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三從回來開始,就叭叭叭個不停。</br> 雪林默默的看著他爸，深深覺得，他爸就像是海綿,就,擠一擠總是還能擠出潛力來。每一次出門,大大小小總是有些驚喜的。像是這一次,事情就做的很圓滿。</br> “怎么樣？爸的眼光不錯吧？他們城里的小孩兒，都用這種鉛筆盒。我一看就知道,你們肯定喜歡。”</br> 許柔柔和許桃桃因為都在上學讀書,所以得到了擁有鉛筆盒的機會,兩個人一人抱著一只。許柔柔有點臉紅，她明明很大了,但是還是忍不住孩子氣,但是,真的很喜歡。</br> 而許桃桃這個正經的七歲小孩兒已經興奮的小臉兒通紅，恨不能抱著鉛筆盒昭告全村,自己是有鉛筆盒的人了。</br> 他們班哦，還沒看到別人有呢。</br> 驕傲！得意！開心！</br> 常喜：“你們用的時候要仔細,知道嗎？”</br> 許柔柔和許桃桃兩姐妹難道的十分異口同聲：“知道啦。”</br> 許桃桃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爸爸,媽媽說你今晚回來，所以做了好吃的。”</br> 許老三：“什么好吃的？”</br> 許桃桃伸出一根手指頭,說：“白面面條！”</br> 許老三高興：“那敢情兒好,我記得我上次出門回來也是吃面條。”</br> 常喜理所當然：“你剛回來,當然要吃面條,滾蛋餃子下車面，回來當然是吃面條。”</br> 許老三挑眉：“那我走的時候也沒吃餃子啊？”</br> 常喜更加理所當然：“那不是很麻煩嗎？”</br> 許老三：“……你可真直白。”</br> 常喜：“我每天上班也很忙的啊。”</br> 現在，她可是有正八經工作的人了。在造紙廠上班之后,常喜真的覺得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在地里工作，雖然大家說說笑笑的，但是趕上趕工的時候，真是又累又枯燥。</br> 她原來沒干過太多重活兒的，剛開始真是疲憊。如果不是她心里高興，精神面貌好，早就撐不住了。</br> 不過人也是最容易適應環境的，這幾年她真的適應下來了。可是就算是適應下來，突然間換了輕松的工作，她還是立刻就不想再過那種累的要命的日子了。</br> 造紙廠再累，跟下地還是天壤之別。</br> 所以她真是希望造紙廠長長久久的開下去，正想著呢，就聽許老三說：“我這次出門，還給造紙廠拉了一個活兒。”</br> 常喜：“哎？”</br> 許老三得意了，說：“是收購站那邊，他們相中了咱們的紙袋子，定了五千個。”</br> 常喜：“！！！”</br> 她由衷的說：“你咋這么厲害呢？”</br> 許老三笑了出來，說：“是不是特別崇拜我？”</br> 他要是這么嘮嗑，常喜可就聊不下去了，這是做什么大頭夢呢！</br> 崇拜？做夢做夢！</br> 常喜：“你想多了。”</br> 許桃桃趕緊抬頭，小馬屁精上線：“我最崇拜爸爸，爸爸超級厲害。”</br> 她抱著鉛筆盒，補充：“爸爸的眼光也特別好。”</br> 扁扁的鐵皮鉛筆盒上，畫了龜兔賽跑。</br> 這個故事，哥哥給她講過的。</br> 她好喜歡的呀！嘻嘻！</br> 她姐姐不是這個圖案，而是軍綠色的，上面的右上角，印了一枚小星星。他們都很喜歡自己的鉛筆盒。</br> 許桃桃：“啦啦啦。”</br> 常喜笑了出來：“給你買了鉛筆盒，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這個買鉛筆盒的錢還是家里的呢。”