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流浪漢目瞪口呆的看著白白凈凈的小姑娘搬著箱子在他們面前一放,似乎還有幾分常住的意味。
曹政看著荊遇,“小妹妹,這兒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你確定你要住這里?”他頭發亂糟糟的,還有些緊緊的貼著頭皮,腳上耷拉著得拖鞋灰撲撲的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荊遇抿了抿唇,她垂眸,又給他寫道,“可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坐在箱子上,一臉的郁悶,曹政嘲笑的看著她,“小姑娘學別人離家出走?”
他見她細皮嫩肉的,便這么推測道。
荊遇搖搖頭,她也不想再寫什么,見他們對自己沒什么排斥的意思,便找了個地方把自己的被褥鋪好,然后鉆了進去。
她鉆到被子里的一瞬間眼淚就掉了下來,哭的停不下來,曹政都看到她欺負的被子一顫一顫,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身邊的兄弟,無奈的聳了聳肩。
最后還是沒忍住,他走過去,想拍拍荊遇,卻又看到自己實在污糟的手掌,隨即把手伸回來,他勸道,“別哭了,真的和家長鬧別扭的話,他們現在肯定也在著急的找你呢。趕緊回家吧。”
他光想著荊遇看起來白白嫩嫩,卻不想她都拎著被褥出來了,又怎么可能是離家出走。
荊遇擦干了眼淚,悄悄探出個頭來,還一顫一顫的打著哭隔,她紅著眼眶盯著曹政,然后輕輕搖了搖頭。
曹政一臉豪爽,“別不信啊,誰家家長都是這樣,嘴上跟你吵的恨不得把人趕出家門,真趕走了他們又傷心難過的很。”
荊遇微微垂眸,隨即又疑惑的看向他。
曹政撓了撓頭,“你別看我住這兒,我那是還沒混出名堂來,等我在這兒混好了,帶著錢回家,他們也想我。”
“是我不好意思這么狼狽的回去。”他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都笑著點點頭,荊遇意識到自己來的這個天橋底或許不像電視里演的是些壞人的橋洞。
荊遇坐起身來,她寫字告訴他們,“我沒有爸爸媽媽。”
“我一直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一群大男人都沉默了。
曹政愣了下,頓時不知道該怎么安慰荊遇,荊遇也沒說話,直到她的肚子突然響了一聲之后,曹政才突然笑了下,然后把一個沒拆封的面包遞給她。
“雖然沒辦法給你吃什么好東西,但是一個面包,你如果不嫌棄的話,還是可以的。”
荊遇點點頭,接過他的面包來小心翼翼的吃了起來,她胃口小,面包也都只吃了一半,她把面包拿在手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做。
曹政笑了下,“吃不下就給我吧,我晚飯還沒吃呢。”
荊遇愣了下,她小心翼翼的遞給曹政,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給人家添了麻煩,她從自己的小錢袋里拿出錢來遞給曹政,曹政愣了下,最后還是接了過來。
“我都想大方灑脫的跟你說不用給我錢,但是不行啊。”他嘆了口氣。
荊遇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曹政突然說道,“你還上學呢么?”荊遇搖頭,曹政皺了下眉,“成年了?”
荊遇又搖頭,曹政笑了笑,“沒成年就好好學習,學費都有政府幫你掏,但是一定要好好學習。”
荊遇瘋狂的搖頭,她已經上了三次中學了,實在不想再上學了。
曹政看她的模樣也不多說,只想著她在這兒呆幾天就什么都明白了。
荊遇果真在這里呆了幾天,就帶她覺得自己渾身快要臟透了的時候,她浪跡街頭的生涯終于要結束了。
高彬的電單車停在路旁,他大跨步帶著怒氣的看著蓬頭垢面的少女,他生氣極了,盯著荊遇,“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多少人在找你?”
這是荊遇浪跡街頭的第五天。
她的小錢袋支撐她活過了五天,并且在這五天里,她并沒有找到新的可能收留童工的工作。
荊遇看著高彬,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她露出來的小手都是臟兮兮的,她問他,“找我做什么?”
