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妇被又大又粗又爽毛片久久黑人,国产无遮挡又黄又爽免费视频,18禁男女爽爽爽午夜网站免费,成全动漫影视大全在线观看国语

第 199 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瀑布邊(一)

    另一個中午。</br>  另一處碼頭。</br>  對折,向內翻折,再向內翻折。</br>  折出脖子和頭部。</br>  將兩邊的小角翻下,形成耳朵。</br>  另一端同樣向上翻折,形成尾巴。</br>  要做一只狗的折紙比較復雜,或者說,有四肢的動物,折起來都比較復雜。因為一張紙只有四個角,但是四肢加上頭尾有六個突出的部分。手工者得想辦法制造角,如果要那樣做的話,就需要通過折疊的方式實現。</br>  但是折疊產生的角太短,無論作為四肢還是頭頸都很不協調。一只矮腳的狗,或者一只短脖子短尾巴的狗,怎么都不好看。</br>  更何況還要折耳朵這樣的細節。</br>  當然也有簡單的折法,比如不折腳,只做一個身體的底座。那樣就很容易了,折出來的樣子也很可愛。</br>  適合兒童學習。</br>  但他想做得更好。</br>  人來人往的飯館總是很嘈雜。瀧川俊秀一個人坐在角落,午飯剛剛吃了一碗面,空空的碗擺在面前上面架著筷子,碗中淺淺的剩余油湯。</br>  碗的邊上是一沓書寫紙,用線訂起的小冊子。便攜墨盒和毛筆也放在旁側,這本小冊上記了很多東西,已經做的事,需要做的事,需要注意的事,需要計算的事,不能對別人告知的事,都記下來了。</br>  一杯茶壓在記事簿上,茶水還剩一半。</br>  他坐在長凳上,身穿黑色的旅行布衣,低著頭,擺弄著手中一張布滿折痕的白紙。腰間一長一短兩柄佩刀并未取下,那太刀也背在背后。這么個裝束,一進飯館伙計就看出他是位出行的武士大人,所以殷勤招待。但他并沒多少需求,點了碗面,續了兩杯茶,僅此而已。吃飽喝足也未有離開的意思,就坐在那,低頭做著他自己的事。</br>  手中的折紙,是昨日的那只狗,被遺忘丟棄的那只。瀧川俊秀此時將成品重新拆開,沿著折痕重新做起,打發時間的無聊動作。</br>  他會做一些有趣的手工,那是小時候,兄長教他的。</br>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br>  折狗,或者其他有四肢的動物并不容易,原因上文已說明。折紙鶴就很簡單,因為只用折出兩只翅膀,頭頸和腳即可,那兩只腳也是并在一起的。</br>  現在,手中的紙已經折出了頭和尾巴,又一次。接下來要處理四肢。</br>  但其實早已處理好了,現在只不過是重復動作而已,又一次。</br>  瀧川俊秀望著狗的身體下端位置,兩邊各自從中間切開一道線,將原本連在一起的分開,形成了四個角。這切線并不整齊,因為當時是用手撕的,沒必要為折紙動用腰間的刀,用在這么精細的活計上,殺人的武器也不順手。</br>  沿著折痕,將四個角分別前后翻折,形成四肢。</br>  一只狗折好了,又一次。</br>  “作弊。”</br>  他低著頭,喃喃自語,面無表情地望著手中的造物,“在折紙的過程中使用其他工具,破壞紙張的完整性,這是作弊行為。”</br>  但總歸是折好了。</br>  “應該有更巧妙的辦法。”</br>  瀧川俊秀抬起手將折紙狗放在桌上,看這紙做的小動物四條腿分開,穩穩立著,抬著脖子昂著頭,耳朵機敏地豎在頭頂。他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又微微笑著,“可您當時就是這樣示范的,兄長。并且太復雜了我也學不會,畢竟那時我還只是一個孩童。”</br>  現在呢?</br>  “現在我也只能繼續使用作弊的手段。”</br>  他說著,將紙狗拈起,小心地放入口袋中。這雖然是沒有被接受的禮物,但他也不想輕視,歸根結底也是自己的勞動成果。白紙折成,就好像擁有了生命一般,不該被隨意丟棄,“但我真的想做得更好,的確如此。”</br>  低著頭,手撐著額。</br>  閉上雙眼,黑暗一片。黑暗之中,許多思緒。</br>  回想往事。</br>  思考現在。</br>  計劃未來。</br>  許多事,寫在記事簿中,寫在腦海中。密密麻麻的墨水字,看多了令人眼花。</br>  嘆息著,他舉起茶杯,將記事簿拿在手中。</br>  飲下最后半盞茶水,已經微微變涼,微微苦澀。</br>  “……就這樣吧。”</br>  低聲的自言自語,不知是在對何事何人,如此評價,“無論如何,也就這樣了。”</br>  飯館門外,響起人聲,似是騷動。</br>  瀧川俊秀抬起頭,睜開眼,看見店里伙計跑出去又回來。經過他身邊時,他詢問發生了什么事。</br>  伙計回答說從海邊駛來一艘船,南蠻船,高高大大,張滿了帆。這場景本地人不常見,所以擁過去看熱鬧。</br>  意料之中的答案,也該到時間了。</br>  也就這樣了。</br>  他付了飯錢,走出飯館。</br>  掀起門簾,屋外的陽光令他覺得刺眼。他看見門外的碼頭邊,熙熙攘攘的當地人,漁民和商販們,圍擁在一起,望向遠處的海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br>  那艘西方制式的船只,渾身色澤黯淡,舷邊涂黑,停在不遠處的海面上,并未再接近,因為這樣一艘大船,停泊入港,再調頭啟航會很麻煩,有更巧妙的方法。舷邊放下了小艇,幾名船上的水手坐在艇中,高舉船槳,是西方的水手。</br>  然后一個人通過舷梯,從甲板下到艇中。</br>  距離不遠,所以那隨風飄揚的白衣很惹眼。</br>  “她來了。”</br>  瀧川俊秀望著身著白衣的人,輕輕微笑,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準時呀,正午。”</br>  來了,過了這么久,終于來了。</br>  他低頭,最后翻了翻手中的記事簿。</br>  手指點著,最后的復習鞏固。</br>  腦海里將流程再過了一遍,將自己要說的話,要做的事再想了一遍。</br>  然后將記事簿收好。</br>  瀧川俊秀抬頭,看向頭頂的太陽,藍天,今天天氣很不錯,初秋的晴天,不冷不熱。他看向自己背后的城鎮,更遠處的群山。從山間蜿蜒出一道河流,經過城市,漸漸變寬變廣,匯入眼前的海中。很美麗的景色。他特意挑選的地點。</br>  此時小艇已經靠岸。</br>  身著白衣的人已經站在他面前。</br>  那人登上碼頭,朝著他的方向站立。</br>  一言不發。</br>  他也同樣如此。望著她背后的海洋,看著小艇送完乘客,水手們劃著槳返回船上。</br>  四周圍觀的人也很快散去。</br>  他當然不會走,對面,白衣女人也沒有走。</br>  微笑著,瀧川俊秀打量著她。白色的長袍衣衫,熟悉的。織了白紗布的斗笠遮擋面孔,陌生的,讓他看不見對方的臉,看不見對方的神情。</br>  那人的周身,纏繞著奇怪的氣,淡淡的,隱隱約約的流動的氣,那又是什么呢?以往在此人身邊從未見過的。聞起來微微有些刺鼻,像是酒味?</br>  她喝酒嗎?不知道。來這之前喝過酒嗎?也不知道。</br>  此人是誰呢?</br>  是熟悉的朋友夏玉雪女士,還是陌生的——啊,很快就能知道了吧。</br>  這樣想著,瀧川俊秀邁步上前。</br>  開口,用漢語詢問。</br>  “夏玉雪女士?”</br>  “是我。”斗笠下傳來他已經聽過的聲音,“讓您久等了,瀧川先生。”</br>  “沒等太久,我也只早來一天而已。”</br>  他回答,保持微笑,“您叫我出云介就可以,不必總是那么禮貌。旅途如何?”</br>  “很好。”</br>  對面人回答,斗笠四周垂下的白紗隨風飄動,但總是遮住其下的面龐。她伸手,指向背后的船,“剛才臨走之時,威斯克斯船長讓我簽了一份契書,是生死狀?她說是您的主意。”</br>  “對,是我的。”</br>  其實是商人要求的,他覺得實在無必要。</br>  “那么,船長托我將您的那一份交給您,瀧川先生。”白衣女人堅持如此稱呼,從懷里取出兩張紙,遞給他一張。</br>  瀧川俊秀接過,略略讀了一遍,又一次。