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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此為防盜章, 首發晉江。  十二月的北京已經是嚴冬,紫禁城中一片肅寒。
    剛下過大雪,遠處的山脊,夾道兩側, 綿延的宮殿上便全是積雪。
    趙長寧抬頭望去,匍匐黯淡的建筑,高高聳起的屋檐飛脊。破出烏云的金光照向浮雕的龍,龍首肅穆,而那綿延無盡的漢白玉石階。衍生向高處朱紅的宮墻。
    殘酷的虐殺之后, 這一切卻還是如此的平靜,甚至是祥和。
    趙長寧閉上了眼睛。
    “趙大人, 皇上還等著您呢。”身后有個聲音輕柔地催促道。
    趙長寧回頭, 只看到自己身上獵獵飛舞的緋紅色朝服。影子清瘦修長。迎著金光,秀美的面容更顯得冷清。
    “他這就要殺我了吧。”趙長寧淡淡地說。
    自古成王敗寇。
    “大人說笑了,大人少年成名, 乃是國之棟梁, 皇上惜才還來不及, 怎么會殺大人呢。”引路的宮人就不緊不慢地說道。
    閹人的聲音很奇怪,去了勢的東西捏著腔調說話,三分的戲腔子。
    趙長寧分明聽出了一絲惡意和冷淡。
    大理寺少卿趙大人未曾投靠新皇, 而是另擁別人,擁躉的那個皇子卻已經被亂刀砍死了。新皇會怎么對這些沒有擁躉他的人?
    趙長寧的睫毛重重地垂了下去, 仿佛千斤的重, 壓在他的肩膀之上。清瘦的身體更加羸弱。
    家族之重、奪嫡之重, 他的命運之重。
    但他也笑了一聲,什么也不再說了,提步往前走。
    新皇登基后便暴虐成性,戕害兄弟,殘殺對立的官員,六個閣老被他斬了兩個。而他們這些人呢,就算是舊相識,就算在新皇年少的時候曾與他有過交情。
    但是又能算什么?
    他連親兄弟都殺了,還會對他們留情嗎?
    帝王無情,那個登上帝位的人早就變了。
    厚重的宮門在他面前被慢慢打開了,雪后的金光自他的身后爭先恐后地涌進來,對面那身著帝王袞冕服的人,幾乎看不清面容。之看得出是威嚴不已,肩寬高大,果然是龍威震懾。
    趙長寧一撩朝服,便跪了下去:“微臣大理寺少卿趙長寧,叩見皇上。”
    他俯身叩地,頭上的梁冠便觸到了冰冷的金磚,背后的朱紅大門沉重地合攏了。
    “你竟然跪我。”上頭那人輕輕說了一句,擱下了手里朱批的筆。
    他下了龍椅,走過臺階,一步步走到了趙長寧的面前。
    黑色的皂靴穩穩地停在他眼前。
    然后,他俯身捏住了他的下巴——
    “趙長寧,你一向高傲固執,對我不屑一顧。如今——你竟然會跪我?”
    新皇的臉仍是淹沒在濃郁的金光中,語氣卻很奇怪,甚至越來越低,甚至湊到了他的耳邊,“你看到掛在西市坊的尸首了吧?你可還想得起來那是誰?”
    趙長寧被他濃郁的威嚴包圍著,眼前涌出一團血肉的猩紅,瀕死的猙獰蒼白的臉。
    似乎也昭示著她的結局。
    他在微微地發抖,因為兩日未曾進食,已經虛弱得跪都跪不穩了。正好順勢被那新皇摟進了懷里。那樣的清瘦,腰身是那樣的不堪一折——
    新皇摟著那把腰,心里不禁地想,怎么就沒有人懷疑過呢。
    懷疑過這人,根本就不是個男兒呢?
    或許懷疑過吧,那些曾經圍繞在她身邊的人,或許還有別樣的心思呢。
    趙長寧憑著自己的力氣跪穩了,想起了昔日的摯友的死。想起自己命運叵測,淡淡地道:“臣自然想得起,也想得起皇上的手段,您不必刻意提醒。”
    這樣的混亂之下,竟然沒有察覺到腰間的手越來越緊。
    “趙大人,朕有一事想問你。”
    那人語氣帶著一絲冷酷:“朕聽聞,你是國子監出身的進士。那你當年在國子監的時候……”聲音卻又一低,“便和一群男子同吃同住嗎?不避諱他們?”
    趙長寧目中寒光一閃,立刻抬起頭。“你……”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
    知道他這位大理寺少卿,一直以來瞞天過海,謹慎小心,只因根本不是個男兒。
    這是欺君之罪,按律當處以絞刑!
