是十分的不好看。</br> 一面是發現了南陽侯府的問題。</br> 心中愈加懷疑南陽侯府定是做了什么。</br> 另一面自然是因為阮覓可能已經變心之事。</br> 當然他自覺自己心情這般又堵又悶,可不會只是因為一個女人......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朝堂,他外祖父即將入京,他身份公開在即,很多事情都要處理得萬無一失......雖則以前這些事從不會困擾到他半分。</br> 這日下朝之后皇帝留下了他,召了他去他的寢宮乾元宮說話。</br> 貞和帝是個嚴明的皇帝。</br> 一向形容肅冷威嚴,但他對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心有愧疚,對著他倒是難得的溫和一些。</br> 顧云暄以為皇帝召他是為了談西北戰事的善后之事。</br> 誰知道貞和帝看著立在下面的兒子,咳嗽了兩聲之后,就開口道:“允煊,你年紀已經不小,對自己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br> 顧云暄的本名趙允煊。</br> 是以貞和帝這里喚的其實是他的本名。</br> 只不過“允煊”二字跟“云暄”本就發音相近,外人便不易聽出來。</br> 又是婚事。</br> 顧云暄的心就是一緊。</br> 阿覓每一次問他,問他會不會降妻為側,會不會有一日另娶她人。</br> 他都沒有辦法回答她。</br> 因為他既承諾不了她,也不愿騙她。</br> 他自己不確定之余,也非常清楚,他父皇是個什么樣的人。</br> 或許他父皇會因為各種原因必須恢復他的身份,立他為儲。</br> 但自己畢竟四歲不到五歲就離開了京城,不是他身邊長大不是他親自教養的,情分本就疏薄,更何況他還是在他最忌憚的邊疆武將世家之一的魏家長大?</br> 他心底怕是根本不會有多希望自己能坐上儲君之位。</br> 只是現在已經由不得他了而已。</br> 儲君之位已經是迫于時局非心所愿的選擇,他又怎么會放過自己的后院?</br> 他一直都知道他這個父皇定會給他賜婚。</br> 他想不想要都好,這都是現實。</br> 只是以前是知道。</br> 現在卻是擺在了眼前。</br> 他垂下了眼,道:“陛下,臣已有妻室。”</br> 貞和帝皺了皺眉,道:“你說的可是曾和你和離的那個阮氏?她既已和你和離,聽說還是因為命格不合,那如何還算得上是妻室?”</br> “陛下!”</br> 貞和帝擺了擺手,道:“我知道,我見過元陵大師,他也曾跟朕提起過此事。”</br> “他說那女子是福命之星,亦是旺你之人,當初你們和離不過是因著時勢所需,為了掩人而目而已,所以朕并不是擔心此事。而且朕也聽說你祖母很喜歡她,對她甚是認可。這幾年她和那孩子陪在你祖母身邊,也算是替......替你盡了孝心。”</br>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道,“你祖母身體可還好?”</br> 那雖是他生母,但他是皇帝,一言一行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且岑太后還活著,為怕給她惹來禍事,或者破壞了她的生活,是以他雖知道她還活著,為帝后卻也只遠遠看過她兩次。</br> 顧云暄堵著心道:“很好,她很喜歡玄凌。”</br> 很喜歡玄凌嗎?</br> 貞和帝腦中閃過自己幼時的情景,怔了片刻,然后回了神,點了點頭,道:“那就好。”</br> 此刻他的神色又緩了些,道,“允煊,你放心,朕雖打算給你另賜一門婚事,但也會同時冊封阮氏為有品級的側室夫人,如此,便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