</br>  這上面的話他都已經讀過了,用漢語、日語和英語各寫了一遍的責任書,明確決斗雙方也就是自己和對面的人,出于自愿行事,威斯克斯則為見證人。此書一式三份,每份上都有三個人的簽名。</br>  他手中的是他的,對面人手中是對面人的,第三份的則在商人那里。</br>  毫無必要的文書工作。</br>  “我注意到威斯克斯船長在其中的職責。很奇怪她為何會愿意為您的事務承擔責任,簽字留痕?坦率地說那似乎不太符合她的……人設。”對面人指向船,開口詢問,又一次,“那么既然她現在身為見證者,是不是應該陪同我們,全程參與?”</br>  話語聲平平,音調沒有一點起伏,讓他聽不出話中存在的任何情緒,察覺不到話中喻示的任何動機。</br>  “我覺得沒有必要。”</br>  瀧川俊秀回答,將紙折好,和記事簿放在一起,臉上始終保持輕松的微笑,對她。對方的話語中包含了兩個問題,但他只回答了后一個,“前日我已對您說過,我希望我們之間的事就在我們兩人之間解決。威斯克斯船長不參與過程,只負責后續工作的收尾,以及為未來有可能存在的爭議提供佐證解釋。”</br>  “我簽字時問過她,她也是這么說的。”</br>  對面人一動不動,不知是否在看他。</br>  “若您堅持希望見證人在場,夏女士。我們也可以現在去船上再商議。”</br>  “不必了。”</br>  白衣女人擺擺手,“只是,我希望在場的另有其人。”</br>  他沒聽懂這句話什么意思。</br>  也不想多了解。</br>  “那就這樣吧。”</br>  瀧川俊秀說著,轉身,微笑著抬起手臂,做出邀請的手勢,“的確不必再麻煩了。請跟我來,夏女士。”</br>  “去哪里?”</br>  背后的聲音問,“不在這嗎,瀧川先生?”</br>  “不,不在這。城里白天行人太多,街道上動手也會麻煩當地官府。”他的手指向遠處,越過城鎮,指向那一片青山,“我們沿著河,朝山的方向走,大約十里路。在山腳下有一道瀑布,很偏僻,風景也很好。在那,您覺得呢?”</br>  “悉聽尊便。”</br>  簡短回答。</br>  “那,一起走吧。就當是熱身。飯后散步有助消化。”,他微笑,“我們消耗同樣多的體力,那樣也公平。”</br>  “悉聽尊便。”</br>  依然語氣平靜的回答,依然一動不動。</br>  “……”</br>  瀧川俊秀看著她。</br>  斗笠遮掩,看不清,猜不透面孔和情緒。這讓他有些不舒服,眼前,身著白衣的,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讓他感覺不舒服。</br>  這感覺意味著什么?</br>  是自己期望的,還是不期望的?</br>  疑問。</br>  不過,無論如何,也就這樣了。</br>  “請跟我來,夏女士。”</br>  最終,他開口,邀請,又一次。</br>  轉身,邁步,沿著入海的河邊道路,朝山的方向走去。</br>  聽見后面輕輕的,若有若無的腳步聲跟隨。</br>  兩人走在河邊。</br>  可見河面上漂過幾艘漁船,岸邊有垂釣的或者閑坐的漁夫,人并不多,現在是午后,正是休息的時間。河邊長著水草,河流寬闊,對岸也同樣有城鎮,有房屋。頭頂的陽光照射,河面上波光粼粼。初秋的天氣微涼,河邊吹來陣陣微風,清清爽爽,令人感覺十分愜意。</br>  “您認為這的風景如何?”</br>  “很不錯。”</br>  “您不好奇自己現在身處何處嗎?”</br>  “實際上,不。”</br>  “我們現在是在紀伊國的新宮市。您身邊這條河叫做熊野川,河從群山流出,經過城市流入海洋。此處是和歌山一帶,在難波的東南面。”</br>  “嗯。”</br>  “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城市。從很久以前,這里就有人居住。您應當知道,貴國古代秦時有一位方士徐福,受秦皇詔命出海尋仙。傳說他的船最后到達我國,就是在此處登陸。至今城中還有徐福廟,不過可惜我們這次就沒機會看了。”</br>  “也許下次吧。”</br>  “哈哈,也許。”</br>  “瀛洲嗎……”</br>  “您說什么,瀛洲?哦,對,貴國傳說中的仙山,徐福不正是要尋找這樣的地方嗎?不過可惜,他到達的終究只是凡界。我們這里沒有神仙,沒有永葆青春的靈丹,沒有人能長生不老,永遠不死。”</br>  “嗯。”</br>  “……您認為這的風景如何,夏女士?”</br>  “很不錯。”</br>  “您好像有心事?”</br>  “瀧川先生,我只是覺得我們沒必要走那么遠的路,我不想耽誤您太多時間。雖說這是個城鎮,但我想我們總能就近找到一個偏僻的——”</br>  “不不不,我一點也沒有覺得被耽誤。我喜歡散步,尤其喜歡和您這樣一位朋友一起散步閑聊。您不必如此顧慮,暫且放松心態和我一起吧,就當是旅游,嗯?”</br>  “日本是個值得游玩的地方?”</br>  “對,一點不錯。”</br>  “可我其實不是來旅游的,瀧川先生。您也不必如此盡地主之誼,我們之間的事,也不值得您如此費心。”</br>  “哎,夏女士,地點可是由我定的。您就滿足我一下吧,我想追求一些儀式感。”</br>  “好吧。”</br>  “您到底在擔心什么呢?”</br>  “只是不喜歡拖延,瀧川先生。事情拖得越久,時間拖得越長,意料之外的不好的事就越可能發生。還是希望這一切能盡快結束。和您在水邊同行……我不知道,這讓我回想起一些不太好的過去的事情。”</br>  “哦,什么事情?”</br>  “……是我自己的私事。”</br>  “哦哦,那我也不多問了。”</br>  沉默。</br>  兩人走在河邊。</br>  走著走著,身旁的房屋聚落開始變得稀散,平平的土地上,可見田野,初秋的稻麥是金黃色的,金燦燦很漂亮。他們離城市越來越遠了。雖然遠處的山好像還是那么遠,還是那么大,但是河道確實變窄,他們確實在朝著山中繼續前進。</br>  “話說回來,您離開前,要做的事都處理好了?”</br>  “好了。”</br>  “您那位同伴……曲秋茗小姐。她知道您要來此,和我見面嗎?”</br>  “她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不知道您的身份。”</br>  “您為何不告訴她呢?”</br>  “我覺得沒有必要讓她知道您的存在,瀧川先生,恐怕會給您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br>  “謝謝您如此周全考慮……您說的那位希望在場的人,以及您說的那位希望見證的人,是曲小姐吧?”</br>  “是。”</br>  “抱歉,夏女士,我確實不能讓她來此觀戰,那樣對我來說風險太大了。”</br>  “可以理解。”</br>  “您需要我回去之后向她轉達什么嗎?我是說,如果我能夠回去?”</br>  “不必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br>  “這樣。說起來,那位阿庫瑪怎樣了?我當時拜托一位城中的相識出面,那位前輩也同意幫忙。但我還不知結果如何呢?”</br>  “她已經被釋放了。謝謝您用心良苦,瀧川先生。”</br>  “交易而已。不過確實,要說服那位前輩的確耗費了我許多功夫。您知道,這種事沒多少人愿意摻和,給自己找麻煩。”</br>  “麻煩了。”</br>  “應該的,能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我也感覺很好。她以后會怎樣?”</br>  “阿庫瑪不能留在平戶,官府讓她三天之內離開。以后要去哪,我的同伴曲秋茗和岡田片折小姐正在想辦法。”</br>  “是啊是啊,畢竟是行兇傷人的外來者。嗯……很遺憾,為她,我不能幫您更多了。”</br>  “您已經幫了許多了。”</br>  “那孩子呢?”</br>  “諾瑪?我想她會和她姐姐一起離開。我不知道,這也不是我能再關心之事。”</br>  “這樣啊……”</br>  “她以后應該會平安長大吧。”</br>  “放心,夏女士。這孩子是一只飛鳥。未來的天空廣闊,充滿光明,我相信她可以自由地展翅飛行。”</br>  “我也相信——嗯,瀧川先生?”</br>  “什么?”</br>  “我們現在好像已經穿過城鎮了。”