</br> 許老三并不在意，說：“都是一家人，說啥兩家話？我也是家里的一部分呀。”</br> 許桃桃笑嘻嘻：“對的呀。”</br> 常喜：“行啦，吃飯，吃完飯你去一趟大隊長家，跟他說說造紙廠的事兒。”</br> 許老三：“明天再說唄，也不差那么一時半會兒。”</br> 常喜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點頭：“行。”</br> 她吩咐：“你們擺一下桌子。”</br> 一轉頭兒，把許老三帶回來的紅糖白糖，還有他買的餅干麥乳精都鎖在了柜子里。</br> 許老三&雪林&柔柔&桃桃：“……………………”</br> 是媽媽，沒錯了。</br> 常喜：“看啥看，都要吃飯了，你們還要霍霍這些？”</br> 許柔柔立刻去端菜，雪林趕緊拿桌子，小桃子則是飛快的擺碗筷，各個兒都忙起來了呢。</br> 許老三：“吃飯吃飯！”</br> 許老三這一趟回來，買東西用掉了十五，剩下三百一十五倒是一分不少的交給了常喜，常喜抽出五塊，說：“咱們家拿了一百個雞蛋，要三塊五的。剩下的給你做零用錢。”</br> 她曉得的，許老三的零用錢，早就用的差不離了。</br> 他這人吧，跟上輩子一樣，有點錢是存不住的，反正不管干啥總是會花掉。上輩子就是出去瞎嘚瑟了，但是這輩子，也沒啥可以花錢的地兒，想紈绔更是不可能。</br> 基本上，他的錢都花在孩子身上了。</br> 不說旁的，就城里的各種小餅干小糖果，小桃子都是如數家珍的。</br> 所以常喜倒是并不拘著許老三一定把所有的錢都交給她，果然，得到零用錢的許老三喜滋滋的，他說：“我還從家里拿了咸雞蛋呢。”</br> 常喜：“就便宜你好了。”</br> 許老三更加高興，說：“哎呦媳婦兒你真大方。”</br> 常喜：……再有兩個多月就是桃子的生日，你有錢還不是要花掉。</br> 不過這個時候，常喜都是一句話也沒多說，只是笑了一下。</br> 許老三含情脈脈的看著常喜，說：“我就曉得，你對我深情無悔。”</br> 常喜：“你能說人話嗎？”</br> 許老三：“你別假裝了，我知道你的心意。”</br> 常喜：“……”</br> 雪林：“媽，你再給爸十塊錢。”</br> 常喜疑惑的看向了他，雪林：“當初說好了的，爸賣了自行車給他十塊錢。”</br> 有獎勵，才有動力啊！</br> “咱得說話算話。”</br> 常喜立刻：“好。”</br> 這個家里，她最聽的就是兒子的話，誰讓她兒子腦子最清楚呢。就連穿越過來，都是他兒子最快摸清楚了形式，給他們開了個小會，確定了主心骨。</br> 常喜把剩下的三十張大團結卷起來，抽出十塊：“這是你的。”</br> 許老三：“哎呀這怎么好意思。”</br> 話是這么說，收的倒是相當快，他以為，自己收不到這個好處費了呢。</br> 雪林：“你帶回來這臺自行車，我修好了之后你再賣掉，給你十五。”</br> 許老三眼睛一亮，說：“兒子你放心，一切都有爸呢。”</br> 許老三這心情啊，簡直是美妙的不行，他這次沒有住店，這就省了幾塊，吃飯的事情蹭了王主任和范偉，自己又省了一筆，就連回來路上的飯錢，也因為范偉的大白饅頭而省下了了。</br> 出門一趟，他在這其中，就能賺個小十塊了。</br> 再加上，他們家貢獻了咸雞蛋送禮，具體的情況，許老三沒跟大隊長細說。大隊長對這些東西也有點抵觸，不過卻給他批了十塊錢的送禮錢。</br> 許老三送的很少，常喜又沒跟他要錢，那么這個錢，還不就是他的？