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然這一睡,再次醒來,外面的天已經黑的如同稠墨一樣,點點星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再次起身,秋蘭已經要好了菜,正放在茶水間的爐子上。
“主子,剛剛祈年宮的小太監小路子過來了,說過幾日就讓殿中省的人來給咱們搭建小廚房,每日有人來送瓜果蔬菜,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叫了菜卻還要先放在一邊熱一會兒了。”
周宜然擦著臉,抻了個懶腰,松松骨頭,“這真是我今兒聽到的最好的信兒了。”
有了小廚房,也不必她的這些人每日去拎食盒,凍的哆哆嗦嗦,她想吃什么自己就能做出來,不用去御膳房打點了。
“可不是?以后想吃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碧水笑吟吟的。
雪瓊閣,霜兒十分忐忑地站在程洛飛面前,看著一臉沉思的主子。
坐在榻上的人神色明明滅滅,可以看出,心情十分不好。
“華婕妤……華充儀的晉封大典已經過去半天了吧?皇上翻得也是她的牌子?”
霜兒咽咽口水,屈膝,“回主子,的確如您所說,華充儀的晉封儀式早在午時前就已經結束了。”說著細細查看程洛飛的臉色,咽咽口水,“因為只是普通的九嬪,所以儀式較之妃位簡單不少,皇上……確實去了清平軒過夜。”
程洛飛一把將手中的桔子扔回果盤,唇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便是再簡單又如何?起碼在這一屆秀女中,她是第一個登上九嬪之位的!而我們這些人,從第一次侍寢后,有幾個人挪過位置?”
霜兒腦袋一低,跪在地上,自覺失言,“是奴婢多嘴了。”
音兒端著一盞茶走了進來,見此情狀,不著痕跡地皺皺眉,“主子,這是您要的碧潭飄雪,溫度也調好了。”
音兒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上面掛著兩只鑲了寶石的金鐲子,寶石的成色只是一般而已,程洛飛認得,這是自己前些天賞給她的,還被她寶貝得不行。
心下酸澀難當,“霜兒,你起來吧,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程洛飛揉揉額頭,頗有些難受,“就是心里過不去那個坎兒罷了。”
霜兒緩緩起身,欲言又止,咬咬牙,還是決定說出來,“主子,您又何必處處與華充儀為難呢?您也知道老爺待您什么樣兒?還不如太太對您好,干嘛要替他掙這份臉面?”
其實霜兒原本是不愿意來伺候程洛飛的,面上好聽,她是程家唯一的女孩兒,可誰不知道她是在選秀前幾個月才被接回來的?更是程老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就連夫人都比不得她的不待見。
可實打實相處了一段時間,怎么也有些改觀,能吃苦,心腸也不錯,就是出身太不堪了一些。
程洛飛搖搖頭,“你不懂。”她當時初來乍到,便要被接回國公府,心里說不欣喜是假的,可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擊。
老夫人的不屑,程尚書的漠視,程夫人的憐憫,下人的怠慢嘲諷,都是壓垮她神經的稻草。
她發誓,遲早有天,會讓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匍匐在她的腳下,無論要付出何種代價。
這是她對自己的交代,也是對原主的承諾。
雖然原來的程洛飛從沒有想過報復任何一個人。
而且,她總有一種感覺,周宜然的橫空出世,會攪亂她以后的路。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有了,所以,她才不遺余力地想要把她拉下去,只不過從來沒有成功過。
程洛飛沉思之際,有小宮女進來稟報,“主子,弄玉閣的姜美人前來探望您了,正在堂屋候著。”
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程洛飛直起身子,理理衣裳,站起身,“還不快去泡茶招待客人?霜兒,服侍我梳妝打扮。”
程洛飛帶進宮的財物有限,程尚書對她真的是一點都不上心,還是大夫人實在看不過眼,走了公帳給她拿了將近兩萬兩的財物,她私下可憐她,又貼補了兩千兩的銀子,這才稍顯體面地進了宮。
饒是如此,入宮不過半年,只出不進,她也有些捉襟見肘。
看著妝奩,她嘆了一口氣,這些首飾沒有幾樣兒是京中時興的了,都是舊款,好在前段時間打了兩套頭面,還能體面一點。
將一只銀點翠蝴蝶步搖并一支景和帝賞賜的白玉玉蘭花簪插在發髻上,施施然走了出去。
第二日,周宜然這里,也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慎嬪主子來了,主子,奴婢伺候您梳妝打扮,”良辰一邊為周宜然盤著發髻,一邊說著自己的看法,“慎嬪自入宮后一直謹小慎微,處處小心,不肯行差踏錯一步,容貌家世她都不是最拔尖兒的,可到了今日,她卻是這一屆秀女中除了主子您位份最高的,不可不防。”
良辰最后將一支流蘇垂到耳垂下方的東珠步搖插入發髻,又換了一身衣裳,才算打扮好。
看見周宜然從內室走了出來,慎嬪,也就是之前的吳婉容下意識起身行禮。
“慎嬪妹妹客氣了,不知此次前來,可是有什么事情?”碧水給每人上了一杯母樹大紅袍,兩人坐在對面,輕輕啜飲著。
“倒是沒什么事情,就是再聽風樓呆的有些無聊,但后宮又沒有特別熟悉的姐妹,想來想去,就到姐姐這里來說說話了。”
見周宜然并不在意自己的不請自來,慎嬪在無人的角落里悄悄地松一口氣,繼而引起話題,“姐姐可有聽說慶陽伯府的事情?”
