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笑呆了一下,“你是說……鬼可以冒充活人離開副本？離開后去哪里？”
    阿東沉默的看著余笑，余笑再次問：“去病房？”
    阿東點了點頭。
    余笑有點被嚇到了，她后背發涼的道：“去病房殺光里面所有的病人嗎？”
    “不是這樣的。”阿東眼神閃爍,似是在回憶，“是徹底的取代活人的身份，包括他的樣貌姓名乃至積分，甚至還可以下副本,像活人一樣積攢積分。”
    “你在開玩笑吧？”余笑不可置信,“鬼要積分干什么？難道鬼也想離開醫院……”
    說到這里她突然頓住,她憑什么認為鬼不想離開醫院呢？
    “這很難置信,如果是在那件事情發生以前有人對我說這個,我也不會相信。”阿東說著微微低下了頭，深深喘了口氣,“但是如果我告訴你，那個被取代的人是我同病房的病友呢？”
    余笑一愣，阿東道：“原本我們病房是三個人的。”
    “在他被取代之后,又過了兩個副本，我們才發現。”這回憶太過痛苦驚悚，阿東連手都在顫抖,“原本我和小龍以為他只是太累了,所以才會變得那么奇怪，我們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早就已經被取代……”
    余笑倒吸一口氣，她有些心慌的抬手，卻觸碰到了假發。她還是不解,“只要有手機就能取代活人,那為什么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鬼？”
    阿東搖了搖頭,“你還忽略了一點,并不是所有的鬼都有變形的能力。”
    原來如此，想要取代一個人只有手機是不夠的，還得變成那個人的樣子。余笑松了口氣，據她所知，能改變外貌的鬼并不多。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余笑有些猶豫，她想要小龍的手機。因為葉桃已經找不到屬于她的時間了，想離開時光醫院，她就只能以別人的身份從別人的時間走出去。這樣做，就需要一部手機。
    而眼下再也沒有比小龍的身份更適合的了，確定的被她掌控的時間，以及在她掌心的手機。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阿東問。
    “不了。”余笑道：“我要回到我自己的時間。”
    阿東點了點頭，沉默的臉上是隱忍的痛苦，他抬起頭朝著余笑身后客廳沙發上的小龍尸體看去。
    忽然他臉色一變，一把扯過余笑，“小心！”
    余笑感受到一股冰寒刺骨的陰氣在身后迅速靠近，她急忙躲開，卻還是被撞了一下。左邊肩膀立刻失去了知覺，她趔趄幾步，一不小心就和阿東一起走出了那扇門。
    余笑大驚，趕忙轉身伸手去抓。
    然而那扇門在關上的那一刻就變得虛幻，根本抓不住。
    “咔噠。”
    余笑和阿東一起傻在了門口。
    “啊！”余笑雙手抱頭，感覺腦袋要炸。
    阿東顯然也沒想到會這樣，他有些手足無措，“這……我沒想到小龍他會在這個時候復蘇……”
    “怎么辦！”余笑整個人都不行了，“我的朋友還在等我呢！”
    下一秒她和阿東同時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暈，記再睜開眼睛，她已經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病房。
    望著出現在自己病房的余笑，阿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畢竟這種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啊啊啊啊……”余笑要瘋了，“我該怎么辦！”
    阿東雖然也懵逼，但他還要安慰余笑，“事已至此……不如就留在二院？小龍的積分挺多的。”
    “不行！”余笑想也沒想就否定了這個提議，“我的朋友還在副本里呢，我不回去，她們是不會走的！”
    “但是你該怎么回去？”阿東道：“同一個副本只能進去一次。”
    “我去找時光。”余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可以賄賂他，讓他把我送回原來的房間。”
    阿東畢竟也是醫院的老人了，他道：“主治醫生或許會收受賄賂放水，但不會有主治醫生會讓一個失敗的患者再次進入副本。況且，你知道時光醫院在哪里嗎？”
    轉過身坐在一張床上，阿東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亂七八糟的，還堆著衣服。