高彬看不懂手語,但他猜到了荊遇現在的問題,“你說呢?”他看了看周圍一群流浪漢,生氣的盯著荊遇,“你就在這里住了五天?”
“你都不會找個酒店嘛?!”
荊遇低著頭不看他,酒店住一晚上幾乎就要去她的一半身家,她咬著唇,都不想抬頭看高彬。
只是懸在眼眶里的淚水搖搖欲墜。
曹政走到高彬身邊來,“兄弟,別這么兇孩子。”他又想到先前荊遇說她被父母拋棄的事情,又問道,“你是小魚什么人啊?”
荊遇抬頭望向他,好似突然硬氣起來一般,她拿出臟兮兮的便利貼寫道,“對啊,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住哪里都不用你管!”
她難過極了。
“你走,我不要你管!”她不想理會高彬,高彬面色漲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多管這擔子閑事,但他好歹也是個成年人,于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和荊遇這個小屁孩計較。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看著荊遇的腳踝,又抬眼看她,“這么多天都沒上藥,好了沒?”
荊遇的豎起來的尖刺又在這一句關懷里瞬間崩塌,她看著高彬的神情,“吧嗒吧嗒”掉起眼淚來,眼眶通紅,眼淚在她臟兮兮的臉上留下幾道明顯的淚痕。
高彬突然被她這狼狽的模樣逗笑了,他站起來打電話給自己的小弟,叫他們過來拿荊遇的行李,然后轉頭看著曹政一群人,“謝謝你們這幾天對小魚的照顧。”
曹政笑了下,“沒事沒事,”他看向荊遇,“回去一定要好好學習啊,別跟家長吵架了。”
荊遇拼命的搖頭,用手語跟他們說著,“他才不是我的家長!”
高彬見他順暢的和荊遇交流,突然心里不舒服了一下,他彎下腰,“上來,我背你過去。”他的電單車停在不遠處。
荊遇癟著嘴,一副不開心的模樣,隨即勾住了高彬的脖頸,高彬背著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她裝作惡狠狠的勒住高彬的脖子,高彬裝出一副要窒息的模樣,演得還很好,“送點送點,要死啦——”
他語帶笑意,“再不松就要把小魚扔下去了!”
荊遇這才趕忙松了手,卻仍是緊緊的摟著他。他身上的味道和Gogo一模一樣,她閉眼輕輕的嗅著。
只可惜,Gogo是警察,他卻是個□□分子。
唉。
生活不易,荊遇嘆氣。
高彬把荊遇放到電單車上讓她坐好,又給他帶好安全帽,自己才上了車,“摟好我。”
荊遇乖乖的抱住他,然后緊貼在他身上。這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高彬帶著荊遇回了他家,別的地方荊遇也去不了,他走到樓道里就對荊遇說道,“回去你先洗個澡,然后我給你上藥。”
荊遇的手輕輕在他脊背上寫字,“不。”
高彬皺了下眉,“不什么不啊?看你臟的像只流浪狗。”他背著荊遇到了家,把她輕手輕腳的放到沙發上。
荊遇蓬頭垢面,她拿起一旁的紙筆來,“我腳痛啊,怎么站的住?”
她理所當然的看著高彬,“你幫我洗啊?”
高彬拿過那支筆來敲了下她的額頭,“瞎說話!”他微瞇了瞇眸子,找出個椅子來放到衛生間,“坐著洗也得洗。”
荊遇輕輕的撇了撇嘴,她就知道,不管什么時候,這個人都一定不會做出任何像是占自己便宜的事情。
荊遇盯著高彬上下開合的嘴唇,他說了些什么突然也聽不清楚了,只想著想親一下。
——!
