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庫房, 最角落的地方,隨便丟著幾只大箱子。箱子上落滿了灰塵,因為從來沒有鬼打掃過這里。
箱子看起來也很陳舊廉價, 和前面用來裝功能卡的箱子形成鮮明對比。
余笑打開了一個最大的箱子,里面整整齊齊擺放著的是一疊疊黃色的符紙。陳舊的黃表紙上, 鮮紅的朱砂映入眼簾。
余笑忍不住抬手,輕輕觸碰那些符箓。
“呲……”
一聲輕響, 與余笑之間接觸的那張符箓瞬間化作齏粉。與此同時,余笑感覺身上一陣輕松,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連體溫都回升了一些。
果然沒錯, 老君符果然就是祛除陰氣的。
有了這些符箓, 不僅患者們出院的幾率大大增加, 就連她自己也不用死了。只要她定期祛除身上的陰氣, 她就不會因陰氣侵蝕而成為鬼怪,她一直都會是活人。
夢魘找到了余笑,輕聲道:“我問過了, 院領導都不知道符箓是怎么來的。”
“不用問了,我已經知道了。”余笑道。
夢魘微微一愣,雖然余笑還是面無表情,但他感覺余笑心情好了一些。余笑道:“符箓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現在當務之急的是找到新的安保主任。你找不到鬼沒關系, 去新聞部說一聲, 登個招聘廣告,你負責面試就行了。”
這個沒問題, 夢魘一點頭就要走。余笑叫住了他, “你等等。”
夢魘轉過身, 余笑道:“你再幫我登一則新聞。”
積分已經湊夠了,可虞晴朗和王東東遲遲不肯出院,虞晴朗在電話里對王東東道:“我必須搞清楚余笑是什么回事,否則我不會出院。”
王東東也很糾結,“可是她不接電話,我們能怎么辦?”
“去六院。”虞晴朗道:“我去六院找她!”
王東東愣了一下,道:“你還是走快遞這條路?”
“不然呢?”虞晴朗反問,“你有什么好辦法?”
也確實沒有什么好辦法了,王東東猶豫了幾秒,一咬牙道:“那行,我和你一起!”
被裝進紙箱子里當快遞運來運去的感覺實在不怎么樣,但是虞晴朗一定要在出院之前見余笑一面,否則她感覺自己七十歲死的那天都不會瞑目。
藏在沒有一絲光亮的盒子里,她感覺自己被搬來搬去。這次的快遞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般個快遞還蹦蹦跳跳的,差點沒把她的早飯給晃出來。
終于快遞被放在了地上,虞晴朗還聽到另一個箱子被放在地上的聲音。應該是王東東,虞晴朗心里這樣想著。然后她開始等待自己被簽收,被余笑搬進屋子里。
她等啊等,等的都快睡著了,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這個時候她聽見自己隔壁王東東熟悉的聲音道:“為什么還不把我們搬進去?”
虞晴朗勉強打起精神,“你問我我問誰?”
“那怎么辦?”王東東道:“我剛才聽見送餐車經過的聲音了,余笑一直沒開門,好像沒有打算收快遞。”
虞晴朗想了想,道:“我們自己拆了快遞出去看看吧。”
“不好吧?”王東東有點擔心,“這里畢竟是病房外,外面很危險的。這次和上次情況不一樣,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人。”
虞晴朗心說也是,萬一出去了,遇到危險死掉了這多虧啊?他們的積分都湊齊了,這個時候死了真是不值得。
“那就再等等。”虞晴朗安慰自己,說不定余笑是去副本了呢。
于是乎六院的過道里,有一間沒人的病房門前放著兩個快遞箱子。路過的鬼怪都要看兩眼,都覺得很納悶,誰會往沒人住的病房寄東西?
