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一周月考。
自習課的下課鈴聲響起來的時候, 有人突然站起來嚎了一聲:“同志們, 再忍一周啊!馬上就能解放了嗷!”
陳雪感冒了,抽張紙巾擼了下自己的鼻涕,嘖嘖稱道:“又瘋了一個。”
楚子燁面無表情提醒, “月考過后是期末考, 關系到高三的分班。”
整個班級沉寂了一瞬,接著此起彼伏都開始嗷了起來,埋怨楚子燁的不合時宜。
許清如伸展了下腰身,眨了眨睫毛,眼睛里隱著點笑意。
還有一周就月考了,任務一天比一天重??记耙恢芾蠋煾纱嘧屗腥硕甲杂勺恢?,許清如旁邊立刻多了個陳雪。
“阿嚏——清如不好意思啊?!标愌┪嬷约旱谋亲?,有點狼狽地沖她道歉, 生怕自己的感冒傳染到她。
許清如搖了搖頭,擰開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沒帶感冒藥嗎?我這里有的?!?br/>
“我帶著的,不過每年都要有這么一個時期,感冒感到天崩地裂, 吃什么藥都沒有用?!?br/>
許清如安慰了她兩句, 接著埋頭做那份物理試卷, 陳雪怏怏地趴在桌子上,沒什么心思學習。
天氣冷了起來, 他們都在校服外面套上一層厚厚的外套。
穿著睡衣在大晚上闖出家門在幾天以內變成不可能的行為。
陳雪開始咳嗽, 許清如幫她倒了一杯熱水, 勸她:“你請個假吧要不,咱們班主任挺好說話的,回家休息幾天?!?br/>
這種狀態也學不進去。
陳雪擺了擺手,“班主任不說什么,我媽會說呀,我寧愿在教室里撐著?!?br/>
“對了,”她病里依然饒有興致地捅了捅許清如的胳膊,“你和咱們大班長怎么樣了呀?”
楚子燁喜歡許清如幾乎是班里公開的秘密了,就連老師也知道。
不過對著兩個成績這么好的孩子,老師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總之不會出現什么越界的事情。
熱水堵不住陳雪的嘴,許清如理了理自己的梢,捎帶著點無奈:“我們沒有關系。”
“噫!”陳雪輕笑了一聲,臉對著那一大本單詞書,不再說什么。
楚子燁坐在她們的后面,筆尖漫無邊際地轉動著。良久,他輕輕搖了搖頭,在草稿本上亂畫著線條。
許清如不是那種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他也就一直溫吞著,可是有點煩躁。
說不上來,就好像自己看著一個充滿了氫氣的氣球,就在自己周圍繞著隨時可能遠走高飛,可是自己的手里連一根攥住它的線卻都沒有。
忐忑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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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如第二天就被陳雪的感冒傳染,早上起來頭迷迷糊糊的好像有點燒的傾向,陳玉婷不由分說幫她請了假,量了體溫,讓她好好休息。
“媽,差五天考試啊。”許清如在床上嘟囔著,腳踹了踹被子,有點不安。
陳玉婷摸了摸她的頭,“緊張了?。恳粋€月考而已,我閨女能差?”
許清如沒接話,把臉轉向了一旁,心里猝不及防想起了程亦。
之前她從來沒緊張過,這次會這么有壓力,也難說不是因為程亦的原因。
到了下午,許清如燒的更嚴重,許承還在外地出差,她被陳玉婷帶去了醫院。
媽媽在排隊掛號,許清如就自己玩著手機,還沒解鎖就看見陳玉婷慌慌張張跑了過來,一張臉上已經有了點斑駁的淚水。
她心頭一凜,從座位上站起來,頭還在燒著有點站立不穩,“怎么了媽?”
“你爸……你爸好像出車禍了……”陳玉婷淚眼迷蒙,不由自主攬著許清如的肩頭就抱了上去,喉頭里有點抖,“怎么辦啊清如?”
許清如腦子里嗡的一聲。
陳玉婷已經在嚎啕大哭了,醫院里面偶有人沖他們投來同情地一瞥,以為這家人可能查出了什么病癥。
她強裝鎮定,感覺話都有點說不利索,拍了拍陳玉婷的肩頭,“媽,別慌,誰告訴你的?”
“就是……就是那個什么路上出了連環撞,有……有人看見你爸的車也在那邊被撞翻了啊清如?!?br/>
她扶著陳玉婷慢慢坐了下來,用力抵著自己的太陽穴,“打了爸爸的手機嗎?”
