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域,柯氏最高掌權人,九歲時便從柯氏眾多子弟中脫穎而出,超乎尋常的商業頭腦讓他早早就被他父親特許接觸家族產業。
經過幾年的磨礪,他就像聯盟最先進最高級的智腦一樣,囊括了所有千絲萬縷的信息,每一步計劃都經過縝密又令人頭皮發麻的演算,一旦他開口認為有價值的事物,絕不會判誤判。
十六歲,他從柯父手上接手了整個柯氏,年紀輕輕就成了聯盟大半經濟產業的掌權者,并在正式成年后進入議院,將自己經濟上的優勢,靈活運用到政治領域,很快成為了議院中的要員。
曾有人評價,柯域在經濟的地位不容置疑,他作為政客時的精明狡猾甚至不輸于當時的莫爾·金尼斯王子殿下。人們對他的推崇……不,人們不敢不推崇他……
即便是總部的大領導們,也還指望著柯氏能多提供幾臺先進的設備,或者幫助維護噩夢制造師的權益。
這樣的身份,到了康希瑞的眼里,絕對是脫離不開“特殊人物”這幾個字眼的。
越是特殊人物,越不能特殊對待,不然對于制造師來說,只會造成極壞的影響。這也是希瑞所一直堅定著的信念。
畢竟這個特殊人物實在是自己作死,沒事參與什么休眠治療,據說是親自體驗與研究機構合作完成的——最新休眠倉系統,誰知體驗體驗著,最后還是要麻煩了噩夢制造師。
柯氏和研究機構兩頭操作,一方利誘,一方施壓,總部對希瑞的這次任務滿懷期待,固然康希瑞毫不知情,卻也意外地合乎大領導們的殷殷期盼,正切實努力著完成喚醒患者的任務。
夢境中的時間對于希瑞來說很是漫長,她早在信息中了解到柯域夢境的時間流速后,就已經做好了長期戰斗的準備。
夢境中漫長的七年光陰,現實中卻也只過了七個小時。
夢境中的一切千變萬化,現實中每過三天,柯域在夢境中的漫長一生——整整七十二年便過去了。
柯域在商業上的天賦,在夢境中盡顯無疑。連希瑞都忍不住暗暗感慨,夢境中的他怎么會走上□□?最后還走上的是□□至高的位置?
當柯域一天天成長,當他身高超出希瑞一個頭時,他竟然僅用五年的時間,便積累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財富,并且掌握有大量的人脈資源。
(容作者吐槽一句:呵呵,小說里賺錢真容易,一句話的事兒。)
希瑞心虛,總不會七年撐不到了吧。可是心虛,身不能虛。
十五歲的柯域在國外找了個環境相似的地點,按著記憶把那座庭院的屋子照搬了過來。
當他帶著希瑞進入柵欄,她望著連鮮花都開得一樣的位置時,心中的震驚真的是不可與他人說道也。
瘦瘦高高面容卻仍帶著點隱約稚氣的少年,一臉平靜地站在面前,看著她在院子里一臉漠然地站著,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意思。
希瑞怔怔望著他,好一會兒,抬腳走到了熟悉的躺椅旁,靜靜坐下了。
少年似乎躊躇了一會兒,安靜地走進屋子。
自從船艙的那個夜晚后,柯域再沒對她鬧過一次脾氣,每次都是心平氣和的模樣,即便與她意見不合,他也會根據自己的判斷,依據具體的形勢,用適當的行動向她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他似乎在充分地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來證明對希瑞這位老師最大的尊重。
倘若忽略他時常像入定了一般盯著她的右手的話,希瑞簡直可以贊嘆,這沒準會是她教過最優秀最懂事的學生了,即便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老師這一行。
沉思的這一小會兒,紅茶的香味淡淡地傳來,柯域把精致的茶杯倒上茶水,輕輕地放置到希瑞右手邊的小茶幾上。
兩相沉默。
她輕輕靠坐著,他緩緩走到不遠處的秋千,也坐了上去。
這樣的安靜是他們之間似乎都彼此享受的狀態。
紅茶的熱氣漸漸消了些,希瑞端起,入到口中,心情都舒暢了些。柯域的夢境中,在大部分時間,希瑞無疑是享受著的。畢竟柯域所表現出來的,并沒有當初莫爾王子那般激烈,更多的是他平淡鎮定的模樣。
“怎么突然想到在這里建屋子?”
也許是太過享受,希瑞忍不住開口問了句。
柯域轉頭看她,好半晌,卻回答了另一句:“你已經兩個月多十一天沒跟我開口說過話了。這是第一句。”
這話一說完,希瑞又不得不沉默了。
柯域看著她,又好半晌,確定了她不會開口,才平淡告訴她:“我只是想再看你坐在那個位置喝茶,還有兩年,感覺好像有些等不住了。”
希瑞平靜無波瀾的表情下,是一顆已經懵了的心。
“老師,我很疑惑。”柯域仿佛還是當初那個乖巧無比的學生,有著好問的習慣,“明明第一次你許下承諾的人是我,第二次對你許下承諾的人也是我,為什么你好像都沒經歷過的樣子?”