</br> 許老三為自己的機智得意洋洋，這么下來，他手里竟然一下子就有三十五了。許老三高興的在炕上打滾。雪林洗腳回來：“……？？？”</br> 許老三得意洋洋的：“兒子，你爹我可聰明了。”</br> 雪林：“怎么？”</br> 他倒不是一個會藏著掖著的人，這不，正愁沒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呢。十分迫不及待，就將自己這一路上的小算計和點點滴滴說了出來。他喜滋滋：“你說精不精。”</br> 雪林：“……”</br> 他爸怎么竟是算計這么些小地兒。</br> 他說：“你不是說，出門在外就要吃好喝好嗎？這為難自己可不是你的風格。”</br> 許老三：“我上輩子有錢啊，當然不在乎，現在沒錢，再不多扣一點，更窮了。”</br> 他自己還覺得好苦呢！</br> 許老三委委屈屈，說：“這日子，過的真是苦。”</br> 雪林：“我看你過的挺高興的啊！要是在古代，雖然吃好喝好穿好，但是你想，你不考上狀元，人家就說你是個廢物，沒出息。但是現在可不同，你就出去一趟，雖然也吃了點苦。但是又有錢賺又能得到別人羨慕又尊敬的眼神兒，不是很好？”</br> 許老三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br> 好像來到這個年代，人的滿足就變得很低很低。好像一點點事情，都足以讓人高興。</br> “再說，你在這里，雖然吃喝用都差了點，但是不用擔心明天就讓人砍頭吧？”</br> 許老三點頭：“你說得對，這事兒啊不能細品，細品就覺得我們能來這兒就很好了。”</br> 他心情好了起來，雪林倒是也問了出來：“火車上怎么樣？各方面條件如何？”</br> 雖然知道可能不好，但是雪林還是挺好奇的。</br> 他其實知道這段歷史，但是知道歸知道，沒有自己經歷過，總是好奇的。</br> 說起這個，許老三就撇嘴，他說：“還能咋樣？肯定是遭罪唄。人挺多的，不過像我這樣正八經出差的不多，好些個下鄉知青，還有一些是出來搞運動的。遇到有的比較大的站，人多的擠一擠都能懷上孩子。”</br> 說到這里，似乎覺得這話在兒子面前說很不像話，咳嗽一聲，趕緊不再提這茬兒，繼續說：“人多就是不好，我這次回來啊，本來想給你們在火車上買點紅燒肉的，誰知道我運氣不好，到我這兒的時候，就剩下素菜了。一點肉星兒也沒看見。”</br> 雪林：“那你呢？有座位嗎？”</br> 許老三：“我當然是有座位的，我上車早，黏上座位廁所都不去，不然就被人搶了。”</br> “辛苦了。”雪林拍拍他爸的肩膀，許老三笑呵呵：“那有啥，比起站著的，我就覺得自己很得意了。”</br> 有時候人就最怕對比，別人比他更慘。好像他就一點也不慘了。</br> 許老三得意洋洋：“我就是不起來，嘿嘿。”</br> 他繼續碎碎念：“我這次出門，還碰見黑吃黑了……”</br> 雪林安靜的聽他嘮叨，也不打斷，聽的十分認真。大概是因為雪林聽得太認真，以至于許老三越說越興奮，索性坐了起來，演講一樣。</br> 而雪林心里倒是感慨，這想象中和現實總是不一樣。</br> 父子倆一個說一個聽，倒是半宿才睡。也真是好在，雪林還不用上學，不然真是要起不來的。</br> 許老三一大早起來，就看家里的兩個少女已經都出門上學了，許老三打著哈切，說：“咋不叫我們呢？”</br> 常喜：“你們昨晚睡那么晚，我叫你們，你能起來？”</br> 許老三笑了起來，他吃了半個蛋，又吃了兩個餅子，說：“讓雪林再睡一會兒吧。”