直到身體里的所有陰氣都被祛除干凈,余笑終于拿起了一張老君符。她將符箓拿在手中,看著黃表紙上有著奇異美感的繁復線條。她猜想老君符說不定是那位醫院的前輩自創的,如果他一早就知道這種符箓,沒道理會差點做了局長。
她決定嘗試畫出老君符,雖然庫存里的老君符很多,但醫院的人更多,當大家知道老君符的用處之后,這些符箓很快就會消耗完。符箓必須得到補充,而醫院里唯一能補充符箓的就只有她自己。
余笑回到書房研究符箓,這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是在醫院送飯的女鬼打來的。她只是個送飯的,還不知道余笑已經成為了局長。
女鬼在電話里帶著哭腔道:“對不起,您交給我的任務我沒能完成,他們不僅把塞進去的紙條都推了出來,還威脅我。說如果我再敢騷擾他們,他們就沖出來打我,”
這事兒余笑差點忘了,如果不是這通電話,她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想起帶著任務在一院送飯的女鬼。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余笑說道,當初讓女鬼去一院是為了找到解決陰氣的辦法,現在辦法已經找到了,女鬼也就沒有必要再待在醫院了。
女鬼驚喜莫名,“那我可以去圣伊麗莎白了嗎?”
余笑道:“圣伊麗莎白的重建還沒有完畢。”
誰知女鬼對此毫不在意,“那您說的那個鐵牛在哪里?”
余笑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當初承諾了女鬼什么。現在想想,還有點意思,就當是為她無聊的局長生涯增添點趣味吧。
“這樣吧。”余笑道:“我讓你做鐵牛的助手,你去圣伊麗莎白協助他重建圣伊麗莎白。”
女鬼歡歡喜喜的掛了電話,余笑放下電話,又覺得無趣。真沒意思,她心想。
夢魘從新聞部回來,乘坐渡輪,河面上有嗚嗚的哭聲在回蕩。此情此景,還好他不是人所以一點也不害怕。站在船邊遠看,看見一只黑色的大狗趴在岸邊。
旺財被罰在臭水溝里種蓮藕,但是臭水溝里的水根本就不是水,是亡者的怨念組成,怎么可能種得出蓮花?
但是它也不敢輕易上岸,只好一半泡在水里,一半趴在岸上,三顆狗頭一起流淚。
正哭著呢,一雙腳停在了它的眼前。
旺財勉強抬起了右邊的狗頭,看見站在它面前穿著雙排扣黑西裝的夢魘。
“別哭了。”夢魘道。
旺財不是什么好脾氣的狗,聞言它怒了,“我就哭!關你什么事?”
夢魘道:“我怕你的哭聲打擾到局長,她會不高興的。”
旺財:“……”
旺財當場就慫了,抬起狗爪子捂自己的狗嘴。但是它的前爪只有兩只,嘴卻有三張,無論如何還有一張嘴捂不住。
看見它這樣,夢魘道:“只不過是種蓮藕而已,哭什么?”
旺財瞪了他三眼,兩顆頭繼續哭,中間那顆頭道:“誰為這個哭?我這兩天總是會想起前局長,一想到他,我就想哭。”
于是夢魘沉默了,旺財對夢魘道:“早晚有一天你也會和我一樣的!”
夢魘眼神陰翳的盯著它,說:“不可能,她說她會是最后一任局長。”
“哼!”旺財用爪子擦了才自己的狗眼,他道:“我剛認識前任局長的時候,他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他那時候很喜歡笑。后來他做了局長,他就不笑了。他也說過,他會是最后一任局長,可是……嗚嗚嗚嗚……”
旺財的哭聲更大了,它一邊哭一邊對夢魘道:“我只是種蓮藕,等到你的局長出院了,你可能連蓮藕都沒得種……”
夢魘回到了局長的住所,他腦子里還回蕩著旺財的話。
推開書房的門,余笑正在研究符箓。夢魘就這樣看了她一會兒,她確實不笑了,她之前也是愛笑的。
余笑頭也不抬的道:“為什么不進來?”
夢魘腳步輕盈的走進來,走到余笑身邊,一眨不眨的盯著余笑。
現在的余笑甚至連好奇心都沒有了,既然夢魘想盯著她,那就盯著好了。她繼續埋頭研究符箓,終于在她研究的差不多了,準備下筆的時候,她抬起頭與夢魘對視,“為什么盯著我?”
