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殘落聽見她的心碎了，如琉璃般散了一地的瑰麗。
"其實，他不值得你如此費盡一生。"
殘落蹙眉，哪怕眉宇間全部覆滿了塵埃，也守不住那些逐漸流逝的年華。若讓他去選擇，他還是放心將她交給夏驚塵一生一世的好。
鳳九鳶苦笑，輕嘆一聲，目落遙遠的天邊海外，似乎能看到許多惦念的過往一般，"自娘親棄我而去之后，他是我生命里第一個會關心我生死的人，雖然很多時候明明那么虛假，可我始終愿意相信是真的。殘落，你不懂在生死關頭守望相扶的那種不可取代。"
如今，她的性子越發懶散了，往日的她話很少，也從不與人主動說起這些往事或者心里的話，可現在她舍得與殘落分享，而殘落也更明白，她不過是借著訴說再回憶一遍罷了。
終究，殘落閡目不語，星星點點是她落寞的笑容。
就這樣，海與天的視線里，那個絕美更凄涼的女子倚在黑衣冷面男子肩頭，懶懶一坐就是一整天，清亮明麗的目光里幾度浮現若夢般的前生。
傍晚的時候，客棧門前來了輛簡潔而精致的馬車，駕車的不是別人，正是柳依依。
所以，當她敲開鳳九鳶房門的時候，后者有一瞬間的心驚。
"是你？"鳳九鳶依然坐在窗邊看海，殘落轉身去沏茶。
柳依依不免心中一窒，她還是那么美，美得驚天動地，也美得悲涼荒蕪，叫人此生只看一眼便永生難忘。
"打擾了。"
一聲清和如鶯的聲音從柳依依背后傳來，那一件的玫紅披風帶著風帽，擋不住梅青雨如今越發賢淑大氣的風度，連笑容都不比當日閨閣初見的青澀了。
"恩。"
鳳九鳶微微頷首，沒有任何卑躬之態，也不見絲毫熟識之情，叫梅青雨一時當真有些尷尬。
"鳳姑娘真似一只鳳凰鳥，叫青雨實在費了不少勁才尋到此處。"
此刻，殘落將茶水冷冷放在兩人面前，依然抱劍于胸立于鳳九鳶身后，真似她的影子一般。
"你尋我做甚？我倒不記得與南朝王室還有什么糾葛。"
總是如此驕傲如鳳凰，神色間游走的幾分清冷與納蘭凌霄還有些相仿，令梅青雨再度心中一澀。
"柳姑姑，你先去外面等本宮吧。"
"是，奴婢告退。"
柳依依再次看了眼面前截然不同的兩個女人，心頭略微有些不安，終究還是走了出去。
房門剛剛關好，便見梅青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未有任何言語便已然是兩行粉淚，叫人心疼不已。
"請你去看看王上吧..."
一語訴斷腸，頃刻讓鳳九鳶與殘落同時詫異難言。
"王上被獨孤無憂暗算，傷重難愈...不，也許是他根本就不想好吧...我求求你，去看看王上好嗎？"
梨花帶雨，甘腸寸斷，也莫過于此吧，只是鳳九鳶眸子里閃過的幾絲疑慮令梅青雨暗自嘆息。
"傷重？你該找的是天下最好的大夫，我又不懂醫術如何治他。"
她說得分外清淡，仿佛自己真的與他豪無相干，可究竟有多在乎她心里亦清楚的很。
梅青雨抿唇，輕拭紅淚，不住抽噎道，"你可知他為何會受傷么？是因為獨孤無憂要自盡，他擔心會傷及你的性命才不顧一切去阻止，而后...被獨孤無憂重傷...太醫都說了，王上病在心里，若不能解開心結只怕...鳳姑娘！從前王上是對不住你，可自你離開后他沒有一日能安心深睡，夜夜對著你的畫像嘆息不已...我知姑娘是心性高傲之人不愿再提舊事，懇請姑娘念在那江湖七年相識的情分上，去看看他吧..."
這一番言辭，懇切真實，梅青雨放下了該有的身份地位如此懇求她，鳳九鳶征愣許久，神色中惟有一片心傷。
半晌后，她終究挑眉，淡漠道，"你回去吧，我不會見他的。"
"鳳姑娘！你若一日不肯答應我便跪在你面前一日不起！"
"隨你。"
真如她所言，梅青雨一直不吃不喝跪在她門前，任憑柳依依如何勸說也不聽，而鳳九鳶一連三日不曾開門，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終于，第四日清晨，梅青雨昏了過去。
"娘娘...娘娘..."
柳依依大驚之時只見房門被人推開，鳳九鳶靜靜站在門前，浮華若夢，仿佛下一秒就要離開人世，羽化而去。
兩日后，梅青雨醒了過來，人已經在馬車上，鳳九鳶就在她旁邊，旋即綻開一朵苦澀的笑容，"謝謝你。"
鳳九鳶心頭一片酸澀，"其實，你應該將心思放在他身上，以你的資質他日必然能得到他的親睞。"
聞言，梅青雨垂眸，眼底劃過深深的痛意與恨意。
"那日，我曾聽他親口對戰王講，一掌之內，一寸見方，如此狹小之地放一人足已。"
言畢，兩個女子各自一驚，各自醞釀著不同的情緒與哀愁，而鳳九鳶多日不曾發作的鎖相思忽然又痛了起來，深入骨髓。
一路上，鳳九鳶與梅青雨很少說話，柳依依與殘落一同駕車，更是無話可說，氣氛有些皈依與不舒服。
天黑之際，行至京都郊外竹林，驟然從天而降數十黑衣人，同時馬車也被陷阱攔截而被迫停下，梅青雨和鳳九鳶一時未有任何防備同時摔出馬車之外。
柳依依擰眉，看著周圍的黑衣人，無論是身法姿態都熟悉不已，冷冷道，"你們是獨孤無憂的暗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