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對電視根本不知道為何物,至于怎么看電視,那就更是不可思義的事情。別笑話我土老冒,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記得掃盲班在我家堂屋里上課的時候,全公社也只有幾部電視。一部是公社辦公室的,一部是公社中學的,還有一部是經濟效益較好的屠場的,私人擁有的總共也不過一部兩部的。實際上,大家對電影里的人和物為什么會在一個一尺見方的熒幕上顯現出來都還不是很清楚,又來了電視,就更鬧不清楚了。后來,我從當兵的人那里得知:其實外面早就有電視這玩意兒了,只是我們地處偏僻,信息就更不靈通了,每天就守著一個廣播,勉強知道外面的世界有所變化,但到底是怎么變化的,根本就沒有畫面理解。
記得那時候電視里正在播放《霍元甲》,聽看過電視的人講,霍元甲是我國的一位民族英雄,用自創的武功打敗了日本武士,為被稱為“東亞病夫”的中國人出了一口氣。我們都想看看這位民族英雄是什么樣子的,幺姑爺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消息在我們姊妹的嘴里飛快地傳播著,不到半天的工夫,全生產隊的人都知道了。
傍晚,幺姑爺用一個大夾背把一個1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背到了我家,并在家里四處試方向。因為來的人太多,擔心大家看不見,父親和幺姑爺決定把電視機放到風斗上面去。哥哥很積極,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塊木板放在風斗漕上,電視機就穩穩地坐在上面了。我搬來一個小木板凳,靜靜地坐在人群中間,等待著幺姑爺給我們放電視。等到終于可以穩定看電視的時候,已經是7點過了,電視里正在播放新聞聯播。一男一女的播音員用極嫻熟的普通話播報著新聞,隨著播音員的語音,時不時還出現一些活動的場面,我看到感人的地方還要激動一番。新聞聯播過后不一會兒,大家所期盼的電視劇《霍元甲》終于開始了,我的心隨著劇中人物的言行而動,身體也隨著比劃起來,看得津津有味。
我這樣入神地看著電視,仿佛我就是劇里人物中的一員。我看得正酣暢,突然,幺姑爺告訴大家,今天晚上就放完了,明天接著放。我纏著他問為什么,他說:“電視不是我們想看多少就放多少了,是電視臺安排的,一天晚上只放兩集,今天的兩集都放完了,只有等到明天晚上嘍。”我意猶未盡,撅著嘴搬著小板凳回屋去了。第二天,姐姐笑話我看電視時比著鴨子擺頭的動作,說:“昨天晚上,你看電視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沒有理會她,她根本理會不到我的激動,我的投入。第二天,來我家看電視的人又增加了一倍,我們把家里所有的凳子都搬出來讓大家坐,還是不夠,大人們索性就讓孩子們坐著看,自己站著看。因為知道了規律,到電視完了的時候,我也不纏著幺姑爺了,這時,我才發現,大家離去的時候,在黑色的大屏幕上,燈光、火把映出了許許多多的美麗圖案,我站在院壩邊上看呆了,不是姐姐來拉我回屋睡覺,我還舍不得離去呢。
電視是公社中學的,只在我家放了一個星期就送回學校了。大家不到我家來看電視的時候,就到有電視的地方去了。我因為有了上次看電影的經歷,變得乖巧起來,得不到家里人的同意,就只得在被窩里回味所看的電視內容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