“你會走嗎?”夢魘問。
余笑:“去哪里?”
“出院。”
聽到出院這兩個字,余笑有點煩躁。她重新低下頭,道:“我不會出院,我永遠都會是醫院的局長。”
“真的嗎?”想起旺財的話,夢魘感覺很不安,“如果有一天你想離開了,我該怎么辦呢?我也可能會被下任局長派去種蓮藕。”
余笑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東西,她看向夢魘,挑眉挑眉,“你在擔心這個?”
由不得夢魘不擔心,當然他不是害怕種蓮藕,而是害怕自己也會和旺財一樣趴在河岸邊因為思念余笑而哭泣。
“你的擔心太多余了。”余笑覺得他真是喜歡胡思亂想,“就算有一天我想出院,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余笑說完繼續畫她的符箓,夢魘又難受又不愿意走,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
余笑畫了她的第一張老君符,失敗了。她將失敗的符箓捏成一團,丟在地上。夢魘默默的把紙團撿起來,問道:“要喝茶嗎?”
余笑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你沒事做的話可以休息,或者想做什么都行。”
夢魘一下子破防了,“你不需要我了嗎?”
余笑:“……”
“來杯奶茶吧。”余笑道。
“好!”夢魘立刻充滿干勁的去給余笑煮奶茶。
第二天早上,余笑畫了整整一夜的符箓。老君符的難度確實很高,也有可能是她落筆的位置不正確,這一晚上她都在失敗。
直到八點提示音響起,音樂時間開始。
渾厚的男音開始吟唱,“沿著江山起起伏伏溫柔的曲線……”
余笑忍不住手一抖,最后收尾沒控制好。她懊惱的捶了一下桌子,然而下一秒她發現居然成功了!
她的第一張老君符就這樣成功了?
她站了起來,將那張符箓拿在手里舉過頭頂,仰頭在燈光下看著。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愿煙火人間,安得太平美滿!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渾厚雄壯的音樂響徹六所醫院的每一個角落,此時此刻,所有患者都呆呆的聽著這首歌。
音樂結束,患者們面面相覷。
論壇再次火熱起來。
【剛剛那是什么鬼?】
[誰能告訴我剛才那是什么鬼?]
[歌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那是歌,我是說那是什么歌?之前的致愛麗絲不好嗎?]
[新任局長換了歌吧。]
[新任局長這是什么品位?]
[我覺得還挺好聽的……]
四院病房里,駱瑾和陸尋呆呆的聽完了這首歌。然后陸尋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什么?”駱瑾問。
陸尋看向他,“你忘了嗎?這首歌是余笑的手機鈴聲啊。”
駱瑾一下子沉默了,趙嵐和周小珍都出院了,只有余笑沒有。余笑的電話打不通,醫院換了新局長,新的早間音樂是余笑的手機鈴聲……
“美好的一天從現在開始~下面播報早間新聞。”
“好消息!好消息!醫院商城大降價啦!在這里,您需要的商品應有盡有。永久性道具只需二十積分就能帶回家,超強功能卡只需十積分,精品符箓只需三積分就能擁有。三積分你買不了吃虧,三積分你買不了上當。更有能祛除陰氣的老君符參與促銷,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聽到這里,駱瑾道:“你剛才聽見了嗎?剛才說的那個什么符有什么用?”
陸尋咽了口口水,“什么老菌符?能……能祛除陰氣。”
駱瑾:“能祛除陰氣?”
陸尋:“對,我沒聽錯。”
此刻駱瑾把什么都忘了,新聞也不聽了,直接點開商城開始找老君符。
新聞還在繼續。
“近期,我院安保隊主任一職崗位虛置,現誠招安保主任一名。性別不限,年齡不限,經驗薪資等問題面談。有意向者可通過電話報名,然后前往局長辦公室夢秘書處面試……”
那一天,醫院的工作人員都沸騰了!