</br> 常喜嗯了一聲，說：“我馬上要上班了，你吃完了自己收一下。”</br> 許老三點頭：“成，哦對，我想要點家里的咸菜郵寄出去。”</br> 常喜：“你自己拿。”</br> 常喜沒耽擱，很快的就走了。</br> 許老三正準備刷碗，就看大隊長過來了，他說：“你這咋跟監工似的？”</br> 大隊長：“滾犢子，我這不是聽說你談成了一個活兒嗎？趕緊給我說說。”</br> 許老三：“我這不是給他送禮了嗎？這送禮肯定要有個好看的袋子，我就拿了幾個咱們廠的殘次品糊成了紙袋子。然后他就相中了。當然，也可能是人家收了我們的禮物，覺得不能白收。反正你曉得的，有些錢總不至于白花的。反正我這郵寄也談好了，紙袋子也談好了。你看，合適吧？”</br> 其實，送禮沒花什么錢。</br> 但是，許老三可不會說沒花錢。</br> 他白跑腿兒白裝孫子啊？</br> 那肯定不成的。</br> 大隊長點頭，不得不承認，許老三說的有點道理。</br> 許老三：“另外，這次我們不從公社寄出去，我們郵寄的時候，直接去縣里郵寄。”</br> 大隊長：“費那個事兒干啥？”</br> 許老三真想找一塊磚頭直接砸開大隊長的腦袋，看他腦袋里面裝的都是個啥。特么的，這人肯定是靠關系才當上大隊長的，這腦子，真不行。</br> 要是他這么說，大隊長還真得說一聲對。</br> 他大伯就是大隊長，然后推拒了他，有問題？</br> 不過現在，倆人可都是腦補。</br> 許老三：“你從縣里往外郵寄，只要有那么一兩次，這事兒還能不傳開？就算不傳開，多少也能有些人知道的。咱們可以用省城都進貨這件事兒做敲門磚，爭取在縣里開拓一下市場。”</br> 大隊長：“那咋不直接在公社開拓？”</br> 許老三終于忍無可忍：“你是豬腦子啊？在公社開拓？你也不想一想，公社的人什么收入狀況？他們就算有幾個廠子又怎么樣？還有很多的買主，都是各個大隊去的人！能有什么錢？你讓他們買紙袋子，這可能嗎？大家編個籃子五七六年，你一個紙袋子能用幾次？這東西別看價格不高，但是壓根兒就不是賣給窮人的，你到底懂不懂啊！”</br> 大隊長：“……你這么說，我就懂了。”</br> 許老三：“心累，帶不動。”</br> 他說：“媽的，我這多賺你一份工分，那可是因為雪林的技術。我這白白的給你干了銷售，你腦子還不夠用，怎么的？我該你的啊！”</br> 真是想想就生氣了。</br> 他又不是銷售員。</br> 這么一想，許老三就覺得自己吃虧了，吃了很大的虧，他多管閑事兒干啥？</br> “以后這個事兒別問我了。”</br> 大隊長笑：“那可不行，還得找你，我們的腦子哪有你的好用？”</br> 他試著拍馬屁：“原來就聽說虎父無犬子，我原來還想著，也沒見多你厲害。咋雪林就聰明成這樣了呢？現在看著，真是不一樣。兄弟，厲害。”</br> 大拇指比劃起來。</br> 許老三：“呵，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是拍馬屁。”</br> 大隊長：“拍馬屁，不是也以為你有東西讓我們拍？如果沒有，我連拍都找不到地方。”</br> 許老三：“哼。”</br> 大隊長：“那你說，你想咋地？其實我是很想再給你一份工分的，但是你現在都拿兩份了，你說我咋給？我倒是能給，主要是不好看啊！我不怕咱村里人說，村里人雖然有小心思，但是不糊涂，年末你讓他們看到好處，他們就知道你的作用了。但是你知道的，咱們上頭還有公社呢。雖說公社不管事兒，但是一旦有點啥，麻煩的是你，現在的形式，還是看的不是很清楚。”