</br>  “是的,到鄉間了。您看,初秋的稻田,水稻已經結穗了,很漂亮吧?”</br>  “對,嗯。我想,不如我們就在這——”</br>  “——還沒走到瀑布呢。”</br>  “可這看起來挺合適的,四周很空曠,也沒什么人。就在這吧,不必繼續走了。”</br>  “嗯……不,請允許我堅持按原計劃進行,我們到瀑布那里。”</br>  “好,悉聽尊便。”</br>  “看來您還是比較著急呢,夏女士。放松,我們再多聊幾句。哦,我注意到您的手臂好像已經痊愈了。上次見面到現在才多久?”</br>  “兩天,也是中午。”</br>  “兩天,這么快就可恢復如初?”</br>  “您應該還記得,這是我們當時做的交易之一。我說過會以健全姿態和您再次見面。”</br>  “的確,不過,究竟是如何做到的?”</br>  “秘密,瀧川先生。琴師的秘密,您也略知一二,我不想多提。”</br>  “也對,不必多提。說更多讓我知道更多可不好。”</br>  “我不是那個意思。”</br>  “無妨,交易嘛。不過,就算只是閑聊吧。您能不能對我說點和您過去有關的事?您過去是做什么工作的?”</br>  “這我想您應當清楚。”</br>  “也略知一二。”</br>  “……”</br>  “也不方便說?”</br>  “不,沒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的經歷也是老生常談,不知已對多少人說過了,說多了挺沒意思的。相似的經歷您或許也不知已聽多少人說過了,聽多了也挺沒意思的。我過去曾經是殺手,以殺人為職業。不過實際上那也只是表面工作而已,其實我是受指派,前去那個殺手組織中潛伏,獲求情報的密探。”</br>  “這樣,這我倒也確實知道。這么說來,您所做的事,也算情有可原了。”</br>  “原不到哪里去。”</br>  “……您是為了正義的事情,不得不行此舉動的嘛。”</br>  “或許吧,瀧川先生。可殺人就是殺人,無論為何,沒什么區別。”</br>  “……但您不喜歡做那種事吧?”</br>  “喜歡不喜歡,做的也都做了。”</br>  “您又沒有選擇。”</br>  “一直都有選擇。只是一直都沒做選擇。服從別人的命令做事,無論是誰的命令。制造殺戮與死亡,無論付出什么代價。說沒有選擇,就像是找借口欺騙。可是騙不過受害的旁人,也騙不過自己。”</br>  “……如果您這樣想的話。那么,既然您一直都對自己所行之事持反感態度,為何不嘗試換一份工作?”</br>  “瀧川先生,我可從很早開始就被培養殺人了。不做這份工作的話,又能做什么呢?”</br>  “也許可以做一名琴藝先生?”</br>  “琴藝先生?”</br>  “您不是一直都想如此嗎?您不是也嘗試過了嗎?”</br>  “現在再提有些晚了。”</br>  她說。</br>  “也許不晚……也許什么時候都不算晚,只要有心去改變。”</br>  “也許。”</br>  “……嗯。”</br>  “可話說回來,瀧川先生,您又何必對我說這些寬慰的話?您希望看到我改變?考慮到您即將要做的事情,那恐怕會令您思想動搖吧?我可得提醒您注意這一點。”</br>  “……只是我的一些直觀感受而已,夏女士。我即將要做的事情,我依然會去做,按本心行事,請您放心吧。”</br>  “好。”</br>  沉默。</br>  兩人走在河邊。</br>  不知不覺,路旁已無房屋存在,田野也為荒草叢代替,樹木也變得繁茂。遠處的山一點點近了。河水在前方的山腳下轉了一個彎,此時已可以聽見嘩嘩水聲,清澈的水中可見游魚,順流游動,潛伏在岸邊水草叢中。空中掠過翠鳥,偶爾發出幾聲啼鳴。在前方的水面上,有一架木橋橫跨。</br>  “瀧川先生,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嗎?”</br>  “不遠了。”</br>  “您累嗎?”</br>  “還行,您呢?”</br>  “我也還行。”</br>  “夏女士,雖說現在是初秋,但您穿得這里三層外三層的,還真不會悶呀。”</br>  “我一向這樣穿,四季如此,已經習慣了。”</br>  “好吧好吧。”</br>  “您看起來似乎體力確實有所消耗,不如我們就別進山了。我看前面那架橋就很合適,這荒郊野外自然更不會有人打擾。不如我們都在橋那里休息片刻,然后——”</br>  “不不不,繼續。我真的很希望帶您去看瀑布。”</br>  “悉聽尊便。”</br>  “您走路比我快,您先走前面吧。”</br>  “好的。”</br>  “五里路比我想象的要遠呢。這段路我以前也走過,小時候的事情了,當時可還不會覺得累,看來我年紀大了呢。”</br>  “說笑,瀧川先生。”</br>  “……以前兄長帶我來這玩過。”</br>  “……”</br>  “很久以前的事了。”</br>  “……說起來,瀧川先生。我有些問題,不知可方便問您?”</br>  “問吧,夏女士。”</br>  “您看,現在我已經告訴了您我過去的事。那么相應的,您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些您過往的經歷呢?”</br>  “我嗎?我沒多少可說的,夏女士,您對我的身份很了解。我們家以前住在平戶,后來搬到了京都。我和兄長都是足利將軍屬下的武士,就這樣。”</br>  “我記得……上個月吧。您當時和一位小姐一起出現在碼頭,對嗎?”</br>  “是,怎么了?”</br>  “哦,沒話找話而已。那位小姐是您的未婚妻?”</br>  “是的。”</br>  “那么您二位的良辰吉日選定了嗎?”</br>  “還沒有呢。我想,等我在這和您之間的事情結束,就回去與她商議。”</br>  “那么,我提前向您道賀。我聽威斯克斯船長提到過,那位小姐是一位海商?”</br>  “是的。”</br>  “這樣啊,海商……我聽您說過她的名字,她是明國人?”</br>  “她是五峰船長的女兒。”</br>  “哦,汪老板。”</br>  “誒,夏女士,您也知道海商這個職業在貴國的法律地位嘛。”</br>  “我不多評判,無論如何,祝二位百年好合。”</br>  “謝謝。她現在在京都等我回去。”</br>  “哦。”</br>  “我們那位共同的朋友也在那,我托付她代我照顧。”</br>  沉默。</br>  兩人走在河邊。</br>  行過了橋,再向前走,此時已入山林。腳下是林間砍柴人開辟的狹窄野路,四周都是密密的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下,星星點點。耳邊已可聽見,從不遠處的前方傳來陣陣轟鳴的水聲。</br>  “……近了吧?”</br>  “近了。”</br>  “她呀……我很久沒見到她了。本想著相隔那么近,知道她在這,能和她再見一面,看看她現在過得如何,那樣也好。”</br>  “她過得挺好的,您可以放心。”</br>  “我還是希望能親眼再看到她一次,和她再次見面,我們曾經約定過。”</br>  “抱歉,夏女士。那樣對我來說風險太大了,我不得不如此行事。”</br>  “可以理解,無妨吧。”</br>  “也許您還有機會?我是說,今天的結局如何可不一定,對吧?”</br>  “也許,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只怕我和她的見面會很不愉快。”</br>  “……是啊。”</br>  “要么不再相見,要么苦澀重逢,這真是兩難處境,瀧川先生。”</br>  “您該怎么辦呢?”</br>  “沒想好——看,瀧川先生。前方,我看見瀑布了。”</br>  沉默。</br>  兩人走在河邊。</br>  現在,前方,在樹木枝葉的掩映下,可見遠處一道高聳的陡崖。從陡崖頂端,落下一道瀑布,白花花的,在灰色巖壁上很是顯眼。瀑布下方是被沖刷而出的一汪水潭,水潭兩邊是河灘,河灘上的鵝卵石經過長年河水的沖刷,被打磨盡了棱角,堆積在一起。</br>  “這就是您所說的瀑布吧。”</br>  “對,正是這里。我們到了。”</br>  “就是這里啊……”</br>  “如我所言,很不錯的風景,對吧?”</br>  “是的。”</br>  “現在已經初秋了,進入了枯水的季節,所以瀑布水流不那么盛。