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br> 空中燃燒的火球,向著大地普照光芒。</br> 滋生萬物……</br> 萬里晴空,一片云朵都沒有,淡淡的藍色。陽光直直照射,刺痛她的雙眼。</br> 陽光……</br> 白色的光,茫茫的無窮無盡的白色的光芒。帶著溫度,帶著灼熱與疼痛,帶著火一般的熱量,無限的威力,滋生萬物,卻同時蘊含毀滅萬物的能量。</br> 她看著,看著那光,眼睛一眨不眨,眼球開始疼痛,頭腦開始暈眩,可是她卻沒有移動分毫。沒有眨一眨眼皮,沒有閉上雙眼,沒有低頭。那雙眼睛,盡情地,貪婪地將所有的光線捕獲,她站在太陽下,沐浴在一片光明中,任由疼痛與火熱包圍全身。</br> 她記得,曾經有一個人告訴過她。所謂陽光,看起來雖然是白色的,但實際上,包含了許許多多的色彩,紅,黃,藍,綠,青,紫……</br> 五彩斑斕的顏色,交織,融匯,最后,構成白色的陽光。</br> 那個人是誰?</br> 她現在一點也記不得了,只是感覺和那個人離得很遠,卻又很近,無限的接近,卻又無法觸及。</br> 無法想起,忘記了。</br> 她感覺頭腦一片混亂,無數的記憶,就像無數的色彩交疊在一起,融合,流動,無法抓住一絲一分的理智。</br> 好像發生過什么很好的事情,讓自己很開心的事情。</br> 又好像發生過什么很壞的事情,讓人難過的事情。</br> 她記得自己有一項興趣愛好,是什么來的?</br> 她記得自己當過老師,有一個學生……</br> 不對,有一群學生……</br> 她記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討厭的事情。</br> 不是,不止一件,很多很多。</br> 是什么事情呢?</br> 其中有一件事情,她印象很深,好像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br> 可是她還是想不起來到底是什么。</br> 不愿意去想。</br> 身體很疼,哪里受傷了?</br> 全身?</br> 嗯,不疼了,現在感覺很舒服。</br> 又開始疼了。</br> 好累,又不累了。</br> 種種情緒,種種記憶,堆積,盤繞在腦海內,可是真要抓住其中一個,要看得真切時,卻又什么都看不見了。為什么自己的思維那么混亂,為什么她什么事情都無法想起?</br> 也許,是因為盯著太陽看了太久。</br>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調轉目光,依舊直視著太陽,任由陽光沖擊她的眼球,她的大腦,她的全身。</br> 漸漸地,陽光似乎沒有那么強烈了。她感覺那光芒黯淡了一點。</br> 是因為眼睛開始適應光線了嗎,還是自己快要盲了?</br> 現在,好像思路也開始清晰了一些,那些混雜的記憶慢慢變得有條理了,慢慢地分開,理清,可即便如此,每件事情還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br> 她看見了好多事情,每件事情,都帶著獨特的色彩,就像陽光中的那些色彩一樣。</br> 她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看不到臉,好像被什么遮住了。那個白色的身影,在一片黑色的夜空中,如同雪花一邊飛舞,伴隨著的,是紅色的血。</br> 那個人是自己?</br> 她看見,很多很多人,各種各樣的人。其中比較清晰的,能看清楚形象的:</br> 兩個男人,其中一個臉上受了傷,一只眼睛被繃帶扎起來,另一個則頭發倒豎,直立在頭頂。</br> 飛鏢,以及雷公。</br> 一個男子,身形看得很清楚,可是臉卻看不清,一片模糊,不停變換。她試著看清楚一些,才發現那張臉上布滿了傷疤,一張丑陋的,不屬于任何人的臉龐。</br> 避役。</br> 一個高大肥胖的和尚,粗壯的四肢,感覺就像是三個甚至四個人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個巨型怪物。</br> 千手。</br> 三個人,文雅的書生,帶著邪惡目光的毒蛇,還有讓人反感的無賴。</br> 松竹梅。</br>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他們都是誰?</br> 工作中的同事。</br> 另外還有一個男人,也像她現在一樣直視著太陽。</br> 工作中的對手。</br> 她討厭這份工作。</br> 她看見一雙手,不停地變換著姿勢,手指翻飛,那個動作,像是在撥弄一種樂器。</br> 這應該是她的興趣愛好,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樂器呢?</br> 她試圖再看得更清楚一些,然后發現,彈奏樂器的同樣是一個白色的身影,但并不是自己,而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她不想再看了。</br> 在海邊的場景,一個男子,揮動著一把刀向自己沖過來。</br> 那把刀看起來好特別。</br> 然后,那個男子的身影變化,變成了一個……</br> 那是個少年,還是少女?</br> 她本能地躲閃,不知為何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劍,于是她刺過去……然后場景消失了。</br> 轉而出現的,是一個女人。在所有的記憶之中,唯有這個女人的像是最清晰的。可是即便如此,她依舊無法看清女人的臉,無法想起這個女人是誰。m.</br> 忘記了。</br> 然后她又看見了自己,站在那個女人身邊,記憶好像時光倒流一般回溯,從現在二十七八的成年,逐漸減小,青春時,少女時,最后,一個將近十歲的孩童。</br> 中間二十多年,可是女人的外形卻沒有任何變化,還是一模一樣,從未變過。</br> 她就在這同一個女人身邊,度過了二十多年的時光。</br> 女人看著自己,在笑。那是初次見面時的情景。</br> 她刺破自己的手指,在一個碟子中滴下一滴鮮血,就此,標示關系的建立。</br> 中間一定還發生了什么別的事情,可是她記不清了。</br> 那個女人,她在她身邊成長,學習,學習那個女人教給自己的許許多多混雜不清的知識,那些她討厭的,厭惡的事情。</br> “今天,我要教你一些有趣的事情。嗯,想不想學武術?,蠻好玩的。”</br> “你會用劍嗎,我要傳授給你一套特別的劍法,我覺得很適合你呢。還有這把劍,我做的,送你。”</br> “內功修煉的如何了?不用著急,慢慢來,每天多練一點,但是貴在堅持呀。”</br> 女人的聲音回響在耳邊,用無比親切的語氣提出命令,讓她學習這些她討厭的事情。而她無法拒絕,只能承受,只能服從。</br> 討厭的事情,討厭的人。</br> “幫我個忙好不好啊?”</br> 某一天,女人問她。</br> 隨后,便是一片漩渦般的混亂。她殺的第一個人,海灘邊,那個揮舞著一把很特別的刀的男人。</br> 然后,更多,更多的人。</br> 直到……</br> 直到現在。</br> 現在這番局面。</br> 現在,記憶又開始混亂了,又開始盤繞,混淆。不同的顏色的光,最后混合,變為白色。</br> 太陽的光芒。</br> 她已經看夠了陽光。她低下頭,平視遠處,卻什么也看不見,眼前依舊充斥明亮的光。</br> 還需要過一段時間才能調整過來。</br> 現在,漸漸好了點,隱約能夠看見物體輪廓了,那是什么?</br> 又是那把刀,那把很特別的長刀,刀身彎曲,優美的弧線。</br> 還有,持刀的那個人,青色的身影。白茫茫世界中的一抹青色。</br> 心理活動就到此結束吧,字數也湊得差不多了。</br> 接下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