    因為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病房會有客人進來，還是一位女士，所以他們一向都是不修邊幅的。看到余笑坐在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邊，阿東默默的走過去開始收拾病房。
    余笑雙手抓頭，整個人都沉浸在恐懼與慌亂之中。
    她是一定要回去時光醫院的，她知道嵐姐和小珍一定會等自己。她們的食物只剩下一碗三人份的蛋炒飯了，明天就會吃完。在這種沒有食物的情況下，她們最多堅持七天，也就是說七天之內她必須回去。
    余笑忽然抬頭，因為她想起了一件事，“現在是什么時候？”
    正在擦桌子的阿東抬起頭，看了一眼手表，道：“上午九點多。”
    “不是。”余笑：“我是問今天是幾月幾號？”
    阿東愣了一下，說出了一個時間。
    余笑一聽，心臟立刻劇烈跳動起來。
    阿東看她的臉色突然泛紅，就很疑惑，“你怎么了？”
    “我還有機會。”余笑非常激動，“我還有機會！”
    “什么機會？”
    這個機會就是時間，剛才阿東告訴她時間，此時的時間與余笑真正的時間并不同步。簡單推算一下，在這個時間里，六院的余笑三人應該正在智者醫院。
    余笑將這個告訴了阿東，阿東皺眉道：“但是你要怎么做呢？離開二院回到六院？恕我直言，我來到醫院這么多年，還從沒聽說過這種事。更何況門外到底有多危險，我們無法想象。”
    這確實是個難題，余笑咬了咬嘴唇。而且就算她成功離開了二院回到了六院，她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病房。
    因為在她的記憶里，她的病房一直都很平靜，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一定會有辦法的，余笑雙手捏在一起，盡量冷靜下來。
    阿東看她這個樣子，默默的去門口為她買飯。
    他其實是有些感謝余笑的，不僅是因為余笑幫助他離開了時光醫院，還因為余笑來到了二院。他剛剛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小龍，如果這時候他一個人待在病房里，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會怎么樣。但是余笑也來了，她是六院的新人，還沒記有被陰氣侵蝕，她是那么的生機勃勃。她的存在，沖淡了阿東的死氣與悲傷。
    從很久之前，阿東和小龍就已經對食物失去了興趣。
    幾乎每晚都被夢境折磨，他的口味也漸漸變得詭異，活人的食物已經很少能勾起他們的欲望。
    非常難得的，今天阿東買很豐盛的一餐。
    “先吃飯吧。”阿東一邊擺弄碗筷一邊道：“要回去也得吃飯呀。”
    余笑點了點頭，思索著走過去。接過阿東遞來的筷子，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吃了一口后余笑道：“二院的菜好像比六院的好吃。”
    “是嗎？”阿東也吃了一塊紅燒肉，“我沒吃過六院的菜。”
    “六院的菜以前也很好吃的。”余笑扒了一口飯，“后來廚師跳槽了，飯菜水平斷崖式下降。”
    聽她這樣說，阿東又吃了一塊紅燒肉，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好滋味。他點頭道：“確實好吃，你多吃點。”
    “我有一個想法。”余笑道：“我認識六院的快遞員，我們相處的還行，你說我能不能以快遞的方式把自己寄回去？”
    “可是寄快遞是要寫明所寄物品的。”阿東搖頭道：“二院的快遞員和六院的不一樣。”
    余笑又郁悶了，她吃著好吃的飯菜，忽然想到嵐姐和小珍可能正在挨餓，頓時難受得不行。
    阿東人麻了，“你要哭嗎？”
    “沒有啊。”余笑：“就算要哭，也不是現在。”
    更麻煩的是，因為圣伊麗莎白被毀，她不能回去，所以行動的時候并沒有帶白大褂。否則她就可以先回圣伊麗莎白，之后再回到六院。
    余笑郁悶極了，好吃的紅燒肉吃在嘴里都味同嚼蠟。
    阿東倒是多吃了一點，吃過飯他正收拾桌子，余笑問：“二院也沒有論壇是嗎？”
    “嗯？是的。”阿東是知道三四五六院都是有論壇的，可能是因為一院和二院的手機太落后，所以沒有論壇。
    余笑：“那你們有問題，怎么求助呢？”
    阿東想了想，道：“問認識的人，或者自己想辦法。”