如果我們早一個月來,就能看到更美麗的景色了。”</br>  “現在這樣也很好。”</br>  “的確。”</br>  “瀑布呀……也難怪您鐘意此處。從風水的角度來說,這環境對您有利。貴國的語言中‘瀧’即為瀑布的意思。”</br>  “別這么想,夏女士。那的確是我的考量之一。不過,如我所言,我希望接下來的整個過程盡量公平,所以選擇場地也自然會傾向于對雙方都有利。您不知道這瀑布的名字,對吧?它叫做飛雪瀑布。”</br>  “勞您費心。”</br>  “多謝夸獎。”</br>  “這里……的確是一個很合適的地方,雖然有些遠。結束之后可怎么辦呢?如果就這么放在這不管,血會污染河水。”</br>  “不必擔心,結束之后您沿原路返回去找威斯克斯船長,她會處理的。”</br>  “我是說——”</br>  “——如果是另外一種情況的話,那您更不必擔心了。”</br>  “也對。那么,我們可以開始了嗎?”</br>  女人站在淺灘上,身著白衣,斗笠四周垂下的白紗遮掩面容。她一邊說著,一邊移動腳步,圍繞著他逡巡觀察,手摸向裙邊,將軟劍抽出。</br>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br>  男人站在淺灘上,打好袖帶,將雙臂衣袖籠起方便活動。他身背著太刀,側身面對她站在原地,手握住腰間長刀的刀柄,將打刀抽出。</br>  “問吧。”</br>  “您為何要奪去我兄長的性命?”</br>  “任務。”</br>  “那么,為何會有這樣的任務呢?”</br>  “一個問題,瀧川先生。”</br>  “抱歉,但還是請您回答。”</br>  “您知道,當時瀧川齋院司吉明,是跟隨足利將軍的使團前往明國的。使團前來,是為了和我方商討倭亂之事。不過,我國的朝廷中,有些人并不希望看到此事解決,所以決定派遣其掌控的殺手組織,在使者回程的路上設伏,阻礙交流溝通,令雙方往來斷絕。”</br>  “原來如此。不過,為何會不希望看到此事解決呢?”</br>  “因為有些人想依靠戰爭發財。戰亂越多,死人越多,糾紛動蕩越頻繁,有些人就越有機會從中積攢財富,擴充家業。瀧川先生,您能理解這一點吧?”</br>  “……”</br>  沉默。</br>  “還有更多問題嗎?”</br>  “是的。”</br>  “唉,那請繼續吧,但也請別再耽擱。”</br>  “不會,最后一個。”</br>  “請說。”</br>  “上次我們見面之時,我對您說過,希望下次也就是這一次見到您的時候,您能夠帶著活下去的念頭,以琴師的身份面對我。您現在有這樣的欲望嗎?您現在是過去那個殺手嗎?”</br>  “……”</br>  沉默。</br>  “唉,無論如何。不必再說更多,再問更多。來吧,拖了這么久也該做個了結了。”</br>  “來。”</br>  再無更多言語。</br>  兩人于河邊的淺灘上對立。</br>  瀑布轟鳴下落,潭中水花撲濺,河水一路順流而下去向遠方。現在——</br>  她移動,腳踏于遍布鵝卵石的河灘,風帶動起衣角飄揚。手擎三尺軟劍,長長的衣袖掩映之下,寒光閃爍。兩人先前相隔數丈距離,然而只一眨眼的功夫,出云介便看見那白色的身影陡然靠近。</br>  迅捷的,輕巧的,靜悄悄的,飄了過來。</br>  如雪花一般。</br>  耳邊響起簌簌風聲,眼前出云介及時反應,后退一步,舉起手中尚未握牢的打刀,幾乎不假思索地本能防守,打上迎面而至的一道弧線。</br>  鐺——</br>  金屬聲如此真實。</br>  手臂上傳來的震顫感覺也是真實的。</br>  他感覺一陣冰涼寒意涌上心頭。</br>  一擊。</br>  對面,寬袖舞動,那被隔開的兵器在身邊劃了一圈,再次揮來。</br>  他再次后退,再次舉刀格擋。</br>  又一擊。</br>  第二下擋過了,但對面的攻勢似乎仍未停止,他后退,對面便前進,緊緊跟著他,握劍的手向后一收,再一引,流暢地使出第三擊。</br>  劍尖刺向他的面龐。</br>  出云介連忙低頭躲閃,彎下腰,感覺到頭頂劃過的銳利鋒芒。</br>  抬頭,眼前是白衣的人,白色的斗笠紗布掩映下,他微微看見一點點臉龐,僅僅是下巴而已,依然不見容貌。</br>  他彎曲手臂,自下而上撩起手中的打刀,回以一記反擊。對面的人腳尖向地上一點,往后退開,打刀掠過白衣,未能擊中。他亦知擊不中,只是想借此拉開距離。</br>  出云介趁著對方攻勢中斷之時,連向后再退開數步,一只腳踏入水中,濺起水花。</br>  他保持著守備的姿勢,打刀置于體側,雙腿弓步,盯著對面的動向。</br>  對面,白衣的人暫時沒有繼續攻擊。</br>  遠方瀑布依舊轟鳴,他踏入水中的那條腿,感覺到湍急河水從腳邊流過。是因為瀑布水聲掩蓋了腳步聲,所以他剛剛才會一時無措嗎?</br>  或許,但,對面人的動作確實很快。</br>  快且輕。</br>  如雪花一般,隨風輕盈而至。亦如雪花一般,令人感覺寒冷。</br>  那正是面前對手的姿態。</br>  他關注著對手的動向,看著白衣人逡巡移動,衣衫隨腳步而擺動,斗笠四周垂下的白紗飄揚著,始終遮擋面容。</br>  出云介略作思考,向后退去,雙腳踏入潭水,再向后退去,直到水漫過了腳脖子,讓兩人之間相隔一段水路。</br>  對面似有隱隱約約的輕笑。</br>  他握緊手中的打刀。</br>  然后對面的人再次來了,依然是如方才一樣輕飄飄的邁步,如方才一樣安靜,快速地移動靠近。</br>  靠近,踏入潭中,點出漣漪,細小的水花騰起,發出并不十分響亮的動靜。聲音雖輕,但足以為他所察覺。</br>  那柄軟劍再次襲來。</br>  這次,出云介已做好防備,這次已不像最初那樣張皇。他腳踏著水底的石子在水中移動,步法穩健,足夠快也足夠穩重。在水中行動時,注意腳不要抬高出水面,否則一起一落,動作容易受阻,節奏也會因此混亂。</br>  他精準地躲過這一下攻擊,同時揮起手中的刀予以回應。</br>  對面人也閃開了,依靠上半身的挪移躲過,軟劍撥動,挑起水打在他的臉上。</br>  干擾動作,出云介已預料到這一點,所以并未舉刀擋水,而是及時轉頭,避免眼睛被水打中,眼角余光清楚地看見在水波掩映下襲來的劍鋒。</br>  移動打刀,將攻勢挑開。</br>  他反擊。</br>  對方也以軟劍格擋。看起來輕飄飄的,不住晃動的單薄劍鋒,竟輕易將他的攻勢阻斷。</br>  匪夷所思,是不是?在眼前這個人身上,還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br>  雙方在水中來回移動,不停地變換位置。白衣的對手,即便腳踏河水,動作也依然輕快,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受阻跡象。而他則做不到。</br>  他盡量避免雙腿移動,依靠上半身扭轉來應對從不同方向襲來的攻擊。</br>  他感覺吃力。</br>  水濺濕他的面龐,他的頭發,也濺濕他的衣裳。</br>  但對面人依舊如故。</br>  飄著,如雪花一般,在水面上飄揚,落下,融化,又與水融為一體,成為水的一部分。</br>  耳邊不停地響起水花聲,那是對方腳步移動引起的。他現在也唯有依靠這聲音來判斷對方攻勢動向,做出應對舉動。</br>  格擋。</br>  回擊。</br>  躲閃。</br>  對面的人躲開他的一記揮劈,邁開腳步,移動到他的側面,一個刁鉆的位置,預備在他轉身之前刺入一劍。</br>  水花聲適時提醒。</br>  出云介扭動腰肢,甩手,用打刀將對方的劍格開。</br>  然后后退半步,趁著對方軟劍未及收回之時,揮刀掃向對面腿腳。人在水中,行動是有所不便的,這一點對自己適用,對對面的人也應當適用。</br>  必須適用。</br>  他看見對面人雙腿用力,向后躍起,引動水花。自己的刀尖從對方腿前掠過,也從那一片水花中掠過。</br>  白衣之人向后一躍,跳上河灘。</br>  他沒看見白衣上有血跡。</br>  他看見岸上的人,甫一站定,腿腳又倏忽一動,隨即一個小小的物體朝他飛來。他立刻低頭,躲過這不明物體的襲擊,聽到耳邊簌簌風聲,聽到背后傳來最后的一下水聲。</br>  他明白,這是對方踢起的石子,目標是擊打他的眼睛。幸而躲過了。</br>  第二合。