“哦?倒是聽過一些,我宮里的人還憤憤不平好久,只不過后來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想來若是調查證實那些是真的,慶陽伯府……。”
慎嬪一笑,原本溫和的容貌更顯溫柔,只是話語之中難掩鄙夷不喜,“今日我那里的一個小太監去殿中省取一些花草,倒是聽了一耳朵,回來講與我聽,說是趙大人所言未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又有伯夫人的指證,慶陽伯現在已經被剝奪爵位,貶為庶民,那妾室和庶子庶女,則被一條白綾賜死,慶陽伯一脈,就此絕嗣。”
聽出她的話外之意,周宜然不動聲色,“是呢!這些有爵之家,總是想著讓后人繼承爵位,毫無作為,養出一堆繡花枕頭,若是安分也就罷了,偏偏京中有名的紈绔也是他們,真真是讓人忍不得!”
慎嬪眼神一亮,繼而道:“正如姐姐所言,國庫每年給他們發俸祿,可他們卻欺壓百姓,無惡不作,仗著先輩的功勞維持門楣的榮光,真真是讓人不齒!”
“終究是魄力不足,眼界太窄。”
不等慎嬪接話,周宜然又道:“妹妹可曾聽說慶陽伯府嫡女如何?也是個可憐人。”
“皇上憐她命苦,特別派了有名的御醫前去看她的臉傷,倒是還有得治,只是……”慎嬪的表情有些微妙,“齊王妃聽說了此事,賞給了她不少的玉容膏,讓她作祛疤之用。”
周宜然一怔,齊王妃?章芷容?天殘齊王的正妃?惠太妃的親兒媳?這又有她什么事兒?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慎嬪又道:“聽說齊王妃和這位嫡小姐是遠方表姐妹,好像已經出了五服了。”
周宜然恍然,“原是如此,也難怪,怎么說也是有一份血緣關系在的。”只是到底是為了什么這么大手筆,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原書中,這個章芷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一心想當皇后啊。
為此,就算是勾引景和帝也在所不惜。
而且,自從章芷容成為了齊王妃,自己還從未見過她呢。
想來今年的年宴之上,應該很是熱鬧。
慎嬪走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黑了,再一會兒,碧水走進來,“主子,今天皇上點了程嬪的牌子。”
周宜然淡淡地點頭,看不出悲喜,可碧水下意識地覺得,自己主子這是在強顏歡笑,心里為她不值,卻也不再多說,開始為她擺飯,企圖能讓她的心情好一點。、
小廚房也只是剛有了個信兒,還沒動工,現在周宜然還是吃御膳房的飯菜。
碧水看到了明顯沒有動過幾下的飯菜,心里更是堅定自己的想法。
雪瓊閣,程洛飛正含笑捧著茶遞給景和帝。
“皇上請用茶,這是殿中省新進上的祁門紅茶,不會像綠茶那樣提神,晚間喝再合適不過了。”
景和帝結果,放在桌案上,并沒有要飲用的意思,蓋因他飯后半個時辰內不喝茶的習慣。
程洛飛眼神閃了閃,開口道:“可是這茶不合皇上心意?要不要讓人再沏一杯碧潭飄雪?聽容姐姐趙姐姐還有華姐姐說,您在閑暇時還會喝兩口這個。”
景和帝打住她的話,“無礙,飯后半個時辰不宜飲茶,會造成積食,剛剛用過膳,現在還不是飲茶的時候。”
程洛飛臉色僵了一下,隨后恢復自然,“原是這樣,倒是嬪妾淺薄了,嬪妾在家中的時候,并沒有這樣的規矩,倒是讓皇上看了笑話。”
“只是說到華姐姐,嬪妾倒是想到一事。”
景和帝看她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心中一陣不喜,但也對周宜然的事情有些上心,“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