</br> 這個道理，許老三比大隊長看的準。m.</br> 雖說他不是個土著，但是他出門多見識多啊，曉得有些事兒就怕太高調。</br> 如果不是為了這個，他和兒子也不至于想要帶動大隊共同富裕。大家條件都好，他們家才不明顯。</br> 他說：“先這樣吧，我告訴你哈，你可別著我，我現在是義務奉獻，你讓我不開心。我就不奉獻了。”</br> 大隊長好笑的說：“行行行，我現在把你當祖宗供起來。”</br> 許老三：“這倒是也不必。”</br> 頓了一下，說：“那我當你爹就行。”</br> 大隊長直接踹了過去。</br> 許老三：“嗷！”</br> 大隊長沒忍住，笑了出來。可別說，雖然這五千個紙袋子賺不了太多錢，但是這好的開始還是讓大家充滿了熱情。造紙廠的人高興，村里人也高興。</br> 他們在其中，也能賺到的。</br> 村里是用木材的，所以村里的人閑著沒事兒也上山撿一些樹枝下來，原來是為了自家燒火，現在則是“賣到”造紙廠，三斤就可以換一個工分，這都不用大人干活兒，孩子們下午都是沒有課的，一個小朋友，再不濟撿三斤柴火也是可以的。</br> 所以這個活兒，基本都被村里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承包”了，各個兒都能給家里賺工分了。這真是相當合適了。</br> 大隊當然沒有那么多糧食可以分，糧食是固定的，但是只要造紙廠有錢，他們的工分是可以結算成錢的。農村沒有來錢的路子，如果可以多分錢，那是再好不過。所以大家無一不希望造紙廠紅紅火火。</br> 許家屯大隊的變化也是被人看在眼里的，不說旁的啊，就說許家屯小學，他們小學可是接收了三個大隊的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兒，但是四五年級的可都是大孩子。</br> 有時候大家都覺得孩子不懂事兒，但其實，孩子們想的也是不少的。少不得，就有孩子回家說起，大家原本就知道許家屯大隊又是養殖又是造紙，十分的熱鬧。</br> 現在聽說許家屯幾乎家家戶戶都動了起來，不禁也眼熱起來。</br> 特別是，聽說人家大隊三斤枝杈兒就能換一個工分，更是羨慕的不要不要的，恨不能趕緊找自家大隊領導，好好的攀扯攀扯。咋同樣都是大隊，人家就能這么為老百姓想，越來越紅火。</br> 他們就只能辛辛苦苦呢。</br> 這日子，不可以這樣啊！</br> 造紙廠他們不想，這個需要技術含量，也不為難大隊領導。但是，這養殖他們差哪兒了？人家咋就能呢？有一些跟許家屯沾親帶故的人家，更是頻繁的來他們屯兒。</br> 這種事兒，總是想占一杯羹的啊！</br> 這養殖的事兒，還能難得到他們鄉下人？</br> 他們也想賺錢啊。</br> 要說起來，什么時候都有紅眼病，這個時代尤其如此。因為許家屯兒大隊養殖，有些人沾不到邊兒就恨不得給攪合黃了。畢竟，現在不是不允許投機倒把嗎？那咋還能私人養殖？</br> 少不得，就有偷偷告狀的。</br> 許家屯兒大隊這邊忙碌的如火如荼，另一頭兒，大隊長也被公社領導約談了。大隊長倒是心里一點也不慌，為啥？</br> 還不是因為有許老三？</br> 準確說，是因為雪林。</br> 不過雪林自然是不能露面的，他一個孩子，太過出頭未必是好事兒，不過他倒是可以指點他爸。所以在村委會幾人看來，許老三真是出息了啊！</br> “許老三”一早就預想了可能發生的情況，他們模擬了好幾次，已經把各種問題都考慮進去了。不怕領導問，就怕領導不問呢！一切，還不是妥妥的？