</br>  岸上的人站在那里,最后的陰招之后,似乎沒有重新繼續進攻的意思。</br>  出云介站在水中,握著手中的刀。趁著這短暫的不知會持續多久的休息時間,調整呼吸,長舒一口氣。</br>  比預想困難。</br>  他看著面前的人,心中如此評價。對手也比預想要厲害。行動迅速,輕快,進攻連綿不絕,躲閃恰到好處,并且即便在水中,腳步動作變換也依然輕松自如,完全看不出存在有任何阻滯。即便有腳步水聲提醒,依然需要他全神貫注及時反應,才可保全自身。</br>  始終,如雪花一般。</br>  隨風而動。</br>  帶著冰冷的氣息。</br>  這就是面前人的實力嗎?不,面前人的實力還遠不止如此。</br>  他看著,面前人揮手,撣了一下裙角。衣衫下擺依然飄揚自如,完全不像是剛剛還浸在水中的模樣。</br>  依然輕飄飄的,讓人碰不著,觸不到,如雪花一般。</br>  斗笠的白紗,依然將那面孔遮掩。</br>  冷冷的。</br>  這就是您當時需要面對的敵人嗎,兄長?</br>  出云介站在水中,心想,感受著水從腳邊流過,湍急而下,去向遠方。水會一直流動,流過城鎮,流入大海。</br>  我現在面對的,就是您曾經面對的敵人嗎?</br>  如此可怖的白衣之人。</br>  她現在,就是您曾經面對且不敵的那個殺手嗎?</br>  出云介想著。</br>  “想什么呢,瀧川先生?”</br>  岸上的人,手握軟劍對著他,平直冰冷的話語聲令他回過神來,“我們繼續嗎?您是希望我再入水,還是您上岸?”</br>  “我上來。”</br>  出云介回答著,做出動作,圍繞著她,小心地邁步,離開潭水,走上河灘,感覺自己的褲腳濕漉漉地黏在腿上,草鞋間依然有積水。他維持著臉上的微笑,頰邊黏著些許濕發,“沒必要繼續在水中進行,現在我已經習慣了您的節奏。”</br>  “是嗎?”</br>  白衣人手中軟劍轉動到身前,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看似漫不經心地在劍刃上滑動,“我得說,您是個比我預想要厲害的對手。”</br>  “彼此。”</br>  他微笑著回答。</br>  “我記得……”</br>  她話說了一半又停住,那斗笠低下,搖了搖,“……不,沒什么。抱歉,舊習難改。”</br>  “什么?”他并不很感興趣,但依然順著對方的話問,“如果是舊習的話,我還是希望您能繼續說下去。”</br>  “不,不,不,沒必要。”斗笠又搖了搖。</br>  出云介看著她。</br>  臉上的微笑漸漸變得陰沉。</br>  “猜您想說,您記得和我兄長的戰斗。”他說,“您記得當時可比現在簡單許多。當時是幾個回合?”</br>  “一個。”</br>  “幾招?”</br>  “一擊斃命。”對面的回答,斗笠偏向一邊,“這是很卑劣的小伎倆,亂人心神的話術。我本不想對您使用。”</br>  “何必顧慮?我很有興趣了解更多和至親有關的過往。”</br>  微笑著,他也伸手撫起打刀,“我也很有興趣見識您的更多招數。您不是答應過我,要以曾經的身份與我戰斗嗎?要踐行承諾呀。”</br>  “對,不錯。”</br>  對面,軟劍慢慢地抬起,伸出,劍尖指向他,不動不搖,“那么繼續吧。”</br>  “繼續吧。”</br>  出云介舉起打刀,擺出端正的架勢,“第三合。”</br>  目光,堅定地盯住對面的人。</br>  白衣之人。</br>  瀑布依然轟鳴,水依然流淌。</br>  流水。</br>  他曾在水邊,送別親人。</br>  在水邊顧盼親人。</br>  在水邊,放出一盞河燈,懷念親人。</br>  讓燈火順水漂流,流入大海,流向異國的彼岸,為遠方的親人魂靈指引去路。</br>  再見,永別。</br>  現在——</br>  想什么呢?</br>  瀧川出云介調整自己的思緒,握緊手中的打刀,端正架勢,看著對面的白衣之人。現在可不是回憶的好時機。戰斗還在進行中,怎么就開始回憶了?</br>  端正心態。</br>  回憶。</br>  這些年來的練習,學習,劍術的招式。</br>  現在,繼續戰斗。</br>  “喝——”</br>  他吶喊一聲,高舉起打刀,迎著面前的人,沖上去。</br>  揮砍,打在對方的劍上,迸發出火花。</br>  再看,施加以更重的壓力,將那柄劍壓得更彎。</br>  對面的人舉著劍,低下腰,在彈開他的第二次攻擊之后,揮手甩出反擊。</br>  出云介向后一閃,躲過。</br>  對面靠近,預備再施一擊。</br>  身姿依然輕巧,腳步依然靜謐無聲。但是經過了方才兩個回合的較量,出云介此時已習慣了這迅速靈敏的動作,在下一次攻擊之前,搶先揮動手臂攔腰一刀,逼迫對方后退防守。</br>  繼續攻擊。</br>  他使足力氣,揮刀,從不同的角度發起攻擊,用快速的進攻嘗試掌控節奏。刀術很難稱得上精妙,亦很難在進攻的同時顧及自身的破綻。但出云介用速度對此進行彌補,以接連不斷的攻勢來封鎖行動。</br>  他能堅持多久?</br>  這是拼命的打法。如若在將對手防御擊潰之前,他就以氣力不支,動作變慢的話,那么形勢便會瞬間變化,他相信只要給對方一個反擊的機會,那柄軟劍便會刺入自己的破綻之處,令自己受傷,失敗,令自己死亡。</br>  金屬撞擊的聲響,應和著瀑布轟鳴。一下借著一下。</br>  河灘之上,不斷前進的人,和不斷后退的人。</br>  他還能堅持多久呢?</br>  她呢?</br>  回憶……終究,依然有回憶。過去的逝者面容,浮現腦海之中。這些年來,經歷的那些悲傷和痛苦,涌上心間。</br>  現在,面對的,是身著白衣的對手。是誰?</br>  是仇人。</br>  “剎——”</br>  他大喊一聲,為自己鼓勁。揮刀的動作更快,攻勢更猛。</br>  對面的白衣之人,節節后退,劃動手中軟劍,穿梭一般舞動,抵擋著刀勢。只有抵擋,沒有回擊。</br>  是無法回擊嗎?抑或者——</br>  ——那后退的身姿依然敏捷靈巧,格擋的動作依然有條不紊。那斗笠的白紗,依然遮掩著面容。依然地,他如同面對一片飄于空中的雪花,無論如何費勁去砍去劈,都只是挾起風,讓雪向更遠處飄去而已。</br>  他還剩多少力氣呢?</br>  還可以,如何呢?</br>  “剎啊!”</br>  出云介緊盯面前之人,逼近一步,弓起腰背,右手握刀,打刀撩向對面。</br>  腳下傳來水花聲。不知不覺,他再次踏入潭水。</br>  對面的人也早已立足水中。</br>  然而為何對面沒有像之前一樣響起水聲,沒有像之前一樣提醒到自己呢?</br>  立足觸感變化,令揮刀之勢凝滯些許。</br>  面對這一擊,對面的人沒有格擋。而是選擇向旁側躲閃開來。打刀劃過那白色的衣衫,他的眼角余光瞥見刀尖沒入衣衫。</br>  然而預期的擊中觸感卻并未從掌中傳來。</br>  布帛撕裂之聲也未響起。</br>  白色的衣物,依然是潔白的,如雪花。雪白,未有血色。</br>  為何呢?</br>  他已來不及思考。</br>  對面的白衣人趁此機會,擎起手中劍,劍尖指向他肩膀破綻之處,對方反擊的時候終究到了。</br>  他已來不及防御。</br>  眼看著,那閃爍寒光的銳利鋒芒刺來。</br>  這一擊若擊中肩膀,并不致命,但足以令他行動受阻,令他很難再戰。</br>  令他無法得償所愿。</br>  無法實現,復仇的愿望。</br>  回憶,一閃而過。</br>  在不久之前,在異國的海島上,他遇見了一位并不熟悉的卻頗有淵源的人。尋回了那很久之前便不曾再見到的物品。屬于至親,兄長的物品。</br>  那柄太刀。</br>  此刻正背在背后,刀柄在左手位置。</br>  瀧川出云介舉起左手,握住背后太刀的刀柄,借著彎腰的動作,抽刀出鞘。</br>  安靜地砍下去。</br>  對面的人立刻中止進攻,軟劍未刺到他便遠離了。白衣人再次雙腳一點,向遠處,水的更深處跳躍。</br>  一道黯淡的弧光劃過。</br>  太刀劈開水面,濺起水花。</br>  對面的人站在齊膝深的水里。他駐足原地,維持著先前的動作,右手打刀指向空中,左手太刀沉入潭水。</br>  沉默不語的兩人,一動不動。</br>  瀑布在轟鳴。</br>  出云介看著對面,白衣之人,低著頭,握劍的手垂下。</br>  白色的斗笠,遮掩——</br>  噼啪——</br>  細微清脆的一聲響。