    余笑糾結了一下，道：“有些副本非常危險，比如說時光醫院，你們怎么把這個副本的情況告訴別人？”
    阿東想了想，道：“不說。”
    余笑人有點麻，她是真的對時光醫院這個副本深惡痛絕，于是她道：“你的通訊錄里還有二院的患者嗎？”
    阿東點了點頭，道：“不多了。”
    余笑不知道他是說活人不多了還是二院的人不多了，她道：“把這個副本的情況編寫成短信，然后群發吧。”
    阿東擦桌子的手一頓，“你們都是這樣做的嗎？”
    “我們會把副本信息放在論壇里，這樣所有人都看得見。”余笑說著拿出手機，點開了六院論壇，她將時光醫院的副本信息編寫好，發到了論壇里。
    阿東就在她身邊，看著那條帖子下面的回復越來越多。
    “這樣很好。”阿東道：“如果當初記我們也有論壇的話……”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轉移了話題，“我還記得很多副本的情況，我……我都可以告訴你的。”
    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現在要做的是將時光醫院的信息群發出去。這個副本實在是太坑了，余笑敢肯定絕大部分人都會栽在時光醫院里。
    因為一旦離開了開門后的第一個空間，就幾乎沒有離開的希望了。這比智者醫院更恐怖，智者醫院至少是可以拼一下的。
    阿東沒有拒絕，立刻照著余笑發的帖子編輯了短信內容，然后選擇了群發。
    忽然余笑在他的通訊錄里看見了熟悉的名字，“等等。”
    阿東轉頭看她，余笑指著通訊錄中的一個名字，“江南喬，她是二院的？你認識她？”
    “你也認識她？”阿東道：“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余笑一驚，隨后想到她應該是沒能走出時光醫院。然而接下來阿東的話卻讓她頭皮發麻，“大概是五年前了，她們病房得到了一張組隊卡，組了我們病房。在一個叫醫院照相館的副本里，她死了。”
    余笑無比震驚，“她不是死在時光醫院？”
    阿東有些茫然，“她應該沒去過時光醫院吧。”
    “怎么可能。”余笑：“我在時光醫院里見過她。”
    阿東也有些震驚，“這……”
    他想了想，撥通了一個號碼。余笑問：“這是誰？”
    “江南喬同病房的病友。”阿東說的時候有些感慨，他已經好幾年沒有主動聯系過別人了，“希望她還活著。”
    那個人還活著，因為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阿東點開免提，手機那邊是一個沙啞的女聲，“你的短信我收到了，你……最近好好嗎？”
    阿東輕聲道：“小龍死了。”
    對面頓時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那個女聲又道：“所以你打給我，就是為了通知我這件事？”
    “有一件事我想向你確認。”阿東道：“江南喬有沒有去過時光醫院？”
    “南喬？”對面的聲音立刻低沉起來，“為什么提她？她沒去過，她活著的時候所有的副本都是我們一起去的。”
    阿東頓了頓，道：“我從副本里帶出來一個人，她說她在時光醫院里見過江南喬。”
    對面又是一靜，隨后手機里傳出了一個歇斯底里的聲音，“你瘋了！你從副本里帶人回來，副本里的能是人嗎？小龍死了，所以你也不想活了嗎……”
    “我是活人。”余笑湊在電話邊道：“我是六院的患者，你應該聽說過我，我的昵稱是聾的傳人，我真的見過江南喬。”
    這次對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大概過了三分鐘，她才道：“你怎么證明？”
    余笑：“我可以用我自己的號碼給你打電話。”
    也不知道是對面的人相信了余笑，還是她愿意相信余笑真的見過江南喬，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說你見過南喬？具體情況說說看。”
    余笑便將遇到江南喬的情況說，對方很疑惑，“不可能，我們都是一起行動的記，從來沒有去過時光副本。”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余笑道。
    “怎么回事？”阿東看著她。
    “那個江南喬是我。”余笑道。
    手機另一邊的人一愣，“什么意思？”
    “我會以江南喬的身份進入時光醫院。”余笑道：“我會以這樣的方法回到我的朋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