</br> 大概是因為反復詢問試驗的次數太多，以至于大隊長都十分有底氣，并不擔心和公社領導的交涉了。他拎著自己的小提包，騎上自行車準備走人。</br> 記分員勻婷過來拿記錄本的時候，正好看到大隊長要走。</br> 她打招呼：“隊長，您這是要去公社啊？”</br> 大隊長嗯了一聲，騎車走人。</br> 許老三看著勻婷，眼珠子轉了轉，給章會計使了一個眼色。</br> 章會計立刻了然：“勻婷啊，進來吧。”</br> 勻婷是大隊的記分員，每天早拿晚送登記簿，所以算是隊里跟他們大隊部接觸比較多的人。不過這個接觸比較多，主要也是章會計，其他幾個男同志有點年輕，不適合和小姑娘勻婷來往太多。畢竟人家剛定了親，結婚都沒呢。</br> 章會計就無所謂了，他這么大歲數了，比勻婷她爸都大呢。</br> “叔，大隊長咋了啊？看他臉色不咋好。”</br> 這都不用章會計主動，勻婷就自己問了出來。</br> 章會計輕描淡寫：“不知道那個癟犢子舉報咱們大隊的村民投機倒把私下養殖，大隊長被公社叫過去了解情況了。”</br> 有時候，越是輕描淡寫，越是讓人震驚，勻婷：“什么！！！”</br> 她憤怒：“哪個缺德的！”</br> 章會計：“這倒不知道，不過肯定是外村眼紅咱們日子越過越好。不過你不用擔心，咱們大隊不管啥時候都是站在村民前面的，肯定是不會讓那小人得逞。”</br> “那咋辦啊？”勻婷擔心起來，她家還養了呢，每隔兩個多月就能收到五塊錢，她爸媽可是喜的不行：“讓我知道是哪個缺德冒煙兒的王八犢子，非套麻袋揍死他。”</br> 涉及到錢，溫柔小姑娘也能化身母老虎。</br> 章會計：“咋辦？咱們是農民合作社養殖，你們不是農民嗎？都是的！既然是，咱們擔心什么？咱們是因為沒有大場院，才分散到各家養殖，那是村里借……你們家的地方，可不是你們私下養殖。誰說你們是私下養殖拿出證據來啊！你們哪一次的賬目不是從大隊走的？咱們大隊人好，收了錢就分給你們，這還不行？”</br> 勻婷一愣，立刻：“對對對，咱們是農民合作社。”</br> 章會計：“就算公社說咱們攪合市場影響其他大隊老百姓賺點零花錢，我們都是不認的。你當咱們為啥一定要千里迢迢的去外地賣貨呢？為的就是防著這些。咱們大隊，可一次都沒在公社收購站賣過東西。這一次許建云同志去省城，已經敲定了一年的一個大訂單。省城那邊，會連續收購一年。咱們是賣到外地，可沒影響本地人。要是拿這個說事兒，我們可得好好掰扯一下。”</br> 勻婷激動的看著許老三，沒想到這家伙竟然還有這樣的能力。</br> 不過她更是感動大隊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公社那邊能聽得進嗎？</br> 她說：“那公社會聽咱們說嗎？”</br> 章會計：“咱們大隊，總是要據理力爭的。就算公社想要均富貴，也得讓咱們把這一年的訂單做完吧？不過明年是個啥樣兒，就不好說了。”</br> 勻婷：“！！！”</br> 她咬牙切齒：“真就有那種損人不利己的喪門璇兒。”</br> 章會計：“可不是嗎？咱們大隊發展的好，別人且嫉妒呢，如果我們自己再不繃住了，可不就更給人可乘之機。”</br> 他停頓一下，說：“時間也不早了，去上工吧。”</br> 勻婷：“好。”</br> 她這記分員，也不能總是缺席，但是勻婷內心是氣惱極了的，回到地里，少不得掛相。勻婷老娘把她拉到一邊兒，低聲問：“咋的了？大隊誰給你氣受了？”</br> 勻婷抿著嘴搖頭。</br> “你可別想騙我，我可是你娘，你這拉個驢臉，誰看不出來？”