余笑此時正在刷論壇,主要是想看看患者們對老君符有什么反響。
事實上,反響并不強烈,因為很多病人都不清楚陰氣是個什么東西,更不清楚陰氣入侵有什么后果。所以他們就更不知道老君符的重要性了,論壇里反響平平,四院論壇更是只有一個帖子在說這件事。
【剛才新聞上促銷的那個符箓是什么?】
[功能是祛除陰氣,有人用過嗎?]
[老君符,我在商城里看到了,陰氣是什么?和運雷打祟符相比哪個更厲害?]
[第一次看見醫院做廣告哎,論壇里有懂符箓的嗎?出來說說。]
[會畫符,但沒畫過這個老君符,不知道有什么效果。]
[有用過的嗎?]
[這個符箓到底有什么用處都不知道,誰會浪費積分買這個?]
[有沒有懂的出來說說?]
[……]
六院論壇里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因為六院論壇里不止有六院患者,還有不少二院患者。
【臥槽!兄弟姐妹們老君符!】
[你們聽見新聞了嗎?老君符能祛除陰氣,臥槽!一直都說有辦法解決陰氣,我還以為是安慰人的話,沒想到是真的!]
[聽見了!聽見了!我已經買了五張了!]
[臥槽臥槽,原來解決陰氣的辦法一直就在商城里,我居然到今天才知道。]
[我也買了……心里有點難過,如果早知道,我兄弟就不會死了。]
[是啊,阿飛死了你們都知道了吧?]
[艸,都不知道再堅持幾天,這才幾天啊……]
[你們在說啥?為啥要買老君符?有什么用嗎?]
[這幾個人的固馬我知道,他們都是神經病,在論壇里說話一直都是奇奇怪怪的……]
此時六院404病房門口,依舊擺放著兩個大箱子。
其中一個箱子道:“聽見新聞了嗎?”
另一個箱子道:“聽見了,老君符能解決陰氣。”
虞晴朗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道:“我總覺得這件事和余笑有關系,她一直在找解決陰氣的辦法。”
王東東道:“那她找到了?”
“我要出來了。”虞晴朗道。
王東東大驚,“等等……”
“刺拉!”紙箱被毀的聲音。
王東東沒法子,也毀掉紙箱子鉆出來。虞晴朗已經把紙箱踢到一邊了,她正站在404的門口。
“沒人。”虞晴朗道:“里面沒人。”
“不應該啊。”王東東眉頭緊鎖,“就算是下了副本,也早該出來了。”
“她怎么可能下副本?”虞晴朗咬牙切齒道:“她的積分已經夠了,都送給我們兩百積分了,她怎么可能還需要下副本?”
“那她……”一個可怕的想法在腦海中形成,王東東脫口而出,“她死了?”
虞晴朗無語的看著他,然后翻了個白眼,“她死了我們給她打電話她應該是關機,而不是無人接聽。”
這王東東就徹底不明白了,“那她去了哪里?”
“夢魘一定知道。”虞晴朗道。
夢魘現在很忙,因為他要面試整個醫院的求職者們。
當安保隊主任職位空缺的消息在新聞上出現之后,醫院里但凡有點實力的鬼都激動了。
試問醫院最好的工作職位是什么?
當然是局長啦,但局長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醫院里絕大部分的鬼也不知道局長的更替規則。除了局長之外的職位呢?不是安保主任還能是什么?
安保隊啊,維護整個醫院的安全與秩序,對所有的鬼都有處置權。可以說是一鬼之下,萬鬼之上。
現在這個位置空出來了,并且面向整個醫院招聘,這讓鬼們怎么能不激動?一時間醫院里的副本立刻癱瘓了一大半。
就連古樹和洛麗塔都激動了,洛麗塔推著車道:“她把旺財趕走了。”
“那是肯定的,她心眼那么小。”拖著快遞包裹的古樹道:“旺財以前得罪過他。”
“我也想做安保主任。”洛麗塔道。
古樹已經懶得吐槽她了,她的這種想法,已經不是癡心妄想可以形容的了。
夢魘將面試地點安排在臭水溝岸邊,這是余笑要求的,因為她想讓旺財親眼看著那么多鬼爭奪原本屬于它的職位。
夢魘穿著精致的雙排扣西裝,他把劉海梳了起來,這樣顯得他更成熟穩重一點。他坐在桌子后面,看了一眼眼前長長的隊伍。
他對眼前的求職者說:“你的簡歷呢?”