濃濃的惑然,希瑞淡定地喝著紅茶,不作理會。
“為什么我感覺老師離我越來越遠?甚至感覺從未走近過?”
“老師,為什么這么多年,你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以前我提任何問題,老師都會告訴我很多;為什么現在不回答了呢?”
“老師,你是不是不要我這個學生了?”
接連的問題得到的都是無言地沉默,柯域盯著希瑞冷淡如機械般的面孔,想了想,微微搖晃著秋千,不再說話了。
滿院又是寂靜,直到遠處黃昏降臨,希瑞躺得累了。她緩緩坐起身,目光徑直對上少年依舊沉默注視的黑眸。
“柯域,你來。”輕輕地呼喚讓柯域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等確認是希瑞開了口,他才起身,幾步邁了過去,似乎有些匆忙。
到了近前,他甚至十分配合地順著她的視線,蹲下身子,單膝輕輕貼在地面上,與她對視。柯域恍惚間有種穿梭了無數光陰的錯覺,十幾年前,初遇上這個人,她也是如現在這般,與他高度一致。
“老師。”他輕聲回應。
她輕輕撫上他的雙眼,對視著的目光似乎有些愣神,又仿佛透過他看著另外的存在:“你不用說話,只要看著我,就夠了。”
“……”所以,只要這雙眼睛,對嗎?
“以后,我不再是你的老師了。”
少年的呼吸一瞬急促起來,又狠狠壓抑住,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也別再喊我老師了。”希瑞的唇角十分難得地牽起淡淡的微笑,“如果你愿意,可以喊我——瑞瑞?”
“……”或許連這個稱呼都原本來自于他的父親,柯域還是開口喚道,“瑞……瑞……”
“嗯。”希瑞輕聲回應。
柯域睜大雙眼,一眨不眨,意圖抓住她每一絲神情的變化:“所以,只要我這么喊你,你就會回應我是嗎?老師。”
希瑞只是保持著微笑不說話。
柯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溫柔地笑了笑:“瑞瑞。”
希瑞輕輕點頭:“嗯,你說。”
“瑞瑞,那些承諾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的。”
“瑞瑞,我有時候覺得你離我好遠,為什么?”
“不會的,我一直都在。”
“那為什么瑞瑞這么多年,外貌沒有一點變化?”
“因為是你不想讓我改變。”所以世界意志加諸在她身上的時光是凝固的,而柯域所想的,無非是希望時光在她身上能慢一些,慢到足夠等他成長。
“那瑞瑞會不會不要我?”
希瑞的微笑始終沒有變化,她輕輕啟唇:“柯域,我成為你的信仰了嗎?”
柯域輕輕捧起她的右手,俯首,薄唇幾不可察地觸上她的指尖,若不是半闔的眼睫微微顫動,希瑞幾乎感覺不到他的任何情緒。
“你早已是我的信仰。”少年的視線牢牢定在近處的指尖,似乎不敢泄露眼底的一絲一毫。
在他視線之外,希瑞的笑意隱隱擴大了幾分,她的聲音很是輕柔。
“柯域,那我也永遠不會舍棄自己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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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眠治療研究所。
一聲急促的警報聲驚動了研究所的人員,負責觀察柯域狀態的項目負責人驚呆地看著滿屏波動劇烈的不規則圖案。
“快去調出柯先生的各項指標數據,立刻給我報告!”
又突然想到什么,轉頭訓斥后方的一人:“你怎么還愣在這里!打電話聯系噩夢制造師總部,問問那邊的制造師到底怎么回事!!”
說完,急忙望向休眠倉里仍舊沉睡著的平靜面孔。
柯先生從來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沒想到精神力也會有這樣劇烈反應的時候,真是難以想象,那個制造師給他設計的是怎樣恐怖的夢境……
噩夢制造師總部。
外交部部長接通研究所發來的虛擬視訊,非常細心且專心地聽完對方描述的情況,并耐心又貼心地安慰這種精神力波動屬于休眠患者的正常反應,而且通常代表了制造師在夢境中完成任務的前兆,甚至跟柯域的項目負責人單獨又更加詳細地解釋了一遍……
等這樣的小風波過去了,外交部的覺得這樣的情況貌似有些熟悉。
他立刻單獨聯系了法務部部長:“說好了,這次后續安撫的問題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一口氣干脆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直接掛了通訊。
外交部部長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后才慢悠悠地把情況分別反映到其他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