</br> 勻婷想了想，低聲：“大隊沒人欺負我，是外人欺負咱大隊社員呢。巴拉巴拉……嘰里咕嚕。”</br> 勻婷娘：“這他媽……”</br> 一千字臟話小論文，橫空出世。</br> 章會計為啥要跟勻婷說，就是因為勻婷是個藏不住事兒的。而勻婷娘，那是村里最最最有名的幾個大喇叭之一。她知道了事兒，那就相當于全村就知道了。</br> 所以這個事兒，也就小半天兒的功夫，就已經人盡皆知。</br> 這正是許老三和章會計要的結果，倒是許建山這個治保主任有點看不懂，不明白為啥要告訴村民。</br> 許老三：“……那咱們為他們抵擋風雨，還不說？我跟你講，做了好事兒就要說出來，不然誰知道你做了好事兒？別人還以為啥事兒沒有呢。憑啥這壓力就咱們承擔？他們身為當事人是有權知道的。別是說到時候這個養殖撤了，他們不樂意。這事兒怪誰？可怪不到咱們大隊的。怪誰？怪咱們大隊那些出去嗶嗶的；怪那些話紅眼病想跟著占便宜的，但是可怎么都怪不著咱們。”</br> 許建山從小被教導，就是要無私奉獻，多干活兒少說話。沒想到現在竟然有人告訴他，必須要說。倒是讓他很是感慨。</br> “把這種事兒說出去，有兩個好處。一來讓大家知道咱們大隊為大家做了什么，雖然公社收購是六塊，我們大隊統一是五塊。但是我們會給他們承擔一些其他問題。要是他們都拿去收購站看看？也就賣兩次，人家五塊都不能給。東西多了就不值錢了。還指望可以一直賣？想得美吧！二來，在一致對外的時候，我們大隊會更有凝聚力的，彼此之間的屁事兒就少了。”</br> 許老三的話又讓許建山學習了。</br> 他默默的：“我還得消化一下。”</br> 許老三笑了笑，沒再說話。</br> 其實吧，他反而還覺得，有人在背后紅眼病鼓搗未必是一個壞事兒，最起碼讓事情攤在面兒上。只要這次說清楚了，以后反而是方便了很多。</br> 而且，確實，也能給外人以證明，讓那些缺德的玩意兒知道，他們是多么的光明正大。</br> 這個倒不是他格外相信他們村里人，而是，他們是、是啥來著？</br> 雪林那個話怎么說的來著？</br> 哦對！</br> 利益共同體。</br> 雪林說：他們是利益共同體。</br> 全村上下，沒有一家沒有參與到這件事兒里，大有大的干法兒，小有小的干法兒。反正，都參與了。既然都參與都從中獲利，大家就不會想要把這事兒攪合掉。</br> 所以在這一點地上，全村上下是同仇敵愾的。別管是不是彼此之間有什么小嘰歪，在大事兒上，大家都是一個目標的。他們也就養殖一個土鱉賣到收購站而已。</br> 你說賺不到錢還要在背后搗亂，這煩不煩人。</br> 總之，這一天，村里人是從早罵到晚，就罵那損人不利己的。</br> 因為大隊長下午還沒回來，所以大家更急了，生怕以后不讓他們養殖了，這才看到錢啊。突然就被人攪合黃了，誰能扛得住？這不，許老三出來上茅房，剛一出來，就看到管老四蹲在茅房門口。</br> 許老三：“臥槽！”</br> 他狐疑的看著管老四，問：“你該不會是偷窺我上茅房吧？你個變態。”</br> 管老四嘴角抽搐一下，說：“你要點臉好嗎？誰要看你，我自己沒有嗎？這不是等你嗎？”</br> 許老三：“等我？你等我干啥？哎不對，等等！你來的時候問你娘了嗎？”</br> 管老四迷惑：“我問我娘干啥？”</br> 許老三：“但凡是你自己腦子想出來的事兒，基本上都是要作死的！”</br> 管老四：“你要這么說，我可就要生氣了。”</br> 他不是就做錯了兩次嗎？</br> 憑啥就把他蓋上廢物的標簽了？</br> 許老三翻白眼，說：“我好怕怕哦，你生氣啊！”