在他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觸手怪,觸手怪用一根觸手將簡歷遞上來。夢魘拿起簡歷看,“你叫古家村之神?”
觸手怪:“哞!”
“家住古家村,從來沒有干過其他工作……”夢魘抬起頭,對它道:“你不適合安保隊主任這份工作,回去吧。”
觸手怪頓時扭曲了一下,所有的觸手都傷心的卷曲起來,并且發出了悲傷的聲音,“哞!”
“哞——!”
“別叫了!”它身后的鬼不耐煩道:“快滾,別耽誤我們時間。”
觸手怪傷心的滾了,在它的身后是暴食。暴食拿著簡歷過來,看見夢魘,他露出驚異的表情,“你就是夢秘書?”
夢魘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暴食:“那么局長就是?”
“是的,就是她。”夢魘將觸手怪的簡歷丟在地上,對暴食道:“局長說了,她不喜歡你,不想讓你做安保主任。”
暴食:“……”
暴食比觸手怪更加傷心的離開了。
夢魘招招手,“下一個。”
“你實力不行。”
“你實力不行。”
“你實力不行……”
夢魘拿到了一個還行的簡歷,“曾任職鬼怪集團董事長……哦是你呀。”
夢魘看著眼前那個俊美的中年男鬼,“為什么想做安保主任?”
“我的前一份工作被人惡意奪取了。”董事長道:“我現在算是失業狀態,所以我想來試試。”
他為什么失業夢魘很清楚,夢魘留下了他的簡歷,道:“簡歷我先留下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董事長是第一個被留下簡歷的鬼,他很高興,覺得自己終于否極泰來了。
“下一個。”
下一個是一個熟鬼,夢魘看著眼前的繁星,他問:“你為什么來了?”
繁星也有點尷尬,沒想到夢秘書居然就是夢魘。他寒暄道:“啊,好久不見了夢魘。沒想到你離開我的副本之后,居然找到了這么好的工作。”
夢魘不耐煩的敲了敲桌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為什么來你還不清楚嗎?”繁星幽怨的道:“自從你走了,我的副本就等于廢掉了,我就成了一個沒有用的主治醫生,和失業沒什么分別……”
夢魘有點理虧,他道:“那好吧,把你的簡歷留下吧,回去等通知。”
繁星擦了擦他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歡喜的走掉了。
夢魘有點煩躁,面試了這么多的鬼,都沒有讓他特別滿意的。此時排在長長隊伍里的某個鬼怪已經開始后悔了,因為他是嫉妒。
自從余笑成為嫉妒古鎮的神之后,古鎮里的居民都不再信奉他,他做了很多努力,結果收效甚微。正好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安保主任的招聘信息,于是準備過來試試,沒想到面試官居然是夢魘。
嫉妒可不是那種什么都不知道的鬼怪,他是自亡者中誕生的最早的那一批怪物。他也不是什么不喜歡出門的怪物,他經常窺探人心,醫院里有很多秘密他都知道,比方說局長的更替。
他隱約猜測到新局長是誰,這令他更加絕望。如果局長真的是那個人的話,他想要做安保隊長,根本毫無可能。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浪費時間,于是他準備離開。
剛要走,站在他身后的欺騙問:“為什么走?”
穿著紅袍的嫉妒郁悶道:“我已經知道新任局長是誰了,她是不會讓我做安保主任的。”
“是嗎?那你能告訴我關于新局長的事嗎?”
