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桑祈與卓文遠在慶豐樓內喝酒。
    “考試？就我一人？”
    桑太尉向官家賣慘，官家經不住他軟磨，開恩允許桑祈入國子監讀書。可是國子監的博士們大多年事已高、為人古板，硬是要給桑祈加試。
    “他們就是故意刁難于我。”小丫頭今日難得著淡青色羅裙，鬢發間點綴著桃花發飾。少女杏眸含水，眉若遠山，添上幾抹女兒家的柔情靈動。
    卓文遠懶洋洋支著下巴，“我早跟你說沒那么容易的。”
    桑祈忽然想到什么，眸光晶亮，“卓文遠，既然你能進國子監，說明你肯定有什么門道。”
    小姑娘倏忽把臉湊近，半是撒嬌，“你跟我說說。”
    卓文遠佯裝嘆氣，“這學問之事不能一蹴而就，我也是愛莫能助了。”
    桑祈登時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青年倒了一杯茶，還無奈地嘆氣，眼珠子轉了轉，跟著嘆氣，“害。”
    說著，起身朝窗戶走去，聲音哀慟，“爹，哥哥，阿祈對不住你們。”
    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卓文遠，話語愈發低落，“阿祈讓桑家蒙羞了，阿祈對不起列祖列宗。”
    她一手指天，音調悲憤羞愧，“阿祈對不起這十幾年來吃的羊肉饃饃、蜜餞和……”
    話尚未說完，身后果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青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桑祈驚喜道，“肯說了？”
    卓文遠點點頭。
    他方才看著桑祈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動作，只覺好笑，小丫頭從小就喜歡玩這一套，怎么長大了還是稚童心性？
    到底耐不住小姑娘磨——
    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他向來是拿桑祈沒有辦法的。
    青年瀲滟的桃花眸內滿是寵溺，“肯說了，坐。”
    他一展折扇，姿態風流，周身縈繞溫柔的氣息，耐心與桑祈講解著諸位博士。
    小姑娘認認真真聽著，生怕錯過，將小臉湊近。
    卓文遠長睫微斂，清晰看清小姑娘臉上細小的絨毛，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其下是一雙翦水秋瞳。
    他的聲音微頓。
    桑祈疑惑地抬頭，不妨陷入一雙溫柔的眼眸。他的眼眸極為好看，宛若春水搖晃，令人恍惚間生出自己是被縱容的錯覺。
    她一時間竟忘了移開視線，兩人對視著，靜謐的廂房中有什么無聲改變。
    桑祈清晰感受到自己怦然的心跳，終是怔愣住，慢半拍想要挪開，卓文遠先她一步，退到恰到好處的距離，唇畔噙著笑意繼續講解。
    桑祈這才驚覺，兩人剛剛離得過近了。她甚至能聞到青年身上好聞的氣息，叫她魂不守舍。
    直到廂房內響起卓文遠略帶疑惑的嗓音，“阿祈？”
    桑祈才猛然回神，支支吾吾道，“我走神了。”
    卓文遠覷著她兩頰尚未散去的薄粉，眸中笑意漸深，沒有詢問她因何走神。
    他點點頭，語調溫柔地復述了一遍。
    桑祈見他如此好說話，心中的悸動愈發強烈。然則她不敢再走神，匆匆拉回思緒，聽得很認真。
    待到卓文遠講完，已是月上中天。
    銀輝傾撒在長街上，越過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投下朦朦朧朧，一高一矮的影子。
    兩道身影比肩而行，晚風溫柔愜意。
    卓文遠送桑祈到桑府，小姑娘今日解決了心頭大事，一雙杏眸笑盈盈的，宛若半月。
    她回身看向卓文遠，“那我回去啦？”
    青年含笑點頭，目送她遠去。
    眼瞧身影就要消失的那一刻，桑祈心中莫名升起某種念頭。
    她回頭，隔著朦朧的月色，望進青年含情桃花眼中。那雙俏麗的桃花眼，宛若含著畢生的情誼，令人怦然心動。
    桑祈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小手握拳，抵在唇前，“卓文遠，我今天很開心。”
    說完，她雙頰燒紅，落荒而逃，一邊想著，一定是太久沒見，才會如今日這般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