</br>  那斗笠上迸開一道縫,白紗也破開了。點點血跡,從斗笠頂端蔓延開來,染紅了紗布。</br>  出云介暗暗調整呼吸,借此機會恢復體力,觀察對手。</br>  難得的,終于見到了,一點點的紅色。</br>  雖然只有一點點。</br>  但依然,是血色。打破了那一片白。</br>  對面的人靜立彼處,然后抬起未握劍的左手,按住斗笠。</br>  摘下。</br>  難得的,終于見到了,對方的面容。</br>  冷漠的刻薄表情。</br>  抿起的薄唇。</br>  空洞的雙眼。</br>  面前的這個女人,臉上流著血。紅紅的血,細細的一道,從額頂發間向下,流過眉角,流過面頰,然后自下巴滴落,在領口衣衫上,也染出了幾點殷紅漬跡。</br>  女人低著頭,思考了片刻。</br>  然后抬起頭,看向他。</br>  輕聲說了兩個字。</br>  “作弊。”</br>  男人面無表情,看著她。</br>  然后微笑。</br>  回應。</br>  “作弊?可這柄太刀我是一直背著的。”</br>  出云介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轉了轉手中的那柄太刀,刀刃上布滿了闕口,中間一截還留著一道難看的烙接疤痕。實在不能算是一件像樣的武器,但卻是令對方受傷的武器,“既然隨身攜帶,那么用作戰斗也是理所應當,這不能算作弊吧?”</br>  “您知道我在說什么,瀧川先生。”</br>  女人的目光依然緊緊盯著他手中的太刀,語氣依然冰冷。</br>  “不,我不知道。請您明言。”</br>  他并不很用心地抵賴。</br>  “我之前向您提過一個人,守宮。您當時說不認識。”女人伸手,指向太刀,“可現在看來,您早已認識她了。您從她那里獲得了許多情報,并且還獲得了不應為您所有的東西。”</br>  “話請說得再明白點。”</br>  他微笑。</br>  “守宮給過您血,您將血涂在了刀上。否則我不會被這兵器傷到。”她說,看著太刀,看著握刀的人,“她一定也告訴了您血的功效和作用,告訴了您,我對血的利用。”</br>  男人依然微笑。</br>  瀑布轟鳴。</br>  他開口。</br>  “對,您說的一點都對。”</br>  調侃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就說了出來。出云介漫不經心地揮著手中的太刀,站在水里,“我的確早已見過那位女青年。她對我說了很多關于您的事情,您的過往,您的能力。我也的確向她要了一些血,讓我在今天的戰斗中獲取一些優勢。很抱歉當時對您撒謊了,不過您要理解,今天我們在此進行的是卑鄙的陰謀詭計的游戲。當然了,不然呢?”</br>  這話有誰說過嗎?</br>  “聽到過聲音嗎?”</br>  奇怪的問題。</br>  “什么聲音?”</br>  他反問。</br>  “那就是沒聽到。”對面的人看著他,語氣冰冷,“您也沒喝過血吧?”</br>  又一個奇怪的問題。</br>  “說更多讓您知道更多,不好吧?”</br>  他再次反問。</br>  “瀧川先生,我要在此提醒您一句,請別信任來歷不明的饋贈。”</br>  女人似乎很認真的樣子,盯著他,對他警示,“這饋贈不是您可以控制的了的,不是什么可以被隨意使用的道具。”</br>  “這饋贈您不是也有?您不是也在使用?”</br>  諷刺的微笑,“指責我作弊,您不是從戰斗開始一直在作弊?于陸地迅捷移動,水中暢行無阻,無視刀劍的攻擊,這不是您擁有的血帶給您的能力?我先前的攻擊始終無效,方才的攻擊也僅僅令您受輕傷,這不是血一直在發揮作用?”</br>  “……”</br>  對面的人沉默,表情略有變化,目光別轉,令出云介察覺到一絲無奈,一絲傷感。她沉默之后開口說出的話語,也略帶著憂愁色彩,“瀧川先生,您手中握著的是您兄長的太刀,故人遺物,您應當好好保管。”</br>  “我有一場戰斗需要取得勝利。”</br>  出云介手執太刀,對她回答,低頭瞥了一眼其上累累傷痕,刀身隱隱散發黑煙,故人的遺物已被玷污,他的選擇,“有一場復仇需要完成,無論付出什么代價。”</br>  “……那就這樣吧。”</br>  女人說著,站在齊膝深的水中,白色的衣衫下擺在水里漂動。她右手倒提軟劍,將斗笠從另一只手接過,左手在額前,抹了點血跡,于破處撫動。</br>  指尖血掠過之處,破開的竹枝重新密合,紗布也重新連起。</br>  血的能力。</br>  出云介心想,看著她再次將完好無損的斗笠戴上,白紗放下,遮住面龐。無論此時那張臉上是否還有任何情感表露,都已不能再為他所察。</br>  如最初一般。</br>  唯有紗布上和領口的點點血漬,能證明剛才發生過的事情。</br>  血漬好像也在變淡。</br>  “我們還回岸上,繼續?”</br>  她問。</br>  “好的。”</br>  他回答。</br>  “您用雙刀?”</br>  她邊走邊問。</br>  “不了,我可不像岡田片折小姐那樣精通此術。”他邊走邊將自己的打刀收回腰間鞘中,手上只握著那柄破損的太刀,“我還是就用這一柄武器。”</br>  “悉聽尊便。”</br>  瀑布轟鳴,激流涌動,他們離開潭水,又回到河灘邊。</br>  各自手執著武器。</br>  對立。</br>  繼續戰斗。</br>  回憶。</br>  血能做什么?你來告訴我。</br>  對于不同的人,它可以有不同的用處。做什么,怎么做,更多的取決于個人的意志,個人的性格特點和戰斗風格,個人的想象力。它可以用于提速,可以用于增力,可以快速療傷,可以化身變形,可以翻譯語言,可以洞察人心,可以傳音交流,可以憑空造物,可以長生不老,你想讓它做什么,它就可以做什么。血就像是一種控制的手段,你可以用它來控制自己,也可以用它來控制外物,讓世間的一切受你指揮,為你所用。</br>  不過,當然了,在使用血的同時,你也在受血指揮,為血所用。一些微妙的供求關系。</br>  回憶結束。</br>  白衣的女人,手執軟劍再度攻來。動作如先前一樣輕快,敏捷,安靜。她在用血控制速度,控制四肢發力,控制身體重量。所以一切都顯得如此不協調,不自然,令人捉摸不透。即便瀧川出云介先前已與此人交手兩個回合,熟悉了對方的節奏和套路,此刻再次面對,也依然感覺難以防備。</br>  劍的走向不該倏忽彎折。</br>  身體重心不該陡然變化。</br>  四肢運動不該雜亂無章。</br>  這些都是因為血,面前之人體內流淌的血。白衣的女人在使用血操縱身體,身體同時也在受血的操縱,在血的引導下向他進攻。</br>  出云介回憶著先前從守宮那里獲得的那些關于血的情報,揮動手中的太刀,憑借自身神智,與對面的人相抗。</br>  他手中的太刀,浸過了血,染上了黑煙。他也在利用血,也在和血抗爭。</br>  出云介面對對面錯綜復雜的攻勢,步步謹慎,手中刀舞動著防御,進行格擋的同時,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人,尋找著破綻。</br>  破綻有很多,但是每一處都有可能是陷阱,是誘敵的招數。在血的操縱下,對手的身體運動已不能再以常理推算,所以他必須仔細觀察,小心思考。</br>  他躲閃開從身旁刺過的一劍,發覺可乘之機,但是對面的人手腕運動,那伸到體側的軟劍勢路瞬間變化,由戳刺變為撩撥,逼迫他轉攻為守向后退去。</br>  對面的人此時受血的控制。</br>  但他沒有。他依然在僅憑自身反應和體格,與怪異的敵人抗爭。</br>  手中的太刀浸過了血,但是刀若砍不中人也無濟于事。</br>  回憶。</br>  該如何與擁有血的敵人戰斗?你來告訴我。</br>  雖然血可以令其所有者突破一些屏障,做到一些平常不可做到的事情。但血的能力依然是有其限度的。畢竟歸根結底,它只是外在工具,如何使用,效果如何,還要看人。不是說擁有了血,一個人便可百戰百勝。若你武藝精湛,經驗豐富,那么本該屬于你的勝利,依然會屬于你。但,如果你自問沒到那個境界,那還是請現實一點。兩方憑本身實力進行戰斗是公平,兩方都用血,也是一種公平。</br>  回憶結束。</br>  在從守宮那里取得了血之后,出云介并未將其服下。對這不知底細的贈予,他終究不能貿然行事。