嫉妒翻了個白眼,“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我可以讓你去我的副本傳教。”
嫉妒轉過頭,看向這位身穿白袍的欺騙。雖然他早就知道欺騙,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欺騙。
嫉妒搖了搖頭,“不行,你是欺騙,你在欺騙我。”
欺騙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年,他總是面帶笑容,他的眼神是這個世界上最真誠的眼神,任何看見他眼睛的人,都會忍不住相信他。
除非是了解他的人。
欺騙聞言搖了搖頭,他道:“我雖然是欺騙,但我并不是不會說真話。我現在想要得到安保主任的位置,我需要你的幫助,所以我沒有理由欺騙你。”
他的眼神表情語氣都太過真誠,加上嫉妒真的很需要信徒,他仔細想了想,欺騙確實沒有欺騙他的必要。于是他道:“好,如果你騙我,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欺騙笑了,他還是欺騙了嫉妒。因為只要他成為了安保主任,他現在工作的副本就不再屬于他了,他承諾給嫉妒傳教的副本自然就不存在了。至于嫉妒的報復?他都已經成為了安保主任,還會害怕誰的報復?
真是愚蠢啊嫉妒……
低頭整理著簡歷,忽然一張簡歷放在了眼前。
夢魘抬頭,看到了一張面帶真誠微笑的少年的臉。
“夢秘書您好。”少年非常有禮貌,“我叫欺騙。”
“欺騙?”夢魘低頭看簡歷,“你的工作經驗很豐富,能力也不錯,我聽說過你,你很喜歡騙人。”
“那是我的天性,我無法違背。”少年道。
夢魘道:“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想你并不適合這份工作。”
“適不適合,并不在我,只要您和局長認為我適合就足夠了。”少年微笑道。
夢魘剛想說你是不是聽不懂鬼話?就聽少年小聲道:“我有辦法讓局長出院。”
夢魘:“……”
局長書房內,余笑自從成功了第一張老君符之后,就越畫越順手,現在她老君符的成功率已經達到了五分之四。
夢魘端著精致的瓷杯推開了書房的門,杯中的奶茶散發著香甜的氣味。
他將奶茶放在桌上,低聲道:“剛才六院的送餐員找到我,說有兩個人闖進了六院。”
“是誰?”余笑抬頭問。
“是虞晴朗和王東東。”夢魘輕聲道:“他們是來找你的,恐怕見不到你,他們不會離開。”
余笑皺了皺眉,她再次感覺心口像是被扯著一樣。
“要見嗎?”夢魘問。
余笑沉默了,自從她成為院長之后,她就有意識的回避以前的朋友們。
看著她的表情,夢魘感到非常難過,她不開心,夢魘感覺的到。
“其實……”夢魘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告訴余笑,“我有辦法讓你出院。”
余笑震驚抬頭,“什么?”
“我有辦法讓你出院。”夢魘道。
余笑震驚的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來。好半晌后,她將雙手放到桌子下,捏緊拳頭,再次求證,“你說什么?”
夢魘也再次道:“我有辦法讓你出院。”
“什么辦法?”余笑不自覺放輕了聲音,似乎害怕這是一個夢。
“那顆心臟。”夢魘抬起手指著余笑的心口,“是亡者的執念,而我是亡者的夢魘。我可以讓那顆心臟陷入沉睡,這樣你就不再被那顆心臟束縛,就能出院了。”
余笑首先感覺是不可思議,困住了上任局長八十三年的執念心臟,這么容易就能解決?
“真的嗎?”余笑不相信,“這么簡單就能解決?”
“并不簡單。”夢魘目光幽深,“有代價的。”
余笑:“什么代價?”
