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肖還在實驗室內，沒出來。
    白蘞先一步拿著實驗數據出來，等離子制備新材料的論文她最近看得多，也給寧肖丁問洋他們發了她翻譯過的幾篇論文。
    休息室內，姜附離看到她進來，抬眸，鏡片反射出光，“弄完了？”
    “寧肖在捕捉下一份數據，”白蘞走進休息室，關上門，“聽說機器開一次很貴？”
    馬院士是圈子里除了姜附離之外，科研經費最多的人。
    白蘞跟寧肖要啟動的設備，光是開機費就以五位數起步，馬院士眼都沒眨一下，后面賬單直接寄到姜家。
    姜附離往后靠了靠，指尖還把玩著她的手機，云淡風輕：“不貴。”
    他說的不貴，白蘞向來不信，所以寧肖這個周末都要住實驗室連夜將他們的數據做出來，爭取開機一次得到他們的實驗結果。
    白蘞要回去整理下午的數據，還有丁問洋他們的問題。
    姜附離將電腦收起來，又把手機還給她，說起小七的事，“他剛打過來的，我讓明東珩去處理？”
    就這種小事，姜附離懶得管。
    小七平日里有自己的主意，一般情況下他不會給自己打電話。
    “受傷的是任晚萱？”白蘞意外，她將數據裝起來，“去看看。”
    姜附離看她一眼：“手腕受個傷，有什么值得去看的。。”
    原本他跟白蘞約了晚上一起去吃飯，吃完順便應邀去看《樹上開花》。
    他冷漠地拿上自己的外套跟圍巾，明東珩就在外面等著，接過姜附離遞過來的電腦，姜附離來這之前心情還挺不錯的，怎么才十幾分鐘，身上寒氣這么重。
    明東珩不敢看姜附離，低頭跟上二人。
    外面雪已經化開，但依舊很冷。
    車子開上大路，直接開向江京大道，經過興姜區到達云霄區。
    路上不時看到“筆墨瀚海四國交流會”的紅色橫幅，路過商業區時，商場大廈樓外的電子屏幕也顯示著“四國交流會”。
    明東珩今天開的是商務車，白蘞跟姜附離坐在后面，她將電腦放在車后的桌上，打開軟件繪制曲線圖。
    姜附離坐在她身邊，手懶散地擱在桌子上，微微側身，看她繪制圖片。
    **
    云霄區醫院。
    任晚萱留院觀察，董家老爺子一直在辦公室跟主任醫師說話，他沒跟小七毛坤這些小孩子說什么。
    跟主任醫師交流完，他就一直在走廊盡頭跟人打電話。
    一通電話打完，他臉色十分不好。
    董川站在他身邊，見他掛斷電話，連忙詢問：“怎么樣？”
    “跟會長那邊匯報了，”董老爺子面色不太好，“交流會就在下個星期，短時間內再找一個年齡合適的人不容易，還要能扛得住官方鏡頭。你確定只是意外？”
    董老爺子瞇眼，看向走廊里的兩人。
    毛坤蹲在走廊上，低頭玩消滅星星，小七則是站在他身邊，手里拿著自己的外套，一邊回復消息。
    小七形象還挺文雅的，毛坤就純粹是一副不靠譜的精神小伙樣兒。
    這次的交流會重要，任晚萱代表的是他們整個區域的形象，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不是有心人故意的，擾亂這次交流會。
    “也不能完全怪他們，”董川開口，“酒吧外有幾個人喝多了，他們帶人處理事兒，晚萱因為一張紙跟小七先生起了爭執，就被另一位直接傷了手腕。”
    “什么紙？”董老爺子瞇眼。
    “好像是一張圖，她想要去拿，才被人反手傷的，”董川也覺得奇怪，“具體沒看清楚，那位小七先生收起來了。”
    董老爺子沒再問，任晚萱主動先招惹的。
    二人回任晚萱的單人病房，醫生正拿著片子對著燈光照著Ｘιèωèи.ＣoＭ
    病房里，紀邵軍跟沈清還有樓管家都在，任晚萱受傷，自然也要通知紀家人，任謙跟紀紹榮都不在，紀邵軍跟沈清就到場了。
    董家那么嚴肅，兩人匆匆趕過來，過來看看就是手腕腫脹扭傷。
    任晚萱心情不好，沒跟沈清他們說話。
    沈清看到董川，便開口：“只是手腕扭傷，醫生說沒傷到骨頭，兩個星期左右就能完全恢復，就別為難外面那倆孩子了吧？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她這話自然有偏向，小七跟毛坤都是白蘞的朋友，跟著白蘞叫自己舅媽。
    比起任晚萱那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小七二人看起來要順眼的多，尤其小七。
    “只是手腕扭傷？”聽著沈清的話，任晚萱看了她一眼，一句似嘲似諷的話。
    還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轉過頭，不再看沈清，似乎跟她無話可說的樣子。
    一聽任晚萱這么說，沈清就知道里面還有事，她立馬拉拉紀邵軍的衣擺，沒敢再多說話。
    紀邵軍很有氣度地與董老爺子交流。
    董家人對毛坤他們愛答不理，但面對紀邵軍，稍顯禮貌，“不是我要計較，只是這事沒人能擔待。”
    旁邊的樓管家聽著，一愣，暗想著這是什么事這么隆重？