并且,他始終不喜歡這種外來的力量,始終這是一種作弊。或許只有對面前之人,才愿意破例一次,就這一次。</br>  于是守宮便指示他將血涂在刀刃上。那樣,只要涂血的刀還在身邊,那么他也可以使用血的能力。像是試用,那女青年當時如此說到。</br>  出云介手握著涂血的太刀,回憶著,觀察著。對方的攻勢連續不斷,但此時也慢了下來,路勢此時也開始變得清明。他不能久守,久守必失。</br>  所以,在看準了對方一記出劍之后,他果斷地向著對面腰間顯現的一處無防備之處,發起反擊。</br>  手中太刀橫掃過去,淡淡的黑煙追隨。他看見刀刃劃過那白衣,又一次。</br>  擊中了卻體會不到任何觸感,又一次。</br>  但是刀刃離開白衣時,帶上了一抹血紅。</br>  面前人似乎感受到了這一擊,后退,白衣劃破一道口,血滲出。</br>  隨即,消失。</br>  衣衫也再次完好無損。</br>  血的作用,療傷和修復的作用。就像以往一樣,快速地起效,令他產生毫無效果的錯覺。</br>  但是這一次有效果,這一次看見了紅色的血,這一次,這一擊造成的傷口,對面療愈的速度不如以往那般快速。</br>  是太刀上的血的作用,在阻礙對面血的作用。</br>  瀧川出云介趁著對方一時的后退,略定一定心神,看著白衣之人動作的片刻停滯,自己的內心片刻滿足。</br>  回憶。</br>  若她曾經擁有血,那么為何如今又失去了?你來告訴我。</br>  血是會消耗的。雖然通過日常的修煉和練習可以增加儲備,彌補所失,但若一次使用過多,將積存之量全部用盡,那么也就因此無從再生,也就因此不再擁有血,不再擁有血帶來的能力。要想再度擁有,必須依靠外界給予。給予的不需要很多,因為只要有一點基礎便可增添擴充,但基礎越少,這擴充所需的時間也就越久。若昨日方得些許,今日新增也只是微乎其微,不斷地消耗,最終還是會用盡。</br>  回憶結束。</br>  也就是說,即便自己用普通的打刀攻擊,對方要躲閃,要療傷修復,也會消耗血。戰斗的時間長了,血也最終還是會用盡。</br>  那么,自己現在用同樣帶血的太刀攻擊,造成傷害,阻礙恢復,會更加加速血的消耗。讓血盡之時更早到來。</br>  那也是戰斗結束之時。</br>  出云介心中思考,覺得自己的想法邏輯通順,便依此行事。趁著對方還未再度進攻之前,他搶上去,揮起太刀反攻。</br>  白衣之人,使用軟劍格擋。</br>  他看著斗笠的白紗飄搖,遮擋面孔,猜想斗笠下的那張臉上已無血跡。</br>  利用手中的太刀,他已造成了兩次足以致命的傷害。對方要修復這些傷會耗去多少血?</br>  現在還剩下多少血?</br>  不知道,那么,走一步看一步吧。</br>  刀劍在空中不停地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br>  兩人不斷地前進后退,相互攻守變換。</br>  那白衣的身姿,依然那么輕靈。</br>  他呢?他還能堅持多久?這樣的戰斗還要持續多久?他能夠耗到結束之時嗎?</br>  出云介揮刀,看準了對面劍路的空隙,一擊刺過對面人的肩膀。</br>  空如無物。</br>  但有血飛濺。</br>  但對面的人不受阻礙地繼續前進,穿過太刀靠近他,向他揮劍。</br>  他及時將太刀抽出,這動作原本不可能完成,因為刀還刺在對方骨骼縫隙間。但既然現在對方行動不受太刀影響,那么太刀也就不受對方行動影響,相互作用。</br>  出云介變換身姿,手中太刀帶著黑煙,帶著血,奮勁揮動,將襲來的軟劍打開。</br>  可是對面人左手抬起,朝他迎面一拳。衣袖鼓風,他看見那手臂上縱橫交錯著留下數道舊時疤痕,那或許是在沒有血的時候留下的。</br>  他雙手扶刀,格擋。</br>  太刀穿過了拳頭,只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紅線,新鮮的血跡,新添的傷。</br>  出云介轉動脖子,一陣風掠過腦側,耳朵火辣辣地發熱,那一拳將將掠過他的額角。</br>  原來還能這樣利用,學到了。</br>  出云介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斗笠面紗,隱約見到其下模糊的面龐,心想。畢竟眼前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很難纏的對手。</br>  不作弊真的很難勝利。</br>  就這一次。</br>  他想著,扭轉太刀,對眼前人又施以一擊。刀斜劃過女人的身體,留下一道長長的傷痕,他感覺到血濺在臉上。</br>  出云介一擊得手便向后退開,伸手抹臉,發覺那血又沒了,掌中濕漉漉的只是先前被潑中的清水。</br>  瀑布在他的身后轟鳴。</br>  白衣之人向后退去,身上斜著的一道血線慢慢消失,消失得更慢了。</br>  繼續。</br>  但是自己得更小心一點了,剛才險些中拳。別忘了,面前之人本身可還是一個武藝高超,經驗豐富的殺手,血的加持是錦上添花。</br>  回憶。琴師是一個怎樣的對手?你來告訴我。</br>  她從很久以前就擁有了血。從很久以前,她就開始學習武術,學習血的利用技巧。也同樣是從很久以前,她就成為了一名殺手。</br>  在做殺手的時候,她面對過很多敵人,進行過很多場戰斗。有強敵,也有弱者,有光明正大的正面對決,也有隱秘下作的偷襲暗殺。有用血的時候,也有不用血的時候。但這些戰斗,這些任務的結果都是相同的,無一例外的取得勝利,無一例外的圓滿完成。無一例外地,將對手目標的性命奪取。</br>  戰斗的時候,她會穿著白色的寬袖袍,戴著白紗斗笠,血經常會濺在白布上,別人的,自己的,她總是會在事后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清洗。她的武器是一柄軟劍,平時藏在裙邊也不會影響行動,握在手里,可以依據運勁變化,時而堅牢難摧,時而柔韌曲折,這樣特殊的劍總是能令對手防不勝防。</br>  除了劍術,她的拳腳功夫也相當出色,最好小心提防。</br>  回憶結束。</br>  還沒休息一會,對面的人又攻上前來。出云介已經感覺自己略有疲勞,但依然不得不架起太刀防御。對面的軟劍舞動,一下比一下快,逼迫著他跟上節奏。叮當的撞擊聲接連作響,幾乎可以壓過瀑布的轟鳴。她不會累嗎?出云介心想,或許不會,血的作用。</br>  軟劍斜劈過來,他雙手舉起太刀,格擋,然后手腕運動,帶動對方的武器轉了一圈,而后雙手向前一送,刀尖刺穿對面人的脖子。</br>  一擊得手,他也不敢就此停下,因為知道自己的攻擊雖然可以造成傷害,可以消耗血,但是卻不會阻滯白衣人的動作。出云介看著那柄軟劍又戳向自己脅下,立刻抽刀回擋。太刀在那白色的衣衫中運動,劃過軀干,徑直擋開這一擊。</br>  太刀上帶著血。</br>  白衣依然如故。</br>  白衣的女人向前踏進,追上他的步伐,左手一撐把他推開,趁著他重心未穩之時,右手舉劍又要再刺。</br>  出云介連忙彎曲右腿,下沉身體及時躲開攻擊,左手松開刀柄試圖去抓對方的右手,想著能以此牽制住對方動作來為自己贏得片刻喘息的時機。結果手同樣穿過衣袖,抓空。</br>  掌中只沾了一灘血。</br>  這已經不是用迅速愈合能解釋的了,分明就是穿墻遁甲的仙術。這世上真有神仙吶,真有人把自己當成神仙了。</br>  女人已近到他的身前,肩膀撞擊,將他掀翻在地。</br>  他在地上翻滾一圈,躲過接連而至的一刺。</br>  軟劍埋入亂石堆中。</br>  他注意到對方手腕的動作,向著旁側猛地躍開,躲過接連而至的揮掃。</br>  然后左臂橫在臉前,硬生生擋下補上的一腳。</br>  有完沒完?</br>  他揮手,太刀砍向白色的褲腿,砍出了血,終于起了一點效果,令白衣人跳開。</br>  出云介從地上爬起來,喘息著。</br>  他的頭發已經凌亂,黏在出汗的額頭上。一身黑衣沾了塵土,微微發灰。他的呼吸已急促,雙臂已發酸,手中的太刀已開始變重。</br>  對面的人卻只是站在那等待著,白衣依舊如故。潔凈,潔白,沒有沾上一絲血跡。</br>  她的血到底什么時候才會耗盡?</br>  出云介心想,自己能撐到耗盡之時嗎?</br>  回憶。</br>  若她曾經身為殺手,那么為何如今又不再殺人了?你來告訴我。