荊遇臉色爆紅,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有這種想法。還在她臉上臟兮兮的,就算臉紅,高彬也看不出什么來。
他抱著荊遇進了浴室,卻突然意識到荊遇什么換洗衣服都沒有。
他木著一張臉,下了樓去了附近的超市,只是慣常去男裝區的高彬一時半會兒都沒找到適合荊遇的內衣,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士區,又覺得那些過于性感的模特代言的產品,不大適合荊遇穿。
最終他還是在一群女士圍觀下面不改色但耳朵通紅的拿起許多套裝裝到袋子里,又去買了幾件T恤短褲拿去結賬,前排的收銀員見他買了這么多少女內衣套裝,忍不住開始發散性的思考這男人買這些的原因,最后沒頭沒腦的對著高彬說道:“先生,如果小女生來例假的話不止要買換洗的衣物哦,還要準備些衛生巾的。”她還貼心的給高彬指了衛生巾區得方向。
高彬愣了下,明白的點頭,還是微笑的拒絕,“不用,她不用那個呢...吧。”
高彬抬眼看著收銀員,微笑道:“需要的話我等下再來買。”
收銀員笑了下,也有些臉紅,“女朋友嘛?”
“...我妹妹。”高彬停頓一下,回答道。
“一共784元,刷卡還是現金?”她看著高彬。順嘴又說道,“您對您妹妹真好……”
高彬愣了下,從錢包里拿出一千元紙幣來遞過去,他皺著眉,總覺得剛剛那句話似乎在哪里聽到過,但他分明沒有妹妹。
高彬拿著衣服回到家,一開門就見到荊遇站在不遠處自己的衣柜旁,她軀體的白與發絲的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還有因為剛剛洗過澡而泛出來的粉紅。
自己的襯衣被她攥在手里,遮住身前的景象。
高彬整個人呆在原地。
荊遇眨了眨眼,把襯衣攥得更緊了。
高彬把買的東西扔過去,然后僵硬的閉著眼背過身去,“我給你買了些衣服,你別穿我的了。”
高彬聽到那人光著腳走過來的細微的聲音,她手忙腳亂的拆開少女內衣,然后套上身——好像原本是需要先清洗一遍的。
然后她聽到衣料的摩擦聲,窸窸窣窣,他的胳膊被少女拽住,高彬深吸一口氣,“穿好了?”
少女走到他眼前,高彬看到橙黃色的短袖襯出她的青春洋溢,明明是個小矮子,身材比例卻出奇的好,一條小短褲愣生生顯出她的腿長來。
半袖偏大,幾乎遮住了短褲。
若隱若現。
更誘惑了。
高彬突然捏住鼻子然后低頭去給她拿拖鞋,“是我不好,沒給你準備好拖鞋,也沒告訴你我去給你買衣服。”
“但是以后不要不穿衣服在陌生男人家里走來走去,知道嗎?!”
他語氣多了幾分嚴厲。
他把拖鞋放到荊遇腳邊,荊遇踩上去走到沙發旁,高彬看到她寫字,“你又不是陌生人。”
高彬危險的挑了挑眉,“你認識我多久?就覺得我不是陌生人了?”他嗤笑一聲,坐到荊遇旁邊,“明天你就要出庭,你無聲無息跑不見這么久,明天出不了庭做不了證怎么辦?”
荊遇搖頭,“我已經打聽好去法院的路了。”她寫給高彬看。
高彬伸手彈了彈她的腦門,“這么機靈怎么不知道來找我?怎么不知道去住個酒店?”
這段時間高彬拜托司徒信找遍了他認為荊遇可能消費的起的酒店,偏偏怎么都沒想到荊遇哪個都不消費,干脆睡街頭。
她又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高彬在她之前租的房子周圍找了三四遍,今天才在又一次經過這條路的時候,突然看到了荊遇的身影。
荊遇把錢袋掏出來給他看,把里面的紙幣和硬幣一個個數出來,她現在的全部身家,1754.6元。
高彬嘆了口氣,揉了揉荊遇的頭,“就這么點錢還敢亂跑。”
荊遇疑惑的看著他,拿起紙筆寫字,“我這么多年都是這么過來的,怎么能叫亂跑呢?”
高彬瞥她一眼,突然問道,“為什么不想上學?”
荊遇抬眼看他一眼,便又低著頭,紙筆也放到一邊,絲毫不打算回答他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