</br> 管老四：“你這人真是太煩人了。”</br> 許老三掃他一眼，徑自往院子走，不打算理會管老四了。</br> 管老四：“等一等！”</br> 他認真：“我還有重要的事兒找你。”</br> 許老三真是讓這大哥搞得很無語：“你到底想干什么？”</br> 管老四抿緊了嘴，說：“我聽說，有人找茬兒？”</br> 許老三立刻警惕起來，問：“你想干什么？”</br> 管老四：“你覺得，我們把懷疑的人都套麻袋揍一頓怎么樣？”</br> 許老三無語的看著管老四，一時竟然無言，實在是，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這個大哥，腦子還是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是很夠用。他惆悵的看著這個人，尋思管老四的老娘也過的挺不容易的，畢竟有個蠢兒子真是太糟心了。</br> 許老三伸手整理了一下管老四的衣服，管老四高興：“你也覺得我的主意好？”</br> 許老三：“我覺得，你的腦子，裝的都是糞。”</br> 管老四的笑容僵在臉上，許老三拍拍他的肩膀，說：“你是想去蹲籬笆嗎？”</br> 管老四：“不想。”</br> 許老三：“那你就給我老實點，什么也用做，就是不給我們添麻煩。我拜托，你千萬別動腦。不管啥事兒，你就聽別人的。自己千萬別分析。”</br> 管老四：“？”</br> 許老三：“你腦子里裝的都是糞，一分析，指不定就要濺出來影響到別人了。所以，大哥，你就安分。”</br> 管老四氣的冒煙。</br> 許老三：“你要是不聽我的，我就要找你娘談一談了。”</br> 管老四真是氣得不行不行的，他說：“許老三，你這人怎么這樣啊！你都多大歲數了啊！竟然還干告訴家長這種事兒。”</br> 許老三：“不管大小，這告狀好用就行。”</br> 他徑自要走，不過似乎又想到什么，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管老四，上上下下，認真的看。這給管老四看的頭皮發麻，他疑惑的看著許老三，不知道這人想干啥。</br> 他后退一步，撞到了茅房的門，說：“你你你，你想干啥？”</br> 許老三微微瞇眼，說：“這次你別妄動，以后用得到你的地方，我找你。”</br> 管老四：“哎？哎！！！”</br> 他還沒想到，是這樣的。趕緊說：“真的？”</br> 許老三：“真的啊。”</br> 他說：“我突然覺得，你挺有用的。”</br> 有時候，腦子不好的人，也有腦子不好的用法。</br> 管老四被夸獎了，喜出望外：“真的啊，我就說我不是個笨人，以后有事兒，你盡管找我。”</br> 許老三：“行的。”</br> 打發了管老四，許老三回到了大隊部，倒是也巧，他回來了。大隊長也騎車進村了，他蹬著自行車的腳步都格外的精神，那能不精神嗎？他們準備的“答案”，這次全都用上了。</br> 大隊長有一種小時候念書的時候，考試知道答案的喜悅。</br> 爽！</br> 他覺得，自己騎車往回走，就像是一陣風。</br> “爸！！！”許朗遠遠的看見他，蹦蹦跳跳招手。</br> 大隊長立刻停下車，說：“你們這干啥呢？”</br> 許朗小分隊一個個都在呢，大大小小的，唧唧嗚嗚，咋咋呼呼。</br> 小許朗驕傲：“我們又要抓螞蟥賣錢啦！”</br> 小桃子補充：“賣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