    說著，董老爺子掃小七與毛坤一眼，冷聲道：“你們家長還沒來？”
    小七不緊不慢地看向手機：“到了。”
    董老爺子目光沉下來，重新做回病床邊的椅子上，旁邊董川給他遞上去一杯水。
    病房半掩的門就是在這時被推開，聲音在安靜的病房內十分明顯。
    推門的是明東珩，他劍眉星目，身上煞氣重，明東珩掃了一圈病房內的人，沒進來，只是恭敬地站在門左邊。
    房間似乎一秒鐘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董老爺子正低頭喝茶，沒打算看小七所謂的“家長”，下一秒他似乎感覺到不一樣的氣氛，抬起頭。
    正好看好進來的一男一女。
    女生穿著極簡的白色衛衣，容色明艷，她旁邊的人身姿筆挺，手上拿著件黑色長棉服，眉眼似冷玉，一進來，整個病房的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度。
    董老爺子手一抖，熱水落在手上，他也似乎沒感覺到一般，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姜少，您怎么來了？”
    他不認識白蘞，但是認識姜附離。
    姜附離站在白蘞身側，淡淡掃過董老爺子，沒說話。
    樓管家也被突然出現的白蘞跟姜附離驚訝到，連忙恭敬地彎腰，站在一邊。
    旁邊，毛坤取下一直咬在嘴里的煙，摸摸后腦勺，“蘞姐，姜大哥。”
    小七聲音小了些，“姐。”
    他倆這話一出，董家人就知道，小七跟毛坤等的“家人”就是白蘞跟姜附離，董老爺子跟董川都極為驚訝。
    他們哪里能想到，任晚萱口里的“小混混”，跟姜附離這么熟？
    白蘞手上拿著手機，跟紀邵軍與沈清打了聲招呼，才看向董老爺子，“醫藥費都由我們負責，您放心，我們保證她的手后續不會出任何問題。”
    董老爺子這會兒終于沒了之前的高傲感，他苦笑，這會才將四國交流會的事一說，“其實什么傷都無所謂，只是下個星期四國交流會就要開始，晚萱是代表全國書協的青少年在官方鏡頭出現，這事很重要，也算是保密項目，短時間內找不到替代的人。也不是我們非要計較，上面追究下來，董家跟慕家都擔待不起。”
    這是董家好不容易攬下的事兒。
    他們對任晚萱跟董川的事很贊同，自然要替任晚萱造勢，也趁此機會給她打響知名度，結果還沒開始，出了這種事。
    小了點講，他們辦事不利。
    往大了點講……
    有損官方形象。
    房間內，樓管家被董老爺子這番話嚇一跳，“任小姐要替年輕人出場？”
    他意識到這事的重要性。
    現場，只有白蘞跟姜附離還有小七那幾人依舊維持著之前的表情，面色并沒有變化，似乎董家人說的只是一件沒什么意義的小事。
    白蘞挺禮貌地道：“就這一個問題嗎？”
    董川跟董老爺子欲言又止，但又礙于姜附離在場，沒敢直說出來，只看向姜附離，“姜少……”
    樓管家往前走了幾步，低聲向白蘞解釋，“白小姐，這是官方舉辦的交流會……”
    四國交流會，白蘞前幾天聽簡哲跟仇學政說過。
    過兩天他們還要代表湘城書協來參與這場盛會，簡哲正好也要考研。
    白蘞聽得散漫，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機屏幕，若有所思地看向小七，準備等會問問小七究竟是什么紙。
    “我知道，”等樓管家說完，她才將手機一握，很有禮貌：“書協那邊交給我，還有其他事嗎？”
    禮貌、內斂，又強勢。
    董老爺子也沒反應過來，只愣愣搖頭。
    白蘞頷首，跟紀邵軍沈清道別，才看向小七跟毛坤，“跟我出來。”
    姜附離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只站在一邊，白蘞走他也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外面，白蘞拿著手機，先給仇學政發了一段話。
    手機那頭，湘城的仇學政在吃西瓜，看到這話，稍微停了一下。
    旁邊，簡哲放下厚重的書，抬頭，“仇老師，怎么了？”
    “白小姐她……”仇學政面色古怪，“要在四國交流會代表青年出席，我得提前準備一下。”
    簡哲：“……”
    “白學姐出席交流會怎么了？”旁邊，有位湘城一中的學生等仇學政離開后，“我記得仇老師一直說，你們的字有你們白學姐十分之一的力道就好，白學姐的字很好看啊！”
    “倒也沒什么，就是……”
    去年的蘭亭獎斷層第一，每年三個一等獎因她破例只取一個，聽仇老師說她當時筆力還遠沒有現在穩……
    簡哲重新拿起書，聳肩，“她跟一群同齡人一起寫，這大概就相當于，你們白學姐現在去當初中……恩，小學生。”
    **
    梁體，湘城書協，屬于他們的時代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