</br>  她一直都不喜歡那份工作,殺人的工作。但問題是,她也是一個不懂得拒絕別人的人,別人讓她繼續工作,她便繼續工作。她很少會想到考慮自己的事情。</br>  若說興趣愛好的話,唯一的便是彈琴了。所以她才會被叫做琴師。</br>  她曾經有一架琴,她曾經會在不工作的時候去彈琴。琴總是會被她背在身后的,普普通通的烏木七弦琴,并沒有潛藏什么機關,也并沒有隱匿什么暗器。那只是琴而已,那和殺人的工作沒有關系,她不愿讓兩者產生關系。</br>  不工作的時候,或者工作還沒到要殺人的時候,她就會彈琴。她懂得許多琴曲,學過許多琴譜,彈過許多曲調。彈給自己聽,彈給別人聽。她會假裝成一位琴女,去茶館或者教坊之類的地方彈奏,有觀眾挺好,通過音樂和人交流對她來說是更好的途徑。有一次,她還去了一家學塾,在那里做了半天的琴藝先生,給小孩子們彈了半天的琴。</br>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回憶。那一次算是啟蒙,只是她還沒意識到。</br>  還有一次,她在一家茶館,認識了一位知音。</br>  那一次算是轉變的機遇,只是她依舊沒意識到。</br>  回憶結束。</br>  這都是些什么廢話?出云介搖了搖頭,鎮定心神,望著對面的對手,白衣之人似乎也在回望他,在等待他重整旗鼓。</br>  他現在不需要知道這些回憶。</br>  這些回憶毫無用處,毫無價值,對他追求的目標沒有任何幫助作用。</br>  無論出于什么原因,令眼前的人放棄殺戮,那都和自己無關。</br>  有關的是她曾經殺過的人。現在如何改變,也無法影響過去的定局。</br>  那么自己為何還要為雜念分神?</br>  回憶。</br>  她為何不再殺人了?您來問我。</br>  是因為教學的啟蒙嗎?還是因為知音的機遇?</br>  很遺憾,都不是。</br>  您瞧,她雖然不喜歡殺人的工作。但她也同樣從來沒想過放棄殺人的工作,從沒有信心做選擇,做決定。得過且過地在繼續行惡。</br>  她不知這惡的意味。</br>  不知殺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不知死亡是會令人難過的。對她來說,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她會記得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身份,他們的過往,他們死亡的原因,但也僅此而已。記錄也不過是冷冰冰的腦海記憶,沒有感情。</br>  她不知何為感情。</br>  她不懂得共情的重要性。</br>  啟蒙和機遇,她視而不見。當時她也只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殺手,無法給自己提供任何真正需要的幫助。</br>  然后終于,該來的事情,終于來了。</br>  一次失控,計劃外的殺戮,讓她意識問題。</br>  一場重逢,和故人的相遇,讓她思考選擇。</br>  一位少女,最后的受害者,讓她定下決心。</br>  她還記得她們呢。</br>  那身著青衣的人。</br>  腰間的武器看起來是那么眼熟。</br>  那身著紅衫的人。</br>  臨死的面龐看起來是那么鮮活——</br>  “——這都是些什么廢話!”</br>  出云介狠狠甩了甩頭,將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一張熟悉的臉揮去。他低下腰,拄著太刀抵著地面支撐疲勞的身軀,伸手用勁按了按額頭。陌生人的臉為何看起來如此——</br>  ——切勿分神。</br>  敵人還在眼前。</br>  他望向,對面,靜立的女人。靜立,為何?是和自己一樣疲勞需要休息嗎?是借此想恢復蓄養體內之血嗎?</br>  “……不。”他對著白衣之人,自言自語,“那可不成。”</br>  白衣之人沒有回答。</br>  安靜。</br>  背后的瀑布轟鳴。</br>  瀧川出云介重新站起,雙手持握太刀。咬緊牙關,奮勁讓自己保持清醒,此時不可松懈,不可頹喪,更不可為雜念困惑。</br>  眼前的戰斗還未結束。</br>  眼前的對手還未倒下。</br>  “我不知……你還有多少,剩余的血。”他對著女人,喃喃自語,“很多嗎?或許……也沒有很多了……或許,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你認為呢?你來告訴我?”</br>  白衣的女人沒有回答,微微抬起手中軟劍。m.</br>  示意他繼續戰斗。</br>  他接受示意。</br>  “對呀,那么,就這樣吧。”</br>  瀧川出云介腰背弓起,太刀置于體側,做出預備的架勢,雙眼盯著對手,渙散的眼神,在努力凝聚最后的意志,保持最后的專注,“來,做個了結,已經拖了夠久了。”</br>  對面人腳步移動,偏轉身體,舉起軟劍預備。</br>  “喝啊——”</br>  出云介吶喊一聲,沖上前去。</br>  刀劍相撞。</br>  又是一陣激烈的攻防。</br>  火星迸發,寒光閃爍。</br>  他拼著最后的力氣,面對眼前的對手。</br>  對面人依舊如故。</br>  依舊如故嗎?你來告訴我。</br>  他注意到對面的躲閃變得勉強,不再像先前那樣無所顧忌。這或許是因為血的消耗過多,令其不得不仔細考慮。</br>  注意到,軟劍的攻速開始變慢。</br>  腳步的挪移開始費勁。</br>  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br>  變得清晰。</br>  瀧川出云介及時抓住對方的一記劈空,揮起手中的太刀,對眼前的人砍了下去。</br>  刀,劃過斗笠,劃過軀干,又一次。</br>  引出血,又一次。</br>  傷口和痕跡再次消失,又一次。</br>  回憶。</br>  腦海中電光火石的一下閃動,一次思考。</br>  方才的那些回憶從何而來?</br>  一些問題,關于血的那些問題,他是詢問過守宮,并且得到過回答的。</br>  可是,關于眼前人的呢?他并未問過,即便問了相信也得不到答案。工作履歷可以查找,個人資料可以獲取。但是那些內心的所思所想,那些隱秘的念頭和情感,豈足為外人道?</br>  那么,腦海里的那些回憶,那些聲音從何而來?</br>  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從何而來?</br>  太刀劈過白衣之人的身軀,但出云介依然感覺不到任何應有的變化。這一擊又是無效,又劈空了。</br>  帶走了一些血,僅此而已。</br>  對面的軟劍襲來,他及時回神,連忙躲過。</br>  然后女人左手一掌拍上他的肩頭,令他后退數步。</br>  那一掌的力道有些怪異。</br>  他想著,調整姿態,邁步,舉刀,上前回攻。</br>  正欲如此,卻看見面前突然白茫茫一片,有什么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慌亂。</br>  是斗笠。</br>  白衣之人摘下斗笠,擲了過來,白紗籠住了他的面龐。</br>  朦朦朧朧地,出云介看見對面舉起的軟劍。</br>  想躲。</br>  想伸手摘下臉上的遮蓋物。</br>  但是已來不及。</br>  對面的手臂高高舉起,手中劍閃爍寒光——</br>  弧光劃過。</br>  他感覺額角一陣劇痛。</br>  腦中空白,什么思緒也都沒有了。</br>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br>  倒下。</br>  砸在河灘邊的石子地上。</br>  耳邊瀑布轟鳴,震得他迷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相親對象他長得很兇 帝少絕寵迷糊小妻 一品村姑 彩虹海英文 我可以無限升級 豐碑楊門 安小暖夜溟爵 安小暖夜溟爵 神醫天下 遮天之踏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