陳玉婷止住了哭泣,仍然是哭著,“打了,……就是不通?!?br/>
“那車禍在哪里生的?我們現在過去?!痹S清如咳嗽了聲,眼前也有點黑,輕聲安撫陳玉婷,“別怕啊媽,沒事的,一定沒事的?!?br/>
昨天還在抱怨習題太多,今天卻覺得天底下最糟糕的事情被自己經歷了。
陳玉婷抹了抹眼淚,想起了許清如還在燒,拿額頭和她抵著,“媽媽去,媽媽馬上就去,你燒你不要動啊。”
許清如想動,但是力不從心,方才的噩耗仿佛一下子抽走了她的精神,臉色也不正常地顯著潮紅,眼睛里濕漉漉的,站起來都暈。
日漸西沉,陳玉婷走了有一陣子了,許清如空空地坐在醫院里面,感覺一會兒意識清醒一會兒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機,也許是燒糊涂了,神經質地呢喃著些什么。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陳玉婷終于想起來給許清如打了個電話,許清如瞬間就接了起來,“怎么樣啊媽?”
“沒事沒事,你爸人一點事情都沒有,就是腿骨折了要住院幾天而已,這次真的……福大命大了?!?br/>
涼涼的手機貼在了滾燙的耳邊,許清如的嗓子被燒的有點啞,“我知道了,媽?!?br/>
她由內而外松了一口氣,忽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全部被抽走,連話也不想說。
當然她也說不動了。
許清如頭抵在醫院的墻面上,已經有人注意到這個坐了一下午的女孩兒了,不過怕是個什么精神病人,沒人敢理會。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敲擊聲顯得分外地好聽,祝川穿著黑西裝,人模人樣地跟著院長走出來,預備踐行中國的酒桌文化。
快走到了門口,他卻忽而詭異地折了回來,盯著那一排椅子看。
“??偂蓖械娜撕八?,表情莫名其妙。
祝川盯著那望了一會兒,接著滿面春風回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們先過去,我臨時有點事情處理下。實在對不住?!?br/>
“嗨,沒事?!痹洪L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對祝川這種年輕有為的小伙子分外地喜歡,“你去忙吧?!?br/>
這種臨時放鴿子的行為很不禮貌,不過祝川也顧不了那么多,沖著他們匆匆點頭致意大踏步走過去。
側面看小姑娘臉色不太正常,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許清如眼睛快要閉上了,頭倚著墻不住的往下滑動,迷迷糊糊地瞥見一個人影三步兩步了過來,接著單膝跪蹲在她面前,聲音很柔和。
“清如,你怎么了?”
許清如努力睜開自己眼皮子又控制不住塔拉下去,“叔叔啊……”
她都忘了祝川不喜歡別人喊他叔叔。
幾個字說的飄飄忽忽,尾音往下垂,就快要失去意識。
這模樣一看就是燒過頭了,在醫院里燒成這樣也沒人來管,祝川眼角略微下沉,嘴唇也抿了起來。
他本來是帶著程亦來拜訪家里以前的老鄰居的,程亦那小子現在都還不來,知道了得悔死他。
祝川單手一只手輕輕穿過許清如的脊背,另一只手攔著她的腿彎,小心避開她的一些部位,輕輕松松抱了起來。
摸到了一把骨頭,看不出來這丫頭是個骨頭架子,也難怪容易生病。
他抱著許清如大踏步直接去找醫生,胸口里悶著點氣,一個兩個都不知道好歹,把自己拼命作踐得了。
醫院的門開了,程亦一手抓著車鑰匙,漫不經心往醫院里走。
他從六中退學了,卻還是繼續在六中作威作福,這兩天剛教訓了下高一那幫騷擾學姐的小流氓們,忙得很。
以前祝家的鄰居,老院長在他小時候就對他們母子很好,程亦終于萬年難得一見賞臉過來陪著自己舅舅拜訪了。
祝川就在走廊上,卻渾然沒看見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十分的急切,懷里抱著……許清如。
他注意力集中在許清如的身上,對大門處的程亦全然沒看見一樣,急匆匆地穿了過去。
程亦喉結滑動了下,剛起來聲音十分地低沉,“祝川。”
祝川終于不眼瞎了,回頭望見了程亦,只是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程亦的表情不太對。
這么冷漠的表情,他頭一次見。
此時此刻容不得想多少,他下巴往程亦那邊一揚,“小姑娘燒了,很嚴重,趕緊跟上,過來幫我開門。”
小姑娘這三個字,非常的親昵。
程亦不自覺攥緊了自己的拳頭,默默地跟上祝川的腳步。
許清如好像比祝川就小了……九歲?
他的舅舅衣著得體,社交圈子十分廣泛,對付誰都是游刃有余,英俊單身,優秀得似乎不是常人能夠仰望的。
程亦無言地松開自己的拳頭,轉而皺眉看許清如現在的模樣。
幾天沒見就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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