“就是我。”夢魘看著余笑的眼睛,“執念之心非常強大,讓它沉睡,我就會消失。”
“……”
這一刻余笑愣住了。
原來即使成為局長也是能出院的,但是代價是犧牲夢魘。余笑:“你……”
“我愿意的。”夢魘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快樂,你想出院,我想幫你。”
余笑:“可是你……”
“沒有關系的。”夢魘道:“你走了,我也不想繼續存在。與其和旺財一樣整天在岸邊哭,不如就這樣消失。”
看著眼前黯然的夢魘,余笑說不出話來。
她的腦中不受控制的開始浮現和夢魘相關的點滴,第一次在夢魘副本相遇,那時候他還是被困在副本中不斷經歷死亡的瑞普利。后來是夢魘想殺死她,強行把她留在醫院。
然后是夢魘冒著被追捕的危險,被打成重傷,虛弱的在圣伊麗莎白找到她。
獨自在黑暗的辦公室等待她,變成貓住在小小的逼仄的盒子里只為了和她靠近一點,為了留下來刻意討好她的朋友們……
現在夢魘為了讓她出院,愿意犧牲自己。
余笑感覺眼中有些濕潤,問道:“當初在夢境副本的時候,你在倉庫里明明看見了我內心的恐懼,為什么又放過了我?”
夢魘眨了一下眼睛,“因為當時你很痛苦,我不想看見你痛苦。”
余笑閉上了眼睛,屏息良久。然后她睜開眼睛,道:“我不同意。”
那一瞬間夢魘眼中仿佛出現了光,就像深沉的黑夜了出現了星光,“嗯?”
“我不同意你這么做。”余笑已經徹底想通了,她坦然的道:“我是很想出院,但如果代價是犧牲你,我不會同意。”
夢魘眼里的笑意再也壓制不住,“所以說,我對你是很重要的,對嗎?”
“當然。”余笑理所應當道:“你可是我的秘書,以后我在醫院里無數年,只有你陪在我身邊。”
夢魘終于忍不住了,他原地蹦了一下,朝著余笑伸出手。結果他和余笑之間隔著一張書桌,他被書桌擋住了。
看他這個樣子,余笑覺得很好笑,她勾了勾嘴角,道:“至于嗎?你面試的怎么樣了?找到合適的鬼選了嗎?”
“算是找到了吧。”夢魘一眨不眨的盯著余笑,抿著嘴笑,他道:“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
余笑:“?”
“我的能力并不能讓執念之心徹底沉睡。”夢魘道。
余笑表情變了,“所以你剛才是在耍我?”
“不是的。”夢魘笑得好像偷到了魚的貓,“我的能力只能讓執念之心沉睡一段時間,大概幾天的時間。這期間你可以出院,但是一旦執念之心蘇醒,你就會被重新拉回醫院。”
余笑木著臉,“還有呢?”
“還有就是……我也不會消失。”夢魘低著頭,“我最多就是消耗太大,休養恢復一段時間后還可以讓執念之心再次沉睡。”
余笑:“還有呢?”
“還有這是欺騙告訴我的。”夢魘的頭低得更深了,“他用這個消息跟我交換安保主任的位置。”
余笑:“還有呢?”
“還有……”夢魘的聲音輕微的如果不是余笑耳朵好根本就聽不見,“我剛才騙你,就是想知道你有沒有一點在意我。就這么多了,真的沒有了。”
余笑站起來舉起了身后的椅子。
“你居然敢耍我!!!”
……
虞晴朗和王東東還是被抓住了,安保隊雖然暫時沒有了主任,可并不代表安保隊就徹底沒用了。
他們被抓到了一個小黑屋里,手機也被收走了。
王東東哭喪著臉,“早知道就出院了,現在余笑沒見到,我們也搭進去了。”
虞晴朗執拗的道:“我不管,沒見到她我是不會出院的!這都怪余笑,要不是她不接電話,我至于這樣嗎?”
兩個人在小黑屋里罵罵咧咧,忽然外面傳來一個聲音,“我聽見了哦。”
虞晴朗:“?”
小黑屋的門被推開了,門外的燈光照在了夢魘的身上。
“夢魘。”虞晴朗立刻不罵了,“余笑呢?余笑現在什么情況?”
夢魘沒說話,他只是側過身,露出了身后的余笑。
“余笑!”王東東激動的沖過來,“你終于出現了?你到底怎么回事?電話不接,人也不在病房。”
“哦。”余笑雙手環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