    她是大理寺少卿,最熟悉律法不過。
    不過反正也是要死的,怎么死的怕也不重要了。
    趙長寧因此閉上了眼睛,長睫微微顫抖:“事到如今,微臣隨皇上處置,長寧罪該萬死。只是,被亂黨策反的僅長寧一人,無他人牽連其中,還請皇上放過我的宗族親人。”
    她是嫡長孫,怕家族被自己連累。
    說罷再恭敬地叩頭。
    這時候,她才覺得有些不對。
    新皇的手放在她的腰間,袞冕玄服上是日月山河紋,代表他主宰大地,是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人。
    “放過你的宗族親人?”新皇輕輕地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有千鈞之重。
    他又冷笑:“怕是你沒搞清楚吧。”他說話的聲音極近,“趙大人,現在是你求我的時候。當年你怎么對我的,如今我就要怎么還給你。你最好……想想該怎么求我。”
    說著的時候,冰冷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上,一縮緊扣住了她。這么的冷,像一把刀一樣。
    而他的語氣很慢:“你過來,替朕寬衣。”
    趙長寧似乎是知道了他的用意,知道那親密狹弄的語氣代表著什么,她開始手腳發冷,渾身僵硬,膝蓋一片刺痛。
    她自懂事起便是嫡長孫,便是讀書科舉,便是男兒的做派和胸襟,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折辱。
    外頭的北風呼嘯地刮,迎面而來的風好像是扇過來的巴掌,又疼又狠,在人的耳邊嗡嗡的響。
    已經過了半個時辰,日頭西斜了。
    皇極殿的臺階下正站在個高大身影,太陽落在他的肩頭。北風吹起他朝服上的佩綬。
    侍人見他站了許久,里頭又關了門,也沒有個吩咐傳出來,心里納悶。
    此人雖和里頭那個罪臣趙長寧是親兄弟,卻是皇帝的親信,如今剛封了兵部侍郎,風頭正勁,皇上也極為寵幸的啊。難不成皇上不知道是趙侍郎來了?
    他最后還是斗膽上了宮門前,接連的酷寒讓石階宛如冰雕般的冷,穿著薄棉褲的侍人卻撲通一聲就跪下去了。他很快地通稟說:“爺,趙長淮趙大人要拜見您,已經在皇極殿外立了許久,您是否要見……”
    里頭沒有半點聲音。
    趙長淮見宮門不開,想到皇上不會饒她。
    她這人素來高傲冷淡,怕也不會對皇上曲意奉承,她身子骨又不好,跪幾個時辰,恐怕回去也要病上幾天的。
    他心里焦急,低低地嘆氣。也撩了衣袍跪下。
    那可是真的雪地冰碴,叫太陽曬得有點化了,水浸進了褲里,冷得刺骨。
    趙長淮卻朗聲道:“皇上,微臣唯趙長寧這一個哥哥。懇請皇上念微臣勞苦功高的份上,哥哥身為大理寺少卿,平反冤案無數的份上,饒了微臣的哥哥這一回吧。臣愿代哥哥受過。臣跪在外面,請皇上的恩準。”
    還是沒有聲音,趙長淮更擔心她的安危。又磕了兩個頭:“請皇上恩準。”
    他聽到這個聲音,卻回頭凝視她道:“你弟弟來救你了。非一母所出,怎的這般兄弟情深。我才封了他兵部侍郎兼任山西總兵,亦不怕丟了這頂烏紗帽。”
    “我記得上次你的風濕,他還特意去貴州給你尋苗藥來治……你若有個不好,好似十倍八倍的加在了他身上一樣。上次見你同他一起走在直道上,你們二人親密說笑,他還把自己的斗篷搭在你肩上。”
    被這人扣在手上,屋內這么昏暗,龍榻周圍帷幕低垂。唯余隔扇照進來的團團金光,那金色越來越濃,是殘陽如血的顏色。
    “那是微臣的親弟弟……”趙長寧淡淡地說。她覺得屈辱,臉白如雪。又聽到長淮的懇求聲,心里一片的死寂。
    見她一直低頭,新皇的聲音立刻一厲:“趙長寧,你給我抬頭看著!”
    “看清楚你面前的這個人是誰!”他掐住她的下巴。
    趙長寧被迫抬頭,入目是一張威嚴俊朗的臉,鬢若刀裁,冷酷無情。
    那金光越來越濃,她把這個人的臉看得無比清楚。
    趙長寧覺得金光太刺眼,而他捏得太緊了。她的嘴唇里有個名字,卻始終都喊不出來。
    她張了張喉嚨,發現自己口渴得厲害。
    顧嬤嬤聽了此事十分錯愕。大少爺在外頭放印子錢?這如何可能的。不走正道,鉆營茍且,這是趙老太爺最深惡痛絕的事情。他是言官,這一輩子都剛正不阿,大少爺最明白這個,她肯定不會這么做的。
    “我也知道是有人想害我。”趙長寧把看手里的對牌,已經漸漸入夜了,燭光只籠著她面前的書案,別的地方似乎都是昏幽的黑暗。她看不出表情,只是繼續說,“問題是誰想害我。這對牌您沒給過別人,房里哪個丫頭小廝進過您屋子的,都拿過來問話。再把守院的婆子叫來問這幾天都是誰來過。母親那邊二姐和三姐都在,暫時不要擾了她們。您把這事告訴父親,叫他派人協助您。”
    “那您……”顧嬤嬤微